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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家少年郎-第26章

小说: 我家少年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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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开始,的确是不小心划伤的”

    她说得犹豫,项桓听得心里一阵着急:“那到底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

    叫他这么一吼,宛遥自己也懵了,她望着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在疫区那会儿,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的血好像对治疗这种瘟疫有效,我就尝试着放进汤药里。”

    项桓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我没想到,圆圆和我爹服下药之后,情况真的有所好转。”她抿了抿隐约皲裂的嘴唇,“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是血都行,也就悄悄去拿了鸡血、鸭血甚至其他人的血入药。”

    宛遥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可是没用,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发现只有我,只有我的血才可以”

    整个疫区,能平安活着出去的,只有他们。

    项桓不通医理,他对这种事粗心惯了,本以为是碰运气正好撞上的,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他沉默地看着宛遥包扎止血,不经意想起自己那日打翻的药碗,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一把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治什么治,不治了。”

    “你管他们死活呢!”

    “项桓”宛遥摁着他的手坚持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把她医好吧。”

    项桓怒其不争地转过身来,握住她脸颊微恼道:“你看看你这气色,哪里像个人样!还要医,是不是想把自己赔进去?”

    还没等她解释,他捏紧长。枪,“我现在便把那个女人带回疫区,姓秦的若敢拦我,我一并收拾他!”

    “别!算了!”宛遥拉住他不放,“我只是失了些血,回头吃点红枣乌鸡补一补就没事了。”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隐瞒了这些事,从疫区回来之后已经很自责了既然陈姑娘他们找上来,我不能再见死不救。”

    项桓心绪未平,垂首不言语。

    “你让我为这些人做点事吧,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双手抱枪,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心烦意乱,视线没有着落的在院子里窜了一大圈,才动身要走。

    宛遥紧张地问,“你去哪儿?”

    项桓无奈地重重叹气,“去给你买红枣!”

    *

    五天后,陈文君已能醒来自己吃药了。

    她苏醒的时候,秦征反倒比在她昏睡时更拘谨,他会远远地站在门边,整个人安静得像尊雕像,宛遥隐约能明白什么,因此也就从不告诉陈文君,病时他帮她喂药的事。

    但偶尔她察觉到这个娴静如水的大家闺秀,会靠在软枕上,侧头一直望向窗外,而窗外是秦征低头碾药的身影。

    宛遥告诉项桓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屑,甚至觉得这两人都有病。

    “一个白天看,一个晚上看,有什么话不会说吗?眼睛还能看出朵花来?”

    “这没办法,毕竟陈姑娘现在都成亲了。而且身份有别”

    项桓不在意:“成亲又如何?不知道抢吗?学一身功夫干嘛用了。”

    说起来好像比本人还恨铁不成钢。

    她听着,忽而顺嘴问道:“那你呢?”

    “你要喜欢谁,会怎么办?”

    宛遥话刚出口,就觉得脑子蓦地一热。

    项桓剔枣核的手一顿,不自觉偏头看了她一下。

    她拢着一堆红枣,彷徨地避开他的视线,头皮发麻地将脑袋往下埋了埋,塞了一粒枣子在嘴里嚼。

    项桓见她别开脸,于是也转过头去,隔了半晌鼻间发出一如既往慵懒轻蔑的冷哼。

    “我要是喜欢谁,就给她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直起身仰首望天,言语里满是豪情万丈,“她若想要曲江池上的莲花,我就去帮她全摘下来,她若想做皇后,我就去给她打江山!”

    少年意气,可气吞万里如虎。

    宛遥唇边掩不住地上扬,吃着吃着,便轻笑了声。

    项桓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笑其实是你自己想打江山吧?”

    “娶媳妇和出人头地又不冲突。”

    她把那颗枣吞下去,转念思索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可真正喜欢你的人,比起出人头地或许更希望你能健康长寿。”

    项桓剥了一粒枣丢到面前的篮子里,并不看好的冷嘲:“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难道嫁个没用的王八就高兴了?”

    宛遥冲着他的侧脸翻了个白眼,总算体会到一丝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她把红枣放回篮中,“不和你说了。”

    “我去看陈姑娘。”

    将走之际,宛遥又想起什么,小声地提醒他:“对了我以血入药的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我娘他们。”

    项桓正要点头,却听她低低补充,“否则,我很可能会死。”

    他闻言目光一闪,抬眸望向她。

    *

    小院子本是宛遥的住处,从前她偶尔待得晚了,又碰上关坊门,便会在这里宿上一宿。但平日里不怎么来,好在此地偏僻,学徒和帮工也不会擅闯,故而陈文君一连住了七天都相安无事。

    和宛遥这样的小门小户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娇嫩得令人羡慕。

    “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宛遥诊脉完毕,替她将手放回被衾之中,温和道,“再吃一两副药应该便能痊愈。”

    “回去之后,大概半个月内还会有畏寒的症状,要注意保暖。”

    陈文君躺在床上,一面听一面轻柔的点头。

    “记得多喝水,多晒太阳,时常走动。这样才能尽快好起来。”

    她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直等她说完,才含笑感激道:“谢谢”

    “这些天,辛苦你了。”

    宛遥忙着收拾茶碗,“其实我并没有怎么照顾你,你该多谢谢秦大哥。”

    “如果不是他找上我,我也没机会救你。”

    “真不好意思。”陈文君柔声说,“他威胁你了吧?”

    这句话来得令宛遥措手不及又莫名其妙,拿不准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比较好,于是习惯性的客套:“倒是倒是没有。”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对面的姑娘笑容明朗和煦,“别看他那个人长得人畜无害,小时候被我爹挑去选作家中死士,许多事耳濡目染,真狠起来也是六亲不认。”

    “”原来你知道啊。

    “陈姑娘有什么打算么?”宛遥问她,“我听闻,梁司空如今被革了职,你病好之后还回去吗?”

    “这个啊”陈文君垂下眼睑,似乎显得为难,“嫁鸡随鸡,出嫁从夫,梁家虽败,却也难说父亲会同意我回家,毕竟这是舅舅赐的婚。

    “舅舅在朝堂上便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我们家亦是依附他才得以占得一席之地,若没有舅舅的首肯,只怕父亲也有心无力”

    言语至此,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她仓皇戛然而止,见宛遥也有些局促,才冲她笑笑:“我失言了,让姑娘见笑。”

    宛遥摇头说不要紧。

    陈文君轻轻叹道:“家大业大,肩头的担子也就沉重不堪。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姑娘这样,干干净净的人。”

    宛氏在几十年前也是魏朝大族,但经历了长安沦陷与凤口里兵变后就逐渐凋零,哪怕作为族中唯一走上仕途的宛延,也不过只她一个独女而已。

    宛遥并不能想象如陈家那样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复杂盛况。

    炉子上的药已经煎好,她朝小医士谢过,端起托盘折回院内。

    在宛遥走后不久,学徒才发现她遗落在灶间的荷包。

    “桑叶——”医士唤了半天不见人,只好对学徒道,“那小子不在,你跑一趟吧,把这个给表小姐送去。”

第三一章() 
陈文君睡得很香;宛遥是特地等她入睡之后才端药进来的;做这种事到哪儿都需要隐蔽。医馆人来人往不方便;院外也有被发现的危险;即便如今在室内;也得防着她突然醒来。

    宛遥在门边见得左右无人;照例把碗放在桌上;取出小刀。

    这柄是项桓另给她的,说是刀刃削铁如泥,不必如之前那把似的留下太森然的疤痕;就是锋利了点,得小心些使。

    腕上的伤还未愈合,倒是不必使刀了;她咬着牙崩开伤口;怕浪费,仔细地将血灌入药碗之中;一滴不敢剩。

    陈姑娘就快痊愈;用药也不用那样猛;只需稍加些许就行。

    然而还没等她收回手;耳畔冷不防听到一声轻响;好似有何物砸在了地上。

    宛遥蓦地抬头。

    门前躺着她的荷包;目瞪口呆的小学徒正定定地看着这边,像是灵魂出窍,随后又难以置信地扫向床上的陈文君;她的脸颊边还有桑葚状的紫斑未消褪。

    宛遥从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明显地发觉了什么。

    相安无事了那么久;实没料到在此时会有人突然出现。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小学徒就不自觉地往后退。

    “不是的”宛遥喃喃自语,她想解释些什么。

    但在踏出第二步的时候,小学徒的眼神就变了,旋即猛地转身,拔腿飞快的跑出去。

    “小然小然”

    宛遥追到院外便停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手脚的冰凉,四肢疲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并不似山崩地裂的那样快,倒有些像潮水侵蚀岩石,是一点一点慢慢倒塌的。

    医馆的小学徒第二天便跑来求她了,跪在院中不肯走。

    “表小姐,求求你了,您救救我奶奶吧,她快七十的人了,真的经不起折腾。”

    “表小姐表小姐我知道您能帮我的!”

    “您就发发善心吧”

    宛遥被他堵在门口,几乎挪不了步子,她颦眉苍白的摇头:“你求我也没有用。”

    “我不会治这种病,你找错人了。”

    “表小姐——”小学徒再次拦住她,噗通一声在她面前下跪,“我都看见了,您可以治的,宛大人不也是被您治好的么?”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发誓,决对不会说出去!”他信誓旦旦地比出三指来,然后又磕头。

    “求您了,救我一次吧”

    宛遥忙往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手指却渐握成拳。

    项桓凝视她神情里的挣扎,掌心包裹住她的拳头往后拉了拉,压低声音提醒:“不能再治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你会死的!”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眉宇间拧着一股千头万绪的结。

    这个时候,宛遥的身体其实已然大不如前,长时间的失血使得她体重急速减轻。项桓狠狠咬了咬牙,握枪挡在她对面,“干脆让我把他绑了,省得他张口胡言!”

    “不要。”她立刻拽住他衣袖,生怕项桓一个箭步冲上去。

    “你能绑他一时,又不能绑他一辈子。”宛遥疲惫地叹了口气,“是我疏忽大意了。”

    她看向身前长跪不起的小学徒,一时也萌生出前途未卜的迷茫来,只能道:“算了,你明天过来取药吧。”

    宛遥闭目深呼吸,继而眉头紧锁地折回院内。

    背后的小学徒连声道谢,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项桓跟在她后面,经过那学徒时,趁宛遥不注意仍把枪锋递在了他脖颈下,低声威胁道:“要敢泄露半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陈文君同秦征正等在屋内,她的病已大好了,气色如常,看见宛遥过来却显得比之前还要发愁。

    “对不起。”她担忧道,“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事情闹成这样,全是我们的不是。”

    宛遥摇头宽慰她:“没关系。”

    她越客气,陈文君心中也就越内疚,然而如今的自己,夫家败落,娘家也不能回,实在无法为这个姑娘做些什么。

    情急之下,只好拿肘子去碰了碰一旁站着的秦征:“你也说句话。”

    他回过神来,看了陈文君一眼,于是很顺从地朝宛遥作揖:“秦征鲁莽之举,未承想后患无穷,姑娘若有吩咐,在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说完后自己又琢磨片刻,朝陈文君提议道:“不如,我去把那个人‘以绝后患’?”

    “不行!”

    宛遥:“”这个更厉害。

    然而即便如此,情况却仍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消息不知是谁走漏的,自学徒离开后没几日,素未谋面的京城百姓就陆续上门求医,一窝蜂似的挤在药堂,连门槛也给踩坏了数个。

    陈大夫被围在人群中,解释得口干舌燥却也无济于事。

    “这都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

    “诸位别听那些闲人信口开河,听我一言诶,不要挤,不要挤听我一言”

    医馆是不能再去了,只要答应救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全京城的患者这样多,就算将她榨干恐怕都不够。

    宛家大小姐的血能抑制疫毒的消息,好似寒风过境,一夜之间吹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清早,坊门还没开,宛延刚走出去就被闻风而来的人瞬间堵在了当口。

    “宛大人,请问大小姐在家么?我等有事相求。”

    “宛大人,听说小姐真的能治好瘟疫,是真的吗?”

    “宛大人,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他被逼得直往后退,连声解释:“误会,是误会。我女儿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治好这样的病。”

    底下立时便听得反驳:“既然不能,那为何疫区里只有你们几个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一语既出,四下全是此息彼伏的应和。

    “这”宛延哑口无话。

    “是啊,明明有人还看见宛姑娘用自己的血救了梁家少夫人一命。”眼前的人们目光泛红,“谁的命不是命呢,既然能救梁少夫人,如何不能也施舍施舍我们!”

    “我”

    “你要多少钱。”人群里有人大喊,“大人要多少钱,但凡我给得起,你出个价!”

    伴随着这一句,喊声似乎降下去了,但又夹杂着许多语意不明的唏嘘。

    宛延背脊布满冷汗,他被满城含血愤天的百姓吓住了,可他分明又无法让自己义正言辞地去斥责这些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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