庶女的日常-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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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家的接过帕子,催她,“姑娘先吃吧,凉了就腥气了。”
童嬷嬷和宋大家的去外间抹药去了,这药膏气味有些重,还粘糊糊的,童嬷嬷剪了条干净的纱布给她缠了一层,免得药膏蹭到衣裳上。
曼春一口一口的咬着烧饼,这烧饼一面酥脆,一面软糯,里头的肉馅儿很是美味,可她嗓子眼儿里却好似哽住了一般。
她抬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宋大家的已经抹好了药,童嬷嬷一边收拾着小药箱,一边和她说着话。
说实话,她从前是受过苦的,所以好日子能过,歹日子也能将就,这几天的饭菜在嬷嬷她们看来是委屈了她,可要是跟从前过过的苦日子相比,也不算太糟糕,唯一让她烦恼的还是姑母。
她一开始接受宋大家的,是看她丈夫是家里的大管家,有什么事都方便,而宋大家的也不负所望,在她这里一直都很尽心尽力。
但她觉得也就仅止于此了。
毕竟各人都有各人的家要顾。
她们虽然跟了她,却也不能要求她们个个都像童嬷嬷似的忠心无二。
她一点儿也没想到宋大家的会这样做。
等进了京城,回到侯府,她的情形恐怕比在泉州的时候还要糟糕一点,毕竟没有了父亲的维护,嫡母想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这些人跟着她,委屈和磋磨是少不了的。
她只能尽量护着她们。
可是今天宋大家的却让她忽然明白过来,她要做的不仅仅只是“尽量”,而是必须要做到。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们虽是仆婢,既然与她有了主仆之缘,便该珍惜这缘分。
曼春刚才已经吃了碗茶泡饭,这会儿只吃了一个烧饼就吃不下了,童嬷嬷找了个装果子的盒子,把两块饼放了进去,预备晚间再拿出来热一热给姑娘吃,又把桌上、地上掉落的饼渣收拾了。
谁想却有丫鬟过来传话让她们赶紧收拾箱笼,说下午进城。
曼春已经知道此事,童嬷嬷她们却诧异得很,“怎么突然要搬?进城去哪儿?”
“您这身上……抹的什么药啊?”那丫鬟掩着鼻子避着宋大家的,嘟囔了一句,才道,“今儿沈太太来了,请咱们太太去做客,太太允了。”
“知道了,去吧。”见她这幅作态,曼春也没了笑模样。
童嬷嬷打发那丫鬟下去了,“没规矩的东西,她是谁管着的?”
曼春摇摇头,谁管着的?能在这船上服侍的,就没有不懂规矩的,不过是看人下菜碟儿罢了。
童嬷嬷去问清楚了下船的事,她们还有一个多时辰来收拾箱笼,这时间可不算宽裕。
好在她放在外头的东西不多,只是些被褥衣裳和针线笔墨,逐个装箱上锁就成了。
童嬷嬷和宋大家的两人手脚利索的把她屋里的东西装了箱笼,曼春就打发她们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只叫了春波和春雁来陪着她。
眼看着李家的箱笼一样样抬下船装车,甚至一些仆从的行李都送下去了,曼春这边愣是没人理会,童嬷嬷就急了,宋大家的上上下下跑了几次都没得到答复。
钦差的船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就在装着李家箱笼的车辆准备启程进城的时候,那船上有了动静,三十多个护军下船,在码头上把运送箱笼的车都给拦住了。
无论是李家的仆婢还是唐家的仆婢,似乎都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有人会有这样的胆量。
虽然早就预料到事情不会太顺利,但唐妍仍忍不住大怒,“这李直好大的胆子!”
护军、车辆、仆从还有卫所的军士将码头堵了个严严实实,熙熙攘攘的到处是人,但奇异的是他们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并不吵闹。
正在这时,一辆清油小车领着几辆大车在码头上停下了,车上下来个中年妇人,穿着件墨绿色褙子,走路稳稳当当,后头跟了几个仆妇。
曼春叫过春波,“你看看,我怎么瞧着那像是孙家的安嬷嬷?”
春波扶着栏杆探头向外看,“好像就是安嬷嬷。”
春雁也道,“是安嬷嬷。”
曼春就叫宋大家的下去迎一迎。
第131章 对峙()
今天的车马都是孙家安排的,安嬷嬷一介仆妇,唐妍对她并不在意,问清楚了她是沈母派来服侍曼春的,就摆摆手,打发她去了曼春那里。
花嬷嬷里外忙着,也顾不上安嬷嬷,要不然她怎么也要劝劝唐妍待安嬷嬷客气些。
曼春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忙叫人给安嬷嬷倒了茶,客客气气的请她坐下了。
安嬷嬷接过茶水,谢过了,见曼春这屋里堆满了箱子,笑道,“这会儿码头上有些乱,姑娘再等等,喝喝茶,歇一会儿,要是不嫌老奴聒噪,老奴就陪着姑娘说说话?”
先前也不是没有和安嬷嬷打过交道,曼春笑道,“求之不得呢,”
安嬷嬷并非那等目不识丁没有见识的内宅仆妇,她年少时跟随父母在外,经历了许多的见闻,且言语文雅,妙语连珠,又因眼界开阔,一件小事讲出来也让人觉得颇有意趣,一屋子的大大小小都听住了。
正讲到她十几岁时跟着父亲渡黄河,从渔民手里买来的黄河大鲤鱼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
宋大家的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姑娘,姑太太让人把码头上的箱笼都卸了车,说是要开箱叫人验看,那位李大人上船来了。”
曼春皱紧了眉,如今这船上除了仆妇们的行李,就是姑母、二表兄还有她自己的箱笼,怎么能开箱叫人验看?
姑母在想什么?
曼春道,“我的帷帽呢?”
小屏进了内室,从镜台上取了帷帽出来,曼春把帷帽拿在手里,对众人说道,“童嬷嬷和安嬷嬷陪着我。你们谁该管哪个箱子,一会儿盯紧了,没我的话,任谁来了也不许乱动。”
众人屈膝,“是。”
曼春戴了帽子出去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见临近她们这几条船的码头上横七竖八的十几辆车,一些箱子被卸了下来,却没有打开,车与车中间站着不少人,看打扮有钦差带来的护军,还有赶车的车夫和唐家、孙家的仆役,码头外围围了许多军士,只管守着不许生人靠近。她沿着走廊往船头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右舷方向站了两个内侍打扮的男子,一个年轻些,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骨碌骨碌转,另一个年纪大些,约有三十来岁,木着一张脸,两只袖子拢在一起。
那年轻些的内侍瞧见了曼春,打量了两眼,见她带着帷帽,身上的衣裳料子颜色素淡,下巴一抬,走了两步过来,“干什么的?”
曼春没有答话,童嬷嬷答道,“我们是安平侯府的,来见我们大姑太太。”
一听安平侯府,小内侍气势顿收,露出一副笑脸,“原来如此,我们李内相正和县主议事,姑娘少待,我这就去通禀。”
他嘴里说着要去通禀,脚下却一动也不动,曼春看得分明,便道,“不必麻烦了,我们一会儿再来,有劳了。”
那小内侍见这位自称安平侯府的姑娘领着两个嬷嬷走了,暗暗撇撇嘴,拢着袖子又站了回去。
曼春回了房间,还没等坐下,就听见唐妍那边传来了一阵高亢的怒喝,“好啊,看来你今儿是非要查不可了?好!嬷嬷——把我的箱子都打开,一件件都摆出来,让他好好瞧瞧!”
“我告诉你,你今儿查出来也就罢了,我自去御前请罪,要不然,咱们等着瞧!哪怕我亲娘不在了,可还有圣人和娘娘呢!我看到时候是谁的脖子结实经得住刀砍!”
所有的人都立起了耳朵,曼春听见隔壁有男子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不过因为说话声不大,又有外头的声音干扰,隐隐约约也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隔壁又响起了唐妍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动静就小多了,“我说你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又不是第一天办差,瞻前顾后真真堕了你师傅的威名!”
唐妍起身走到李直跟前,见他脑门儿上已经沁出了薄汗,低声冷笑道,“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你若是一心走到底,我就什么话也不说了,可你得知道你是在给谁办差。当初陈淮安立过多大的功劳?在圣人跟前你们哪个能比得上他?若不是他下去了,又怎么能轮得到你师傅出头?你想想,他是怎么死的?你那点儿小心思能瞒过谁?真让人捅到上头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说得李直哑口无言,他此次奉了差事出京,离宫之前的确有人给他递了话,叫他好好彻查一番,那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叫人知道,因此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不料盛宁县主如此扎手。
他挪动了一下坐姿,不肯轻易示弱,他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咱家奉命跑这一趟差事,自然是遵从圣人的吩咐,您总不能叫咱家没法子交差吧?”
“你看到了什么,如实禀报就是了。”
李直苦笑,正要说话,唐妍道,“你好歹也是在圣人跟前挂了号的,有圣人在,你怕什么?难道怕被人收拾?——圣人春秋鼎盛,那人却如此迫不及待,难道他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李直没想到唐妍说话这样直白,他庆幸此时屋里只有他二人,说话声音也不大,不然若是让人听去了……
唐妍看看他,见他已然面露犹豫,笑了笑,“那人恐怕也没指望凭着你三言两语就能把李家怎样,不过是想给李家一个下马威罢了,他若真想毁了李家,就不会是给你递条子了。只怕到时候你里外不是人,两边难做——”
李直拧眉沉思,唐妍坐在椅子上也不多说,静静等他思虑清楚,李直想了一会儿,“县主虽为宗室之后,亦需遵守法度,离京在外,又非为着公务,这仪仗排场何须太过铺张?若人人如此,沿途接待的官员只怕要不堪重负了。”
唐妍双目微闪,默许了李直的说法,面上露出隐隐笑意,“那我家的箱笼还查不查了?”不等李直变脸,她轻轻一笑,“折腾了这半天,都累了,我叫人去城里的好馆子订了酒菜,你尝尝看,跟京城的风味可不一样。”
李直连道不敢,唐妍便顺水推舟的叫人把酒席送到李直的船上去。
码头上李直带来的护军很快退到了一边,李家的行李重新装车,曼春她们的箱笼也都抬下船装了车。
安嬷嬷和童嬷嬷陪着曼春上了那辆崭新的清油小车,跟在李家的后头进了城。
自从被姑母安排着下了船,在一处荒郊野地的宅院里住下了,唐曼宁就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
她原本以为妹妹会很快就会陪着姑母与他们会合,毕竟姑母只是留下妹妹让她陪着说说话而已,她虽不情愿,可既然姑母发了话,便也不好拒绝。而且她想着既然李博也留在船上,不妨给他们制造些机会相见,她虽然不喜欢李博这个讨人嫌的,不能否认的是,虽说唐家圣眷更浓,但李家的门第更好些,也算是门当户对,以妹妹的条件,以后若是能嫁给李博,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可以说是高攀了。
她跟着李家的人在那庄子里住了两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外头的消息丝毫没有,他们平时的吃用都是孙家人送来的,李家的仆役根本不出门,就连她想打发葛嬷嬷去城里办事竟然也不成,向李家的人打听,却问不到什么,要派人去码头,又被拦下了。
她没有办法,闹到李褒那里,要他一定要给自己一个说法,这会儿也顾不上对李褒的那点儿心仪之情了。
李褒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没有跟表妹说实话,他有些难堪,向唐曼宁道了歉,让她稍安勿躁,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拣能说的简要说了,又嘱咐她不要声张,“毕竟来者不善,母亲也是怕你出了什么岔子。”
唐曼宁不敢置信地望着李褒,“我能出什么事?那是我妹妹!”
李褒微微皱了皱眉,不愿多做评价,“宁妹妹,事已至此……过几日那边的事处置好了,母亲会带着她来与咱们会合,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曼宁心头犹如被泼了一桶冰水,几乎要凉透了,她满脸失望地看着李褒,半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李褒望着她的背影,抿紧了嘴角。
然而过不多久,李家管事就来报说表姑娘收拾了箱笼,要他们准备车马,要进城。
这自然是不行的,李褒也是如此吩咐管事,“四下的门都守好了,不许人进出。”便收拾了收拾自己,叫了两个老成嬷嬷跟着他去了唐曼宁的院子。
“若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你家又该怎么交代!”唐曼宁神色紧绷,再也没有了从前见到李褒时的言笑晏晏。
“宁妹妹,你不必着急,有母亲在,不会出事的。”李褒试图劝阻她。
“我今天是走定了,表哥你也不必强留我,若是我妹妹出点儿什么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
李褒沉默了片刻,挥手叫管事退得远些,沉声道,“若她有什么不妥,我们李家一定不会委屈了她就是,二弟、三弟与她年龄相仿,无论哪一个都不会辱没了她。”
唐曼宁没想到他回说出这番话,怔怔的盯了他半晌,眨眨眼,漾起一抹冷笑,“不必了,高攀不起,我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这样委屈府上?”
李褒因她久劝不听,也有了几分火气,他攥了攥拳,“你不必这样挖苦,这事我既然说了,就不会不认,等母亲回来我便跟她提起此事,如何?”
唐曼宁不再跟他纠葛此事,只是冷着脸道,“我要进城。”
“不行。宁妹妹,你可知道……”
两人正吵得厉害,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却上门来了。
孙承嗣既然跟曼春许诺了要把她接家去,又得知她担心姐姐,便想着趁今天得空,不如去李褒他们待的庄子上看看,免得底下人糊弄他,怠慢了贵客。
唐曼宁眼前一亮,“叫他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她看看李褒,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