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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家少年郎-第66章

小说: 我家少年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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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遥当即吓了个半死,忙松手把图纸扔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左顾右盼,最后慌不择路地踩着一地狼藉往外跑。

    项桓睁开眼时,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呵欠,正来回转头活动了一番筋骨,准备再战,忽然瞥见散落在脚边的图。

    “咦,什么时候掉的。”

    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就这么赶了个通宵。

    等到二十七日凌晨子时,项桓终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完成一大半,眼下给木材表面刷了层漆,就等着干了。

    余飞凑过来新鲜地用手拨弄,此刻里面的蜡烛未点上,暂且看不到车马竞逐的样子,“行啊你,虽说是不如宫里的漂亮,倒也是像模像样。”

    项圆圆无比艳羡地托腮感慨道:“哥,你得空也给我做一个吧,我想要一模一样的。”

    项桓朝僵硬的脖颈上锤了两下,简短道:“你想要就自己去买。”

    这东西再做一个,非要他命不可。

    “不行了,快饿死了。”他起身把手里的活儿搁下,一胳膊揽住余飞,“走,吃饭吃饭。”

    “这会儿想着和兄弟去吃饭了?”后者酸溜溜道,“往后有了媳妇,还会惦记兄弟吗。”

    “废话。”他俩勾肩搭背地走出去,“就是现在没有才想着你的,有了媳妇谁跟你吃饭啊。”

    “”

    项圆圆便被百无聊赖的留在了原地,她是个不肯闲着的性子,心里装不下事,只想等着漆快些干,好点了灯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怎么样。

    早已是夜深人静时分,窗外的风掀起一阵枝摇叶晃。她趴在桌上无所事事的晃荡着双腿,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终于惹得她打了个激灵。

    项圆圆回头瞧了一眼大开的支摘窗,当即跳下椅子打算去关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黑咕隆咚的物体趁机往里飞。

    如今正值隆冬最寒冷的日子,按理说大部分的动物皆已不再活动,但南方和北方稍有不同,此地由于冬季暖和,气候潮湿,故而蜚蠊的生命力十分旺盛,不仅照常出没,反倒非常猖狂,每只足有拇指大小,展开双翼还能飞!

    项圆圆自小长在北方,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蜚蠊,一声足以刺破云霄的惊叫如烟花上天。

    “啊啊啊啊啊——”

    偏偏那畜生不长眼,专冲着有光的地方来。她一向咋呼惯了,动作不禁收敛,第一个打翻的就是手边的烛台。

    一桌子铺满了纸和木屑,几乎是一点就着,项圆圆连抽凉气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顾不得怕虫了,一边尖叫一边用手去扑。

    然而火借风势越燃越快,顷刻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开。等她后知后觉想起去救那盏走马灯时,整个桌面已经是满布熊熊烈焰。

    黑烟朝着门窗外涌动。

    闻声赶来的宇文钧和淮生在门口着实愣了下,好在他们俩反应迅速,抄起床头的棉被就往下盖,不过片刻便将火势扑灭。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刚听到有人说走水了啊”余飞一句话未完,刚至房外,尾声登时戛然而止。

    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几个人各自对望着不说话,周遭的气氛呈现出一种大劫将至前的宁静。

    项桓拨开余飞猛地跑进来。

    项圆圆见到他时便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想将那只花灯往自己身后遮掩。

    她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愈发让怀里的东西变得无比扎眼。

    项桓眸中好似乍然被针刺一般,冒出细细密密的疼痛,他箭步冲过去,把走马灯从她手里夺回来。

    毕竟是纸糊的灯罩,饶是火势并不大,却也已然烧成了半个架子。

    那一瞬间,他竟有半晌的失神,目光怔怔地盯着手中的断肢残骸,好久都没说出一个字。

    项圆圆忽然挺害怕他这样的表情,内心五味杂陈,自责到无以复加,她带了些许哭腔地唤道:“哥”

    项桓蓦地狠狠抬起眼,眼底里的凛冽直逼过来,项圆圆吓得周身打颤,立马躲到了宇文钧背后。

    她甚至有种错觉,感觉他哥那神情,像是下一刻就能亲手活活撕了她!

    宇文钧只得伸手将她护了护,有些苍白的宽慰道:“小桓,你先别着急还没全然烧坏,也许能试着补一补”

    余飞见状也回过神来,跟着附和:“对、对,我们帮你一块儿补,指不定几个时辰就好了呢。”

    “再说宛遥姑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大不了同她讲明情况,让她再宽限几日”

    只剩下三个时辰,天便要亮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做一个完好花灯送给她。

    项桓握着灯架子的手用力紧了紧,说不清为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生出一种“或许老天爷也不想我们在一起”的苍凉来。

    项圆圆见他这神情,也急切的想要将功赎罪,作势往外走:“我这就去找宛遥姐姐”

    项桓忽的一声厉喝:“不准去!滚回来!”

    她当即定在原地,委屈道:“哥,为什么啊”

    “你哪儿也不许去。”他冷声说,“就在房里给我好好呆着。”

第八二章() 
夜已经很深了;年节热闹的集市也收了摊;长街尽头有忽明忽暗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爆竹燃烧后的气味。

    项桓独自走在空寂的石板道上;脚下的影子被模糊的灯火逐渐拉长。

    冷风迎面打来;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撑着自己的那股精气神消散了;他开始感觉到周身的伤在隐隐作痛。

    项桓行至斑驳残缺的城墙下,就近在一棵古树边席地而坐,漫无目的的仰起头;朝着好似永远亮不起来的天轻轻吐了口气。

    他手里还拿着那盏烧得面目全非的花灯,支架焦黑,底座上的几个小人摇摇欲坠。

    项桓垂头静静的摆弄了一阵;目光空虚地盯着掌心纵横交错的伤口。

    再过不久就是二十七日的黎明了;他拿什么给宛遥过生辰?

    其实迟钝如项桓也能明白,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已经是留情了;仅仅只是做个灯并不算为难;可如今大话放出去了;却连这样的小事也没能做好。

    风吹的时候;满树沙沙的枝叶声里夹杂着一串清脆混杂的鸟叫。

    树洞内的雏鸟竟大难不死地在战火中存活下来;不知靠吃什么长大的;居然也能勉强飞出窝蹦跶了。

    有两三只羽翼渐丰,便十分胆大包天,大概是还记得许久前的一饭之恩;便不识时务地朝他撒丫子跑来;伸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项桓没什么心情的将它推开。

    几只鸟讨了个没趣,因得天寒地冻,索性绕到他后面,一头扎进其衣摆间全当取暖了。

    那盏只剩下几根残骸的跑马灯被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前方一抹浅淡的影子投到他视线中。

    项桓蓦地抬头。

    对面的项圆圆被他这举止吓得瞬间缩在了原处,她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有些怯怯地耸起肩膀,先前想好的话这会儿递到唇边,居然也无语轮次起来。

    “哥”

    项桓冷冷地看着她。

    只见这丫头颤巍巍把背在身后的手朝他伸出,夜色昏暗,灯火黯淡,隐约能瞧清一根发簪的轮廓,还略略的有几分眼熟。

    项圆圆捧着那根点翠的簪子,支吾道:“一年前你和宛遥姐姐吵架了,我见你给她买了这个,就想着要帮你们俩缓和缓和关系,谁料到她没收。后来抄家,我便趁乱把簪子带在了身上”

    她说到后面声音开始低了,“就是不小心被我弄坏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项桓静默地垂眸望着,忽然一把抓起那支点翠簪,往街巷灯火明朗处发足狂奔。

    项圆圆忙转身看去,哥哥的背影在酒肆前挂着的灯笼下一闪,很快融入了浓稠地月色当中。

    项桓跑了两条街,终于寻到一家首饰店,他气喘吁吁地拍门唤道:“掌柜的,掌柜的!”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回荡。

    店家大概是没想搭理他,怎奈此人颇有毅力,一直锲而不舍的叫门,整整一炷香时间不停歇,大有不达目的誓不摆休的架势。

    老板终于被搅得无可奈何,卸下门栓睡眼惺忪地拉了个缝隙,“谁啊大半夜的,没见正关着门呢吗”

    年轻人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那双黑而亮的眼睛里竟闪闪发光,“掌柜的,我有要紧事,劳驾你帮帮忙!”

    “我会付你钱的!”

    说完,也不等人同意,径直推着他往里走。

    “诶、诶你怎么能这样呢”

    店家实在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只好半推半就地先将桌上的灯点了。

    项桓把那支点翠簪迅速地摆在他面前,语气很急,“麻烦你瞧瞧看,能不能修好?”

    掌柜是个两鬓花白的老人,上了点年纪晚上瞧东西就比较吃力,他举灯过去细细地照了一番,项桓忙替他扶住烛台。

    翠羽在灯光下是明亮的蓝色,波澜壮阔的,像海水一样。

    “雪青点翠啊,这品质只怕京都那种地方才买得到吧。”簪子小巧,花样倒也不复杂,项圆圆掰断的是其中一片花瓣。老工匠拈在灯下前后翻看。

    项桓于是屏住呼吸,留意他的神情。

    老人家慢条斯理:“保存得还算完整,要修好不难。”

    他闻言松了口气,紧接着追问:“那天亮之前能给我吗?”

    老工匠被扰了好梦,原本就不待见他,听这话更是不悦:“天亮之前?你怎么不上天呢?当点翠是那么好做的么?”

    项桓愣了愣,不禁颦眉:“你刚不是说修好不难吗?”

    “要修好是不难,可我这大半夜的上哪儿给你弄翠羽去啊?前些时日打仗打得如此厉害,别说鸟儿了,连只虫也不一定能碰见。”

    少年脸上初时的喜悦显然渐渐冷却,眼中难免透着几丝失望,良久才问,“那没别的东西能代替吗?”

    替代翠羽倒是能用颜色相近的丝线,但出于这年轻人先前的蛮横鲁莽,老工匠便有意要恶心他,于是掖手回答,“没了。”

    “也就是说,除了找到翠鸟,否则修不好这簪子了,是吧?”

    “不错。”

    项桓双唇狠狠地一抿,然后猛然转身,撂下话:“好,你等着。”

    他如此干脆,反而让对方莫名紧张起来,忙在后面追问:“你上哪儿去?”

    “抓鸟。”

    *

    寒冬时节的天亮得极晚,城外的北望山因野兽冬眠,已好一阵子没人光顾了。

    项桓抵达山脚时,远处高低起伏的古树梢头浅浅的铺着一抹晨光。

    他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附近的树桩上,自己则徒步跑上了山。

    多亏数月前跟着猎户到深山中捕过野味,他对这地方颇为熟悉,知道翠鸟是栖息在水边的,倘若顺着水源找,没准儿会有蛛丝马迹。

    破晓前是一日之中气候最冷的时段,呵气成云,叶片上积满细细的寒霜,山地被露水打湿,行步甚是艰难。

    项桓拨开碍眼的草丛,沿着水流,一棵树接着一棵树的找。

    头顶参天的枝头不时飞过几只黑色的寒鸦,好奇似的一路跟着他。

    山涧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少年涉水而过,扒开河岸的灌木,鹅卵石后被惊扰的蜥蜴慌不择路地往缝隙里钻,他凿开被风吹得光滑的巨石,将堤岸芦苇茂盛的地方全部挖了一通。

    栖息于水畔的鸟类和爬虫因这不速之客,纷纷惊慌失措地自洞穴内出来。

    项桓一只一只的对照翠鸟的形貌,追着鸟群攀树而上,扒着几根树枝在高处张望。

    正在此时,拂晓的阳光沿溪水渐次扩散,笔直地洒了他满身,项桓忍不住伸手挡了挡,山里的日出薄雾朦胧,仙境一样漂亮。

    临近傍晚,忙碌了一日,铺子终于清闲下来,首饰店里的掌柜拿着把鸡毛掸子在弹架子上的浮灰,鼻中甚有韵律地哼着首不知名的小调。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等到戌时他差不多就能关门去吃饭了。

    一首曲子刚哼到一半,门前的珠帘忽然哗啦啦响成一片。

    掌柜头也不抬,“贵客想要点什么首饰?金的、银的,还是玉的?小店百年手艺,做工绝对”

    话音还没落下,那个武者装扮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同今晨相比似乎更加狼狈了,衣袖手肘尽是泥土,头发凌乱,满脸都是汗渍。

    显然没料到他竟会再来,掌柜几乎都快忘记这回事了,登时愣在当场。

    项桓并不在意,只抹了抹唇边的汗,将手中攥着的东西递上前,“你看看能不能用?”

    那是一只毛色青翠的鸟,大眼珠子来回转动,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

    腊月二十七的夜晚。

    市集要比往日冷清许多,石桥下的湖水闪着远处灯火的微光,零碎得像头顶的星辰。

    从项圆圆口中得到消息,项桓回房换了身衣服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此处赶。

    这般时辰,这般天气,沿岸一个游湖的人也没有,清清静静。

    他刚转过桥栏,极轻易的,便看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面向着流动的湖水,聘聘婷婷而立。

    宛遥真的就在上次的湖边等他。

    不知怎么的,沿途跑得火急火燎,到此刻项桓竟莫名生出点局促来,他在石桥旁停下,调整微微急促的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步子逐渐放慢。

    兴许是听得身后的动静,女孩子缓缓转过身来,温婉清和的眉眼猝不及防地撞进眼中。

    项桓看见她的那一刻,气息不由自主地一滞,掌心修补过的发簪突然变得烫手了。他低了低头,目光朝别处避了一下,方才慢慢地向她走去。

    周围有灯火的人家都离得太远,昏暗的光线遮盖了他面颊上那些不太明显的伤。

    宛遥若有所思地垂目想了一想,开口问道:“这么晚?”

    她轻轻歪头,“我的花灯呢?”

    项桓唇边的筋肉犹豫般的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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