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少年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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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战祸不断,夹缝里生存的人们苦不堪言,也就只好举家朝北边迁移。
途径恩阳镇时,镇外的田野已变成了荒地,她们这一行意外的在一片荒草丛间救了个饿晕了的小姑娘。
她像是有些时日没进食水了,抱着水壶咕噜咕噜的灌。
这女孩子年纪看上去与宛遥相仿,不过好似有些木讷说木讷倒也不全对,她眼睛是很明亮的,不是那种呆呆傻傻的感觉,眸子隐约还泛着淡淡的蓝色,仔细去观察,里面仿佛蕴着波澜壮阔的海洋,非常的漂亮。
婢女将一块烙饼递给她,尽管饿得周身无力,女孩子的吃相却很斯文有礼,两手握着油纸包,腕上一个偏大的铁环一直滑到了小臂过半的位置。
这东西不止第一次看见了。
宛遥愣了下,知道她也是战俘。
兴许是想起了秦征,心中无端多了几分怜悯。
“你怎么躺在这儿?家里人呢?”
对面的女孩子顿住了吃东西的动作,一双眼睛平平淡淡地注视她,“主人家逃难,粮食不够吃了,所以把我放在这儿。”
果然是被人丢下的
论起来战俘比仆役还要更低一等,京城中的豪门大户或许好一些,有如秦征这样被送去学艺学武,养成自家的死士和护卫,终生等着为其送命的;再有些家风良好,也把战俘当家生子看待,伺候公子小姐日常起居的。
不过流落在地方上的战俘就不一样了,死得多活得少,是如奴隶一般是可以随意丢弃、买卖的。
这确实不少见。
宛遥自认没有收纳天底下穷苦百姓的心胸和银钱,想了想问她:“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女孩子似乎是思索了一阵,“白石坡。”
她忽然肯定地说,“我要去白石坡,找亲戚。”
一旁的姨妈听到了,略略琢磨片刻,颔首道:“咱们这一趟往北去梁州正是要路过白石坡的,不若就送你一程吧。”
“看你这么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孤身走在外面危险得很,还是结伴同行比较好。”
宛遥其实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她是小辈,不敢擅自操这份善心,眼下姨妈既然做主了,自己倒也松了口气,略微跟着点了一下头,转头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淮生。”她说,“淮南的淮,生灵的生。”
女孩子寡言少语,可不知为何,解释起这个,却一副很认真模样,唯恐别人不明其意。
宛遥忍不住被感染了几分的好奇:“怎么不是出生的生呢?”
她却摇了摇头,“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听到此处,宛遥忽就十分懂眼色地没再问下去,因得秦征与陈文君的爱恨纠葛,“那个人”短短三字,让她已然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的大戏。
短暂休息了半日,再次扬鞭启程,几位舅舅置办的车马够大,多挤一个并不成问题,但淮生坚持要跟车步行,大冷的天,她身形单薄地走在队伍的最末端,脸上仍看不出情绪,好似没事人一样,只不时会看看旁边的山水。
蜀地的路弯弯绕绕,动辄爬坡上坎,马匹一步一喘气,走得老驴推磨般缓慢,好几次连附近村民两脚走路都超过了她们的马车,看上去对比分外鲜明,有种诡异的喜感。
“这几天来村讨饭的人又比往年多了几倍,一个一个拖家带口的,难不成又闹饥荒了?”
因为离得近,宛遥坐在车内也能听见旁边的人声。
另一个摇头,“说是新城那边在打仗,头两日输得可惨了,眼看着是要破城,没办法,城里的百姓只好收拾细软跑出来。”
“难怪过路的人那么多。”
“新城要是没了,大魏国的南边只怕凶多吉少啊,没准儿你我也得跟着搬!”
“谁要搬,我有地有妻有儿子,只要南燕不把咱家怎么样,大不了我做燕民不行吗?”
新城?
宛遥抱着手炉暗暗想,那不是项桓他们这次去增兵的地方吗?
新城要输了?
那他们的情况如何?
不会就这么倒霉吧,北去蛮荒那么多年尚且能够全身而退,怎么南下不到两个月,这就要埋骨他乡了
村民的声音已渐去渐远,宛遥此刻心里装着事,慌得不行,反倒生出要掉头去看看的想法来。
马车还在嘿咻嘿咻地奋斗在高而陡的山道上,两边的山脉郁郁葱葱,长着四季常青的茂盛草木。
等到车子走过立有“白石坡”的石碑旁,一直低着头的淮生突然打量起四周。
寂静的山林间飘过一声鸟雀的清脆的啼啾。
宛遥正坐在车里发愁,冷不防听到车夫“吁”地一声长啸,马匹嘶鸣着扬起蹄子,车身一个剧烈的晃动,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再上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侍卫们的厉声呵斥甫一响起,她内心便起了个“咯噔”,心想这不好,难不成是打劫的?
关键时候,舅舅们雇来的护卫就派上了用场,刀兵声迅速蔓延,伴随着侍女仆役惊慌失措的尖叫,在整片大道上铺开紧张而肃杀的氛围。
宛遥迅速扳着手指算人数——他们的侍卫共有十五人,倘若对方不是以一敌十的高手,只要不超过这个数量,应该可以险胜的。
那要是,不能呢?
怎么办?
还是要什么给什么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无论如何保住命就行。
她强忍着想掀帘子看看外面战果的冲动,然而很快就感受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气场——外面惨叫的,基本都是自己人。
“大哥,找到一箱行李,还沉甸甸的!咱们这回可赚大发了——”
立时又听得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喝:“车上的人赶紧下来,别磨磨蹭蹭,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这些人全宰了!”
身前身后的马车上传来几位姨妈惊惶的言语,宛遥正迟疑间,车帘子猛地被人掀开。
来者嗓音清清朗朗,甚至莫名透着些许耳熟。
“杨大哥,这儿还有一个漏网”
“之鱼”二字被猛地戛然而止。
宛遥抬起头。
来者修长有力的五指正攀在门上,他腿长脚长,一身深蓝短打,即便半勾着腰,这空间对他而言也略显狭窄。
两厢一对视,少年纯黑如墨的眼瞳依旧晶晶发亮,但其中本有的散漫与慵懒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了诧异震惊。
项桓看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女孩子,两个人心里几乎同时蹦出一个念头——
卧槽!?
第三七章()
就在双方一起石化的当下;宛遥的脑子里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想。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新城破了;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不得已落草为寇吗?
还是说被敌方打到失忆所以让人家捡来此地谋求生路的?
长得这么相似该不会是项桓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吧?!
约莫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功夫;对面那人忽一把抓住她手腕;整个将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宛遥满眼懵;跟着他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杨大哥。”面前的少年笑得一脸痞坏;扬了扬他手上的人,“这女的我看上了,给我行不行?”
宛遥:“???”
她还没从这句话带给人的震惊里回过神;偏头一望,不远处是同样绿林打扮的宇文钧,此刻也挂着和周围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是;什么展开?
那被称为“杨大哥”的人瞧着四十岁上下;生的五大三粗,笑起来声如洪钟;半个山头都能听见回响。
“你小子眼神儿不错啊;一挑就挑了个最嫩的。”
旁边有人打趣;“阿页本来年纪就小;自然是要捡个小的了;难不成你还要他去啃老骨头?”
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哈哈大笑。
“杨大哥”于是大掌一挥;十分爽快,“成!没问题,你们俩头一票就干得这么顺利;是该赏你的;你要喜欢,拿去便是!”
“谢杨大哥!”少年掌心揽在她腰上,把人顺势往怀里带了带。
也就是在此时,宛遥怔忡地发现原本跟在车后的淮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小金,你们家这个妹妹可真能干啊。”四周有人夸,“做事滴水不漏——简直就是天生干咱们这一行的。”
宛遥眼睁睁地看着她淡定如斯的走到了宇文钧跟前。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至少来个人给她说明一下啊
然而“杨大哥”并不打算说明情况,他招呼着自己的小弟们开始盘今日的战利品,兴许也想去其他女眷那儿捡点漏,一看全是半老徐娘,于是很嫌弃的走开了。
“把人先押回去,说不准还能捞一笔赎金呢!”
回应他的,山贼们亢奋无比的一声“好”。
宛遥被这个人拖上了马背,那姿势不太好受,一路颠簸头晕眼花,等到了目的地,对方又甚是不温柔地拦腰扛起,大步走进位于半山腰的寨子之中,颇有向沿途炫耀展示的意思。
身侧偶尔有鸡飞与狗跳,宛遥头是朝下的,血液倒灌,满目冒金星,什么也看不清。不多时听到了踹门声,脚一落地,才被人放在了椅子上。
少年敛去他先前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迅速掩好了门,回身倒是肃然不解,第一句话就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宛遥头还晕着,闻言终于闪出一线清明,咬牙道:“我还想问你呢!”
她刚要起身,奈何被颠得四肢无力,硬生生又跌坐回去。
项桓赶紧道:“没事吧?”但他其实也没办法,只好拿袖子帮她扇风,又替自己解释:“我那也是为了装得像一点,抢个压寨夫人,总不能和和气气地把你请回来。”
桌上一壶冷茶,宛遥倒了杯给自己压压惊,好容易才从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里平复下心情。
“你们究竟是演的哪一出?你和宇文将军不是去增援新城了吗,怎么跑这儿来当山贼了。”
说起此事,项桓脸色渐次阴郁,拉开靠椅转了一圈,反着坐进去,两手搭在上面,“别提了。”
“我们打了一个月,半个月都在吃自己人作出来的瘪。”
“领兵的温仰就是个废物。”他冷冷道,“头两天大军刚到,他看人家士气高涨,我方粮草告急,仗还没开始打自己就怂得不行,偷偷派人跑去跟燕狗和谈,打算里应外合开门投降。”
她是听人说,这一次增兵不是大司马领的虎符。
新城乃大魏南边的门户,其重要之处不亚于凭祥关,宛遥不禁一怔,“那城”
对面的少年眸中浮起一丝淡然的不屑一顾,“有我在,哪有那么容易让人攻破。”
“反倒是这个温仰,见燕狗撤了军,又担心自己东窗事发,居然连夜带着他的亲兵弃城往北逃,跑到蜀地来占山为王。
他语气阴测测的:“我看他是要反。”
宛遥叫他这么一说,草木皆兵似的环顾周围,“这不会就是他的山头吧?”
“怎么可能。”项桓翻了个茶杯倒水,“他认识我,真要是他的地方,我反倒不敢来了。”
喝完一口水,他成竹在胸,信心满怀地同她解释,“温仰头一次当山贼,说是想引领众绿林效仿宋时的梁山好汉,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伟业——拜山头的帖子上是这么写的。
“我猜他是准备吞并附近山寨的土匪为己所用,毕竟他一个叛将,朝廷迟早会派人围剿,又无法去村镇招兵买马,也就只好用这招壮大声势。”
说着,项桓将空杯子随手一推,扬眉道:“你该好好谢谢我。”
“若非我反应及时,像你这模样的,早就被他们抓去当山贼媳妇了。别看这寨子大,女人根本没几个,连母马都是抢手货。”
宛遥想起那个叫淮生的女孩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真是谢谢你了啊,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
“喂,又不是我让人坑你的”
话刚讲到一半,远远的听得一声喊:“阿页——”
项桓的表情倏地一变,朝窗外飞快看了眼。
“怎么了?”宛遥顺着他视线转头,“这叫的是谁你吗?”
“跟我来。”项桓没回答,只不由分说地拉她起身。
一路走到了床边,角落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宛遥正要发问,手腕冷不防被项桓握紧,他动作稍一用力,背后便骤然没了着落,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也就是在此时,头顶上的人影倾身压了下来。
那一瞬间,淡淡的皂角与阳光的味道毫无征兆地窜进鼻中。
她好像连呼吸都静止了,心却跳得很快。
寒冬腊月的时节里,宛遥竟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热气,就那么清晰而又紧密地贴在身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项桓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撑在枕边的两只手筋肉隆起,清澈干净的眼瞳似乎也有几分无处安放地打量了她一下。
宛遥满身的鸡皮疙瘩都成群结队地冒了出来,“你干什么啊?”
“阿页——你在吗?”屋外的声音不死不休,还越来越近。
他抿住唇,也显得略微紧张:“你倒是叫出声来。”
“叫?叫什么”
项桓急道:“有人非礼你,你不喊救命的吗?”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催促说,“做戏做全套,人家找过来,总不至于看见我在和人质喝茶聊天吧?”
“”
意识到他的用意之后,宛遥脸上血色几乎刹那间翻涌着不正常的红。
不行,不行无论怎么想都太难以启齿了!
她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吱出一声来,在项桓眼神的淫威下终于结结巴巴道:“救救命。”
“那么轻,你叫给蚊子听呢?”
宛遥苦哈哈地在软枕上拼命摇头,“不行,我真的办不到”
项桓捏着她肩膀:“快点,别磨蹭了!”
她左右没办法,最后轻得不能在轻的“啊”了一下。
项桓:“”
宛遥:“”
兴许是知道靠她不住,眼见门外的脚步慢慢逼近,项桓忽的把心一沉,深吸了口气,伸手掀开她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