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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家贵妻-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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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视若无睹,策马不停,那抹身影竟是移步至道中,挡了他的去路。

    道窄,无法绕过。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念头几闪,在相去一丈远处倏然勒马。

    拏云并不意外。殿下虽欲除此祸患,但不宜亲自动手。

    甄美人先行一礼,仰首望他,少顷出神,方道:“殿下可愿与妾一叙?”

    桓澈冷笑,命她让开。

    “成大事者不惜小费,殿下又何必在意妾来自何处。殿下只需知晓,妾但求荣华,可助殿下一臂之力。殿下眼下兴许不信,但自可往后瞧着。”甄美人道。

    桓澈对着她那张脸便觉浑身不自在。他母亲薨时他已记事了,至今清晰记得她的面容。

    记忆中的容颜与眼下这个年轻女人颇有几处相合,扭曲得诡异。这女人的年岁瞧着倒正合着他母亲过世的时岁,使的无非是甚转世轮回的幌子,他是不信这些的。

    甄美人看衡王转过脸去,面色不耐,笑道:“殿下思母之时,不妨来宫里走走。”言罢让道。

    桓澈即刻挥鞭赶马,风驰而去。

    拏云回头看去,甄氏已消匿林间。

    他想起甄氏后头那两句话,看了桓澈一眼。

    他怎么觉着,那话透着些微妙意味。

    上巳正是春光烂漫的时节,不光国朝这边祓禊宴饮,隔海相望的倭国亦是热闹非常。

    平安京仁和寺的樱花锦绣勾连,开得正盛。

    大友隆盛阔步上前,对坐在樱花树下独自落子的人道:“醍醐寺每年皆开赏樱会,今年仁和寺也办了,足利将军也来了,现今正在紫宸殿那里赏看御室樱,馆样不到往一观?”

    宗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拈子落枰:“御馆大人自去,在下不便奉陪。”

    大友隆盛非但不走,还在他对面落座:“一人敲棋有何乐趣?馆样若有心事,更应当参与酬和,舒散身心。”

    他又游说半日,见宗承无动于衷,忽然击掌,即刻有婢女搬来一口巨大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竟陈列着整整七层的雏人偶娃娃,从国王、王后、护卫,到车驾、屏风、橱柜,无一不包,惟妙惟肖,应有尽有。

    日本国贵女有制作赠送雏人偶娃娃的习尚,这种精致异常的礼物讲究颇多,又靡费不菲,算是本国之特色手工。

    大友隆盛介绍说此乃光姬亲制,单等上巳与宗承碰头时赠出。只是女儿家临了赧然,这便托他带来。

    宗承只瞥一眼便请他搬走。

    大友隆盛忽作色:“贵国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馆样意欲如此?馆样此前也说自己是无国无家之人,既是如此,何不在我日本国安家落户?”

    “何况,馆样不妨看看自己,这十几年皆居于我国内,熟知我国风尚,熟习我国语言,除却穿戴吃食,与我国人又有何不同?贵国已摈弃馆样,他们只想杀死馆样,馆样何必执迷不悟!”

    宗承敛眸慢捻棋子,少顷,散漫道:“御馆大人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资助大人南下,重掠国朝吧?”

    大友隆盛道:“不是资助,是合作。也不是要南下天…朝,天…朝而今算是我国的宗主国。这回的目标是朝鲜、琉球两国,事成后五五分成。”

    宗承似笑不笑。朝鲜国跟琉球国都是国朝附属国,一朝遭难,必告到宗主国面前,请求援助,绕来绕去还是国朝的摊子。

    况且,他并不相信大友隆盛会按下对国朝滨海的觊觎,那里可比朝鲜国跟琉球国富庶得多。

    大友隆盛听宗承说不感兴趣,一时竟是没辙。

    宗承本质上是个商人,但在道上名号极响,从北到南,无人不知。他早就想借助宗承的财力出外劫掠,以扩张自家势力,但又因宗承的寇王身份多有顾虑。

    眼下见宗承在国朝京城滞留一年竟是又回到了日本国,便知他怕是回不去国朝的,这样就好办了。

    却没成想,宗承的心思越发莫测。

    大友隆盛就此截住话茬,谈笑间开始询问宗承家乡的状况,譬如节俗等等,仿佛老友谈天。

    宗承起先未曾属意,后头听他有意无意提及两浙苏杭,眸光幽微。

    这伙人莫非打算掳掠苏杭?苏州已经是南直隶的地界了,再往西北可就是南京了。

    南京可是陪都,太…祖山陵就建在南京城外,倘若南京遭袭,皇帝非气得呕血不可。

    他心中虽则千回百转,但面上丝毫不露。

    大友隆盛走后,宗承命人收起棋具,起身问了寺内一株名唤泣樱的樱花树在何处,随即去了樱林。

    御影堂前,一武士跑来在大友隆盛耳旁嘀咕一阵,大友隆盛眉舒目展:“转去游玩是好事,看来是真不关心家国之事。”顿了顿,“但还是要再看看。若他当真抛家弃国,我便安心了。”

    武士应是。

    他又道:“让光姬仔细打扮打扮,搜罗来的几个美人也好生收拾一下,做两手准备。我就不信,他一个大男人,当真不贪美色。待木已成舟,便万事好办。”

    顾云容这阵子一直挂心于顾嘉彦下场之事。顾家现今虽有了爵位,但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今年杏榜放得晚,据闻是因着判卷时,几个阅卷官起了龃龉。

    放榜这日,顾云容早早派了人去看榜。

    方氏也使人跑去等张榜。她总觉顾嘉彦考不上,如谢景那样的苗子能有几个,何况顾嘉彦而今可是世子,读书怕只是做个样子,让王爷看看他这个大舅子不是个只会靠荫庇的膏粱子。

    二房先前放话说等顾嘉平与顾嘉安两兄弟考罢了院试再言搬走之事,而今院试已毕,她跟顾同远都对前事绝口不提,眼下就怕顾同甫夫妇想起这茬儿,再撵他们。

    方氏正数落两个儿子读书不成器,迎头便见徐氏领着两个婆子过来。

    徐氏叹道:“适才门房那头瞧见有报子打马过来,原以为是来给彦哥儿报喜的,谁知竟是左近许大人家的孙儿中了第。”

    方氏正自烦郁,闻言几乎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忙忙憋住,心不诚意不恳地宽慰几句。

    心下哂笑,早说了考不上,往后也不必考了,端等着沾容姐儿的光便是,看王爷厌不厌。等王爷去了封地,这个倚仗有等于无。

    方氏憋笑憋得神情扭曲,徐氏见了,话锋一转:“前头那报子过去后,又来一个,这回真正是来报彦哥儿的喜的。”

    二房众人一时未反应过来,俱是一怔。

    “彦哥儿中了,”徐氏笑道,“不日便要去考殿试——弟妹不为彦哥儿高兴?”

    方氏面上一热,仿似被谁打了一巴掌,暗里捏紧帕子,强挤出一个笑来,道了几句恭贺高中的场面话。

    她以为徐氏来她这里显摆罢就会走,谁知徐氏半笑不笑道:“我还想起一事,先前弟妹跟小叔说两个哥儿考罢院试就要搬走,而今院试早过,是否该将这院子腾出来了?我与老爷已宽限至年后,二位这回又要寻何缘由延宕?”

    方氏有些懵,这短短片时,方氏竟觉好似被徐氏生生扇了两巴掌一般。

    大房夫妇两个纵要撵人,也未免也太急了些,为何顾嘉彦中第这当口就翻脸不认人了?

    晚来,桓澈归家后,顾云容迎上去跟他报了喜。

    桓澈是当真希望大舅子此番能中进士。他是可以扶着顾家,但终究还是要顾家自己立住。况他对于去不去封地之事并无十分把握。

    作速将二房撵走也是他的意思,他不想让二房成为拖累。若顾同甫夫妇两个摆不平,他可出面。先前他非亲非故不便插手,如今倒是方便许多。

    桓澈拉顾云容坐下,说起诸王抵京之事。

    “佛郎机人这一两月间上下打点,四处贿赂,但求能立住脚,好接近父皇。如今诸王一来,更热闹了。”桓澈道。

    他看顾云容不以为意,问道:“容容不想知道我如何筹谋的?不怕等封地王宫落成,不得不去就藩?”

    顾云容喝着牛乳道:“你如何筹谋我如何配合,不过我看那王宫年中是建不成了。”

    贞元帝两月前就提了此事,但是直至现在仍未定好封地。

    贞元帝每选一个地方,桓澈就否掉一个,贞元帝竟也由着他,似乎势要让他满意。

    顾云容知道桓澈不过是在试探他父亲的底线,谁知至今也没探到底。

    “上元那晚见到的那个佛郎机人,我后头又见过两回。我问他叫什么,他给我报了一串,我就记住了什么赴赴死托?”

    顾云容看他攒眉蹙额的模样,一口牛乳几乎喷出来:“你看念作福斯托是不是更顺口些?你记性那么好怎么会记不住。”

    “随他叫甚,这等小事记得作甚。福斯托还极力跟父皇介绍他们的国情风尚,还想引起父皇的兴致,让父皇学他们的语言,我看父皇觉着新鲜,竟是有些兴趣。不过这也不奇怪。”

    他觉得他父皇应是动了跟西洋做买卖的打算。佛郎机人对国朝的茶叶丝绸颇感兴趣,倘每年能做成几笔大买卖,就又是一大进项。

    他看顾云容一对乌溜溜的眼珠不住打量他,竟被她看得没牛骸澳阕魃酰俊�

    “你可想过取个西洋名?我听说倭国不少贵族都有西洋名。宗承在倭国说不得就叫伊藤次郎什么的,指不定他也有西洋名。你不能输给他是不是?”

    桓澈嘴角轻扯,斥了句“胡闹”,要起身盥洗,却被顾云容一把挽住。

    “我翻闲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与西洋相关的风俗人情,我给你起个西洋名吧,你看你是喜欢爱德华桓,还是喜欢罗伯特桓?”顾云容眯眼。

    桓澈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抬手就朝她臀上招呼一下:“你再胡闹,我就拿出我的金枪不倒丸来。”

    又被打屁股,顾云容撇嘴:“那是什么东西,你倒拿出来瞧瞧。”

    桓澈一点她鼻尖:“你会后悔的,等着爬不起来吧。”

    五日后,殿试放榜,顾嘉彦位列二甲,得赐进士出身。

    顾云容一颗心落了地。顾家众人欢天喜地,自是不必说。

    孙太后近来凤体染恙,顾云容没少往宫里跑。

    孙太后平素慈和,但顾云容知道她骨子里威严刚硬,又极有手腕,不然也不可能在一众虎狼里将儿子抚育成人并令其承继大统。

    顾云容才在仁德宫坐了片刻,就听内侍报说甄美人来了。

    太后微皱眉,顾云容以为她要将人打发了,谁知竟是准她进来。

    甄氏进来献上自己这几日抄的经文,又再三存候,太后面上古井无波,让她将东西搁下就退下。

    甄氏施礼告退。

    顾云容看太后乏了,不便久滞,起身作辞。

    从仁德宫出来后,她发现甄氏竟立在门外花台旁等着她。

    “今日难得碰见王妃,不如一道走走。”甄氏上前道。

    太子眼看着万寿圣节将至,他父亲竟是还没有将他提前放回的意思,瞧这架势约莫真是要让他斋沐足一月。

    斋宫日子枯燥,镇日茹素禁欲,他几欲癫厥。

    用罢午膳,他正要转去睡中觉,却听内侍禀说荣王殿下来了。

    虽然他觉得荣王并不能救他于水火,但好歹是来了个人看他,心绪好上一些。

    荣王入内寒暄一番,与他借一步说话。

    听太子将近来状况说了一说,荣王皱眉:“竟是不知许璜那老匹夫在奏章上写了甚。此事出自衡王之手无疑,只不知他如何买通许璜的。”

    太子一张脸拉得驴脸也似的,这些废话还用得着你说?

    荣王又笑道:“今次前来,除却探望兄长之外,还想与兄长合计一桩事。”

    太子烦闷道:“但说。”

    “兄长可觉着,”荣王将声音压得更低,“咱们的七弟有些古怪?”

    太子一顿:“此话怎讲?”

    荣王道:“兄长有所不知,弟才来京,便听手底下的人打探来一件事——守陵太监黄顺被捋了职。这原也不足为怪,毕竟享殿走水,他是要担责的。但弟却意外从他口中得知一件怪事。”

    荣王将玄清殿雨天开窗的事简略说了说,末了道:“兄长想想,先前有一回咱们兄弟聚饮,七弟是不是也开了半扇窗?那可是冬日。兄长难道不觉得蹊跷?”

    两人沉默对视。

    荣王思索着道:“弟觉着,没准儿七弟他”

    太子接口:“他特别怕热?”

第六十章() 
荣王一顿;道:“这也说不好。”

    “不过我也是胡猜;他要真有什么毛病;应当暗地里四处寻医才是;可这么些年;也没见着什么苗头。”荣王继续道。

    太子不耐:“下回这等不相干的事少说。有这工夫;不如多想想正经事。倘若眼下不能将他如何;让他先往封地去也好。”

    荣王皱眉:“我总觉着,父皇迟迟不给他定封地,是在等着什么。”

    顾云容与甄氏一道去了宫后苑。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两人都不言语。

    不一时,甄氏命身旁宫人姑且退下,与顾云容挑了个偏僻的亭子坐下。

    顾云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等她开言。

    甄氏笑道:“王妃无需多虑;妾无恶意。”

    她目光四扫,语声一低:“其实那日不过是个意外;按说郦娘娘忌辰当天祭奠罢;殿下与王妃便该返程;却没想到下起了雨;耽搁了行程。如若不然;两位也不会瞧见那一幕。”

    顾云容目光一动,所以;若那火是人为所纵,火烧享殿原本便不是要烧给他们看的?那把火不过是为了引人注意引出甄氏?

    甄氏看她神色;知她大致明了了;又道:“妾不介意与王妃打开天窗说亮话,妾亦不过是旁人手里傀儡。陛下何尝不知妾之由来妄诞,妾虽不明陛下将妾留下之因由,但也知陛下不定何时便会朝妾发难。”

    “这也是妾来寻王妃的缘由,”甄氏看向顾云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妾想为衡王殿下做事,求一个富贵平安。”

    顾云容轻笑:“甄美人说栖便栖?何况殿下回头便要就藩,不需人栖。”

    甄氏瞧出顾云容根本不信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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