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甜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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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相反,程未半分也没计较。他单手撑在铁皮热水箱,等待冲散开的九珍橙子汁。
今晚莫名其妙的事太多,他就是其中之一。
窗外是黄泥田舍和稻草人,它们静止在浑浊的夜,从宴旸的余光排排掠过。程未跨步走在她身前,又稳又缓,足矣想象大衣下宽广的背脊线。
他遮住左侧的夜『色』,独留明灯在右:“有我在,你还需要怕什么。”
回到车厢,街头兄弟吃饱喝足,缩在下铺看电影。探头斜了宴旸一眼,高个子吹声口哨:“哥们,你女朋友够靓啊。”
将手臂虚搭在宴旸肩上,程未摘下棒球帽,不足的灯光衬得眉眼阴郁。
直到将高个子盯得发虚,他淡淡地挪开视线:“你的女朋友也不差。”
连忙靠在自己身上、一头黑长发的小个子推开,这人解释:“别误会,这小子虽然打扮的娘气,但我们不是。。。”
“现在社会开放,没什么大不了的。”将宴旸的背包放到上铺,程未捂唇一笑,羞答答地划床单,“我是同夫,所以很能理解。”
高个子一口雪碧喷出来,指着宴旸,颤颤巍巍:“你不会是。。。”
“叫你什么事都朝外说。”拧着程未的耳朵,宴旸咬着饮料吸管,又打又捶。
待‘同夫’跪在床上被收拾地服服帖帖,她捋着刘海,不耐烦地说:“对,我就是女同。”
语出惊人,街头兄弟像泄了气的皮球,兴致阑珊。
拍了下大腿,宴旸笑容友好:“正好,我家程程也是男同!要不。。。你们凑个对?”
差点没被泡面汤噎死,在小丫头的鼓励下,程未眨着漂亮的眼,极缓极缓地……解开大衣的玛瑙扣。
街头兄弟如临大敌:“别!!我我我们先睡了,你们慢聊。”
上铺的构架是层无形的屏障,隔着薄薄的床板,睡着令人安心的少年。宴旸刷着韩剧,红豆味的『奶』香仍在鼻息里打转。
是不是滴到衣服上了,她想了一会儿,困倦很快模糊了视线。
“旅客们,开往庐川去的,k4857次列车即将到站,请收拾好行李……”
猛地坐起身,她『揉』『揉』头发,探头朝下望。
第9章 chapter 9.()
凌晨四点半,列车驶进卢川郊区,密封的窗外是橘『色』桥灯和干净的柏油路。
扒着栏杆朝下望,程未正抖着衣角,黑格白线的衬衫穿过肩膀,腰线流畅。
他瘦的没有累赘,一张一弛的动作,使腹部生了深深浅浅的牛『奶』方糖。宴旸先伸着指头数个数,又『揉』捏睡衣下的肚子,嗯,方糖遇热融化了。
感受到某人不怀好意的视『奸』,程未挠着不服帖的呆『毛』,挥手打个响指:“早。”
顶着不清醒的大脑,宴旸嚷了声早,掀起被子,嘟噜嘟噜爬下床。系上最后一粒扣子,程未借着收拾餐桌的空档,极其自然地看她赤着脚,开了瓶雪梨苏打水。
扫着『乱』糟糟的两张床,宴旸问:“街头兄弟呢?”
“下车了吧。”
女孩的储水量大到惊人,她放下半空的瓶子,忽然想到:“对了,省城在卢川的南部!程未,你坐过站了。”
将泡面盒扔进垃圾桶,他拭着手指,哦一声:“我睡过头了。”
“那怎么办啊,国庆的票很难买的。”宴旸皱着鼻子,看起来比当事人还着急。她皱巴巴的上衣一半耷拉在外,一半塞进睡裤,形成块突兀的包。
想着昨夜她糟糕的睡姿,程未『揉』着眼袋,心累胳膊酸,懒得搭理小丫头渐渐熟稔的,关心。
睨一眼她短到大腿的短裤下,比白蕾丝边还要浅『色』的皮肤。他滑动着喉结将脑袋埋进背包,暴『露』在空气里的耳根,红的像摇摇曳曳将要摘下的樱桃。
“你在干嘛。”他声音很硬,挺直的背脊打断她试图抢票的手,“火车就要进站了,再磨磨蹭蹭,没人帮你捞行李。”
又高又重的行李箱,昨夜被程未推到灰尘横生的床底,仅凭女生一人很难取出来。
丢下句‘不识好人心’,宴旸爬进被窝,恶狠狠地警告床下的他:“你要是敢偷看,我就在你手机上拉泡屎!”
他摆手似雨刷器,削薄的唇瓣形成‘切’状,三分不屑七分委婉。
毕竟是刚认识的同学,宴旸不好意思让他做苦力,身体力行地拉着行李箱,行走如烂泥。
国庆节人满为患,白炽灯在大理石上反着刺眼的光。多少人神『色』倦怠,却又不舍得放慢回家的脚步,隔着皮囊肺脏,宴旸也能感知浓浓的归属感。
人流纷纷杂杂,清一『色』的卢川口音,简单直白。帽檐的阴影与睫『毛』重叠,程未气息低沉,只有刚出汗的脸颊,留着尚未风干的颜『色』。
有家不能回,应该是最难过的事。忍不住将视线多匀他几分,宴旸轻声安慰:“虽然火车票都抢光了,但汽车票还有。后天上午九点的班次,不耽误你回家过十一。”
点点头,他撂眼望她,朦朦胧胧像是裹了层磨砂纸:“我在想,人生地不熟,这两天我该住在哪。”
“如家?莫泰?格林豪泰?”
“也只好如此了。”程未叹口气,刻意压低的声调又酥又软,“可我出门不识路。。。要是饿了渴了想去上网了,能打电话给你么。”
这人好麻烦。宴旸戳着微信,一边告诉宴中北自己到了站,一边应付他:“百度地图?高德地图?腾讯地图?”
“我不会用。”他答得斩钉截铁,一脸诚恳。
打心底发出无力的叹息,宴旸面上挂笑:“你若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同学一场,我总要尽地主之谊。”
出了检票口,她一眼便看见宴中北穿着休闲衣,抄着口袋看手机。
以防他误会,宴旸语速飞快:“你想住在莫泰对吧。沃尔玛、百货大楼都有。。。噢,我家旁边也有,在紫荆堡城。但距离市中心远,建议你优先考虑前两家。”
见程未乖乖点头,她忙不迭地说:“我爸来接我了,卢川没有夜间公交,你坐出租注意安全。”
想起昨晚的街头兄弟,程未蹙眉,正想叮嘱她注意安全。宴旸已将行李交给宴中北,父女俩留着空隙,一前一后走进停车场。
树梢已见吐白的影子,车灯照亮前方的尘絮,与宴中北的话一样多余。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回应学校生活、室友关系,平缓的声线,像科幻片里的合成音效。
『摸』出手机,宴旸点开qq,烦躁又颓丧。十一都到了,说好一起看影片的人,已失了五天的联系。
咬咬牙,她打下句‘这几天都有空,我们一起看电影吧。’指尖悬在发送键,宴旸想了想,删除,换上一句——我到卢川了。
小圈旋转片刻,发送成功,宴旸频频摁着解锁键,忐忑又心急。
梁斯楼是暗海里的灯塔。她驶着漏水的船,造了桅杆挂了白帆,一路缝缝补补,只为穿过溯海,抓住他这束寒光。
毋庸置疑,他是她前进的信仰。
“五点四十分,除了晨跑党和高考生,所有人都在睡觉。”
宴中北执着方向盘,眉间轩敞,深刻的五官比年龄虚减几岁,“明天想去看电影吗?《湄公河行动》正在上映,我记得你喜欢彭于晏。”
睫『毛』轻轻颤颤,宴旸压下碰撞的惊喜,看似清淡:“早就不追他了,但电影还是想看的。唔,我订两张下午的票。。。。”
“买九点的吧,看完直接去吃饭。”宴中北说。
本想嚷着睡懒觉,但瞧他微皱的眉纹,宴旸将话咽在心底。自从父母离婚后,宴中北带她游玩的时间屈指可数。
再习以为常的事,经历岁月的空白,也会被打磨成求之不得的奢饰品。
宴旸她,特别渴望父爱。
***
宴中北把她送到楼底,开车离去。
正当宴旸纠结着行李箱,杨桃披着藕荷『色』的开衫,从单元楼走出。顺利进入家门,她仰倒在母亲铺好的床单,洗衣『液』是熟悉的栀子香。
手机震了两下,她『迷』『迷』糊糊举起来,程未。懒得点开,宴旸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莫泰,紫荆堡城店。
等得不耐烦,程未跑到淋浴室冲个快澡,试图浇灭只属于他的焦急。挂掉花洒,他赤着身子捞手机,一片空白。
吃早饭?热水澡?还是在和野男人报平安?问号三连,程未越想越郁闷,钻进被窝补觉。
——昏暗的床头灯,橘光在瞳仁里打转,程未靠在竖起的枕头,屏幕上是守望先锋的游戏直播。
每搁一会儿,头顶都会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他的视线胶着在弹幕,心却飘到一米开外的小姑娘身上。
她和她拥有共同的睡眠空间,宴旸浅浅的呼吸,也会不经意地掺杂他鼻息间的急促与欣喜。
也许在睡梦中,她知道他的心思。
宴旸睡眠质量很好,不满十分钟,就安稳地融入月『色』。。。疯狂地踢被子。
当她的被子哗啦而下,将下铺遮盖的完完全全,程未的一脸懵『逼』地想,卧槽,软卧居然装了全自动床帘。
然后,她轻轻打了喷嚏,耷拉下一条纤细的腿,将有坠下的风险。程未吓得半死,爬起来推她。
“喂。”程未戳了戳她的脸,白嫩的像鲜『奶』。玩心大起,他狠狠揪了一下,总算把她掐醒了。
宴旸舒展细长的眉,未睡饱的眼睛空洞无神。夏威夷风的领口很大,她撑着月光下的锁骨,直勾勾地盯着他。
嗓间生出哑意,程未弯着宽敞的背,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直到要告诉她:“宴旸,你朝里面挪挪,我。。。”
还没说出‘我害怕你摔下去’,宴旸一个巴掌甩过来,啪,震得他紧急『性』耳鸣。加害者闭上眼睛翻个身,含糊不清:“臭流氓,还想和我睡。。。”
对面的街头兄弟双双醒来,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人,打着哈欠说:“兄弟,你们同妻同夫也啪啪啪啊。”
被褥被她『乱』七八糟压在身下,蕾丝短裤下的肌肤,惹得程未抄起自己的被子,将她裹成蚕蛹,只『露』出眼鼻嘴。
当和衣而眠的程未躺在床上,用大衣当被子,上铺变本加厉,竟将脑袋耷拉下来!
这一夜,程未生怕她摔下去,用双臂做五个小时的人肉栏杆。
至于睡过站,那是不可能,因为他根本就没睡,一秒都没有。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在帮宴旸盖被子。『揉』了『揉』发懵的脑袋瓜,程未望着黑屏电视里的自己,心有余悸:“真是场噩梦。”
掏出手机一看,不过中午十二点,等等,不是29号的,10。1号的中午十二点。
敲你马,他睡了一整天!错过了『骚』扰宴旸的最佳黄金的时间。
十二点。。。应该在吃饭吧。
挫败的躺在床上,程未将手机充电,思索片刻,编辑消息如下。
—— 睡了一整天,发现自己内裤忘了带,你能陪我去买么。
内裤,嗯。。。不郑重,他啪嗒啪嗒地添上一句‘钱包忘了带’,发送,完美。
等了五分钟,站在全身镜前捯饬刘海的程未憋不住了。他捞起手机,骂了一句:“谁他娘动我手机了!”
程未:睡了一整天,发现自己钱包忘了带,内裤忘了带,你能陪我去买么。
第10章 chapter 10.()
调成静音的手机在皮包里闪烁,宴旸吸允着菠萝汁,大屏幕上的彭于晏正在抡枪耍帅。
爆米花在齿间咯嘣咯嘣,『奶』香脆意,她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望着身边第五次挽起袖口看时间的宴中北。
电影将要接近尾声,他足足神游了两小时。父女间的氛围难受又沉闷,宴旸试探『性』地将爆米花桶递给他。
宴中北随手抓了几粒,神情味同嚼蜡,宴旸说:“这电影还挺好看的。”
沉沉嗯了一声,他转过脸,望着和杨桃有七分相像的女儿:“中午去吃火锅好不好?”
『摸』着眉心的火痘,宴旸挣扎一秒蘸着酱汁的涮羊肉,屈服于美观:“昨天为了赶火车连觉都没睡好,脸上长了痘,要不我们去吃徽菜吧。”
宴中北:“我都预定好了。”
“正好留给没有位置的人,爸,这可是一个升华人格的好机会。”
耐心走到了尽头,他说:“旸旸,人家已经在等了。”
放映室的空调冷的轻飘,宴旸捏着指尖的爆米花,后颈敏感的打颤。她望着他,每个字都凿的很深:“她是谁。”
陈述句很淡,淡的宴中北逃离她的视线,对焦黑屏上的演职员名单。散场后,顶灯大开,众人顺扶梯而下,唯有他们望着滚动的花絮凝成阴『色』。
最终,放映员不得不把他们请出去。
安全通道装饰文艺,木质的相框装着经典的好莱坞美人,黑白胶卷,每一帧都是雅致的美。
见她决计不将视线匀给自己,宴中北主动缓和气氛:“爸爸的有个朋友赶着放假,也带儿子出来玩了,见我在朋友圈晒了电影票,人家就想聚在一起吃个饭。正好你们都是大学生,也可以聊聊学习上的事。”
“我还以为你人到中年,总算感知了责任和亲情。”停住脚步,宴旸撂眼看他,“原来,你带我看电影就是为了这个。”
欲言又止,宴中北说:“你别多想,只是一场简单的饭局。”
“很可惜,我已经想多了。”她涂上最艳的『色』号,睫『毛』眨着狡黠,“爸,不就是见面么,你千万别紧张。我一个小姑娘,满满胶原蛋白,还能比中老年『妇』女害怕见光死?”
走过自动门,宴中北拨通电话,大致说着电影院的位置。
旋转杆的滴声刺激她心尖一跳,宴旸攥紧金属链条,视线在空气间迟疑流走,又定在一个个摩登女人身上。
随着父亲热络地引荐,宴旸上下打量着俞筎,不知是该欣喜还是骂宴中北不长眼。
俞筎黑发盘起,妆容整洁,四十些许的年纪,藏蓝『色』的长裙颇具民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