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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家贵妻-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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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元帝在郦氏薨后,开始崇信道教。

    就在太子胆战心惊以为父亲会因罹此巨痛而让郦氏的儿子换掉他时,贞元帝却只将桓澈封了亲王,之后一直对诸子一视同仁——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顾云容知道贞元帝必定是最偏袒桓澈的,撇开郦氏这一层缘由不谈,这个老来子也实在出色,亦且,他应还对桓澈怀着一份亏欠之心。

    只是他不知,他的小儿子因着当年那件事埋下了严重的心疾,自此惧怕幽闭的空间,自小到大,饱受摧折。

    顾云容谢过李琇云告知,与她闲话家常时,听她扭捏问起她素日都是如何与衡王相处的,怎就能这般得王爷青眼垂眷。

    这是取经来了。

    顾云容实也无甚可说的,尽力憋了几句,李琇云竟还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正月二十这日,顾云容与桓澈一道去谢家观礼。

    桓澈本想走个过场,丢下礼物就走,但顾云容跑去新娘屋里说话去了,他又不好去把人抓出来,只好坐在前院干等。

    谢高夫妇是万没料到自己女儿出嫁能得王爷王妃前来贺喜的,一时慌得手足失措,将人菩萨一样供着。

    桓澈正对着唯唯诺诺的众人枯坐,谢景忽来敬酒。

    桓澈瞥他一眼,倒真举了杯。

    谢景道:“王爷当初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个才退了婚的姑娘。”

    桓澈听他口中话里有话,侧目看他。

    谢高夫妇见一错眼的工夫儿子就跑去了王爷跟前,怕儿子惹事,忙忙上前拉人。

    谢景不肯跟爹娘走,只端着酒杯盯着桓澈道:“王爷为何不饮了自家杯中酒?”

    桓澈倏然一笑,起身:“诚如谢大人所言,这都是缘分。其实孤当初也不知容容状况,就是一眼相中了。容容不久也对孤生了情意,所以你瞧,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他这话便是在挖苦谢景与顾云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却也没能令她喜欢上他,而他认识顾云容不多久,便能与她两情相悦。

    谢景袖中拳头紧攥。

    少顷,他忽而执杯一饮而尽,将杯底亮给桓澈:“王爷说的很是,缘分这等事说不准的,缘起缘灭也是世间常理,下官恭祝王爷与王妃千恩万爱,同心永结。”

    桓澈心中不豫,面色冷下。

    什么缘起缘灭,哪有跟才成婚的人说这等话的,谢景这怕是在暗祷他跟顾云容不能长久。

    谢高夫妇不知儿子何意,但也知儿子脾气,怕儿子说出什么不敬之词,强行将儿子拽走,又跟桓澈赔笑。

    桓澈出了谢家坐回马车里,愈想愈是冷笑。

    宗承走前跟他说他等着他跟顾云容拆伙,谢景又跟他说甚缘起缘灭,一个两个都不盼他跟顾云容长久。

    他就偏要与顾云容百年好合,长长久久,让那帮孙子都好好看看!

    顾云容入车厢时,瞧见他满面闷闷之色,大致能猜到缘故,上前哄他几句,就被他抱到腿上狠狠亲了一口。

    顾云容懵了一下,红着脸问他可做好了准备。

    她跟桓澈说了李琇云与她说的那件事,桓澈听罢忖量片刻,拍拍她脑袋,让她不必操心。

    “我们两个一定要地久天长,”桓澈眉尖微动,“给那些不盼人好、满心酸水的王八仔细瞧瞧。”

    顾云容一怔,他怎么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两句。

    两人的马车才到王府门口,便见忙忙迎出来的小厮各行一礼,急道:“郑公公过来传陛下口谕,已在里头等了两刻有余了。”

    桓澈与顾云容互望一眼。

    入内,果见郑宝等在中堂。

    郑宝客套一番,话锋一转:“万岁爷口谕,请王爷王妃一并往宫里走一趟。”

    桓澈问可知是何事,郑宝往周遭扫了一眼,压低嗓音:“老奴也不甚清楚,但瞧万岁龙颜阴郁,恐不太妙。再就是,东厂掌印刘公公也在。”

    桓澈知郑宝已是将能说的俱说了,这是提点他们仔细应对。

    桓澈与顾云容被宣到了乾清宫东暖阁。

    贞元帝正批奏疏,看见二人齐至,手上朱笔不停:“跪下。”

第五十八章() 
贞元帝看两人一句不多言;径直敛衽下拜;挥手示意刘能将东西拿与二人看。

    桓澈接过飞快览毕;又递与顾云容。

    顾云容低头浏览;纤指暗蜷。

    这是一份奏疏;署名就是东厂掌印刘能。上面罗陈了十条证据;或明或暗;全部指向一件事——先前顾家指认沈丰冒领军功之事,不过捏造。

    皇帝倘信了这些,不仅顾家大祸临头;桓澈也要跟着受到牵连。

    贞元帝对着地上端跪着的二人道:“尔等有何话说?”

    桓澈道:“儿子无话可说。”

    顾云容讶然转眸。

    贞元帝也凝眸看去:“此话怎讲?”

    桓澈跪着不动:“虽则奏疏内中所谓凭据颇多,但儿子相信,父皇自有明断。”

    贞元帝冷笑:“你不必在此故作姿态;若朕决定将顾同甫下狱、将你降爵;朕看你还能否如眼下这般巧言令色、镇定自若!”

    “儿子并非故作姿态。父皇未将此事透出去,只将儿子与云容私底下唤来;这便表明父皇不愿偏听偏信;想把儿子与儿媳叫到跟前问上一问。但儿子看了适才那奏疏;实觉无甚可说;凭父皇之英睿;根本不会被此蒙蔽。父皇眼下不过是一时恚愤,冷静下来自能一目明了。”

    贞元帝拍案:“未免自负!朕将尔等传来也兴许是要办你们!来人!”

    话落;锦衣卫指挥使邓进领着两个佥事入内。

    顾云容看桓澈缄默不语,觉着他约莫又跟他父亲杠上了;暗捻一把汗。

    贞元帝看小儿子竟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霍然起身。

    不知是否因着郦氏的缘故,他这个幺儿平日瞧着闷声不吭,但骨头向来硬得很。

    眼下这是笃定了他不会将他如何。

    “将人拿下”四字在他喉间转了又转,却是在思及早逝的郦氏时,硬生生卡缠住,说不出口。

    良久,贞元帝辞色喜怒难辨:“且退下。”

    桓澈瞥一眼旁侧的翔鸾云母锦屏,与顾云容行礼退出。

    殿门重新阖上,一人自屏风后转出。

    正是太子。

    “今日情景你也瞧见了,你七弟自来如此,倘果真有猫腻,他断做不到如此。他自己纵不惧,也要为才娶的媳妇揪心。”贞元帝道。

    太子施礼道:“父皇说的是,然七弟约莫也是拿准了父皇会作此想,这便”

    “够了,”贞元帝重新坐回案旁,“这几日交着年节,宴饮颇多,你的课业敢怕要落下,回去温书习字去。”

    太子张了张口,终是行礼告退。

    出得外头,他面色瞬时阴冷。

    他父皇今次怕只是做个样子给他看,来堵他的口。

    也不知父皇是否后悔了当年的决定,眼下这怕是又动了让桓澈取而代之的心思?

    顾云容回府之后,听闻皇帝又将顾同甫夫妇两个宣至御前,不知说了甚。之后皇帝也未再因此事宣召过她与桓澈。

    东厂那边查到的东西应当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不论皇帝信与不信,眼下瞧着应是暂时无事了。

    郦氏的忌辰在二月中。

    国朝定例,唯皇后之神牌可升祔太庙,宫中奉先殿供奉的也仅是国朝历代帝后之神位,因此桓澈若想为郦氏祭奠,必须去天寿山谒陵。

    天寿山地处昌平州,乃皇陵所在之地,历代帝王后妃皆葬于此。

    昌平州处京城正北,两厢相去不算近,因而顾云容与桓澈提前五日出发,黎明时分便离了王府启程上路。

    顾云容想起李琇云那番话,揣度着太子会否雇人在半道截杀他们。

    “莫要胡思乱想,”桓澈倏然出声,“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顾云容递与他一个洗净的桃子:“晓得你厉害,我就是在想,东宫那头打的什么主意。”

    桓澈不接,竟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顾云容顿了顿,无法,握桃在手,一口一口喂他。

    “管他打的甚主意,”桓澈道,“他若是聪明的话就该安安生生的。一次两次生事父皇忍着,回数多了,便是自掘坟墓。”

    两人到地方时,已是初更。

    守陵太监黄顺一早便得了信儿,率众远远来迎。

    天寿山是皇室宗亲常来之处,皇帝与皇太后也会三不五时前来谒陵,故此除却山陵地宫外,另设有供贵人寝息的楼阙殿宇。

    顾云容与桓澈被一路引至玄清殿。

    黄顺知衡王凡在京中,每岁此时必来祭扫,这便循例将这一年以来对端慎皇贵妃一应供飨的增益、庙殿的修葺简单禀了,以显自家尽心。

    桓澈不发一言地听着。

    顾云容发现他自到了天寿山地界,话便格外少。

    待黄顺退下,桓澈与顾云容说他要出去走走,让她先去歇息。

    顾云容却道:“我在马车里已补眠半路了,眼下不困,不如随你一道。”

    她看他缄默不语,顿一下:“阿澈若想独自散心便自去,我在殿内为婆母抄疏。”

    少顷的静默,桓澈伸手挽她:“一道去吧。”

    仍在二月里头,又处山中,夜风凛凛。

    桓澈提了一盏琉璃风灯,与顾云容一前一后彳亍林峦。

    顾云容估摸他应是想起了些陈年往事,轻声安抚。

    桓澈感受到她软嫩的手反握住他的手,低头。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不止,抓他手时,只能蜷握住五根手指。

    他的手微冷,她的却温热,轻轻包覆,有脉脉的暖流度来。

    桓澈忽笑:“待到给母亲进香之时,我定要说一说我娶了媳妇的事。母亲走前最怕无人照拂我,眼下知我得与意中人结为连理,想是会含笑九泉。”

    顾云容紧抿唇。

    郦氏去时,桓澈尚幼,皇帝又不可能亲自养儿子,这种状况下,桓澈多半是会被送到某个高分位的宫妃亦或皇后身边扶育,无论哪一种都是郦氏不愿见的。

    顾云容觉得小桓澈若真是落到后娘手里,能否活着长大都是个问题。贞元帝约莫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末了将小桓澈托付给了孙太后。

    顾云容看看左右无人,踮起脚尖,引身舒臂,勾住他的脖颈。

    “多难多舛,这表明阿澈是天选之人,他日必成大事。”她伏在他耳畔道。

    热气氤氲,语软声柔。

    桓澈单手拥住她,道:“容容就不怕我成大事之后变心?”

    顾云容“唔”了一声:“这倒也是。那咱们还是隐遁桃源好了,你扛锄头下地,我就在家中做了饭菜,往地头给你送。”

    两人喁喁私语之间,骤闻一阵轰隆巨响。

    循声望去,但见黧黑夜色里,电光裂空,惊雷乍起。

    看来是将雨之势。

    桓澈为顾云容系紧披风,原路折返。

    两人前脚才到玄清殿,外头后脚便飘起了雨。

    原以为不过是早春阵雨,谁知外头雨势竟是愈来愈大,雷鸣电闪,渐成瓢泼之势。

    顾云容隔着半开的窗扉往外望了一回,有些担心,若这几日多来几场,他们说不得就要滞留在此了。

    桓澈从身后抱住她:“早些歇息,打雷下雨这等事咱们也管不着,到得停时自然就停了。”

    顾云容倚靠在他怀中,仰头道:“我忽然觉着在山中住着也颇有些意趣。”

    桓澈捏她鼻尖:“那是好吃好喝好住处伺候着,真让你去住草屋寒窑,看你还想不想住山里。”

    正此时,黄顺趋步过来,见有半扇窗户未掩上,一面自道伺候不周,一面阖上窗扇。

    顾云容从桓澈怀里起身,攒眉道:“黄公公不必多此一举,这窗户是我有意开着的,我就喜欢雨天开窗赏景,重打开。”

    黄顺手上一顿,看衡王冷眼盯着他,知是让他照着王妃的话做,赔笑自骂几句,又利利索索地将那半扇窗牖重新打开。

    心中却道,这王妃怕是恃宠而骄,尽胡闹,衡王真是把她惯得不成样子,大雨夜还由着她开着窗,也不嫌冷。

    但谁让这位王妃生得仙姿佚貌,这等尤物且要心肝宝贝一样捧着疼着,他要是衡王,敢怕要夜夜耽溺云雨欢会,非死在这美人身上不可。

    黄顺又偷眼瞄了眼顾云容,行礼退下。

    黄顺走后,顾云容暗舒口气。

    桓澈留意到黄顺走前偷觑了顾云容一眼,眸光暗沉。

    他打横抱起顾云容,将人放到床畔,顺势压下。

    “我明日起要沐浴斋戒三日,”他揽住她的腰,“晚来要跟你分房睡,你别太想我。”

    顾云容笑得眉目弯弯:“你自睡你的,刚好我快来月信了,能睡个安稳觉。”

    桓澈蓦地咬她耳朵一口:“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三日后,到了祭奠的正日子。

    桓澈斋戒期间又下了几回雨,顾云容觉得他们的归期没准儿真要往后推了。

    桓澈祭拜讫,顾云容也依样上前进礼上香。

    顾云容对于这个未曾真正见过面的婆婆印象极好,又兼爱屋及乌,遂分外虔敬。

    她将自己这几日抄的经疏在神牌前焚了,退回桓澈身侧。

    礼毕,桓澈偕顾云容退到殿外。

    问了路况,桓澈决定濡滞一日,旋转去更衣。

    午膳后,桓澈吩咐备下纸笔,坐到偏殿内练字。

    顾云容端着几样细巧果子进来,在他对面落座,扬声道:“殿下怎想起练字了?”

    “我一日不就藩,功课就一日不能停。皇子春日例每日练一百字,我得把这几日的字补上。”

    顾云容瞥见殿门口一抹豆绿身影一闪,进来一粉面桃腮的宫女,低头红脸捧着个托盘进来奉茶。

    她盈盈行礼下拜时,颤声柔气,故作娇态,目光暗暗往桓澈身上瞟。

    桓澈停笔抬眼,看她少顷,忽道:“你想留下来伺候么?”

    那宫女一怔,惊而狂喜,忙叩头:“奴婢想!多谢王爷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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