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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家少年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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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背过身去,“早晚得被你们气死!”

    站在旁边的桑叶一声不吭地围观了全过程,只觉得这两兄妹果真是亲生的,随便哪个要落到别人家都是一方祸害,好在投胎投得准。

    *

    鸡飞狗跳了半日,无论如何,最后项圆圆还是留下了。她闲不住,再加上项侍郎管得严,乍一出门如野马脱缰,满院子疯跑。

    小姑娘嘴甜,哥哥姐姐挨个叫了一圈,除了桑叶之外,几乎人见人爱。

    宛遥在屋内听她缠着人翻花绳的声音,不禁笑了笑,抓了一把黄芪放在药碾中来回搅动。

    她喜欢听这样的碾药声,咯吱咯吱的,不会太响也不会太轻,安静的时候听着尤其舒适,好像红尘人间都可以为此沉淀下来一样。

    入夜后的灯光把地面染上昏黄柔和的色彩。

    一道影子忽然打在她脚边,宛遥一抬头,就看见项桓垂着眸,神色不甘不愿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

    他抓了抓脖子,抿了一会儿唇,终究开口道:“有吃的没?”

    “”

    事实证明,男人的面子再金贵,毕竟不能当饭吃。

    宛遥故意问他:“哦,你刚不是不饿吗?”

    项桓不想和她解释可又不得不解释,“你看见那小子方才诈我了,我又没办法”

    “要没吃的那我走了。”他抱怀侧过身,说是这么说,人却还未动。

    宛遥看着面前的背影,忍不住好笑,她刻意卖了片刻的关子,晾了他良久才挑眉道:“想吃什么?”

    明显的发觉那双点漆似的星眸瞬间亮了一下,他蓦地转身回答:“肉。”

    新加的一瓢水尚未沸腾,面上还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猪骨炖出的高汤鲜香浓郁。

    宛遥站在案板前洗青笋叶,桌边是埋头在大碗里的项桓。

    知道他平时不爱吃果蔬,这回特地在馄饨馅中掺了剁碎成丁的荸荠,作料里撒上葱花和一点点花椒粉,再放上碎咸菜粒,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鲜。

    他吃得很香,口中却还在埋怨:“肉可真少你就不能多包点儿?”

    “馄饨就是这样包的,肉多了皮儿一煮会炸开。”听到他轻哼,宛遥无奈地摇摇头,“夜里要少吃点,腹中不易消化,很容易失眠的。”

    项桓不屑地一笑,“你懂什么,就是要吃得多,人才长得高,长得壮,你看看你”

    无端被戳到痛处,她洗菜的手一紧,瞬间反驳:“谁说的,长得高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对面“嘁”字一出声,显然很轻蔑,“是你没见识,长得高的好处可多着了。能摘桃、能翻墙,还能看得远!”说话时,项桓突然一琢磨,丢了筷子起身。

    宛遥正在低头忿忿的择菜,他在后面悄然逼近,唇边带着抹捉弄的意味,忽的一出手摘掉了她发髻间的银簪子。

    “喂”

    骤然化身成女鬼,宛遥抬眸去瞪他,后者微微歪着头,手举得高高的,笑得明亮又欠扁,“不是说长得高没用么?你倒是拿啊。”

    “还我我不跟你玩这个,都多大了。”

    项桓听她此话倒是好笑:“难道你很大吗?小丫头。”

    宛遥也忍不住龇牙了,她挽起袖子攀着他的肩膀要去够,足下踮得笔直也将将才碰到掌心。

    “对,就是这样。”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再踮高点。”

    “”

    让这个祸害留在人世间真是个错误啊!她当初就不该拦着项伯父收了这妖孽的!

    宛遥不甘服输,瞥着那簪子的高度,略掂量了一下,跃跃欲试,原地里纵身跃起。

    也就是在她起跳的那一瞬,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轻轻划过。

    伴随着风起的动静,一股温和的气息稍纵即逝,好似有什么柔软之物贴上来,轻得仿佛一片带晨露的羽毛。

    项桓全然没料到地怔住了,很少有人能从他手中抢东西,却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失了力道。

    离耳根最近的那片肌肤好似滚过沸水,脖子后一根筋一直麻到了头顶。

    他在原地立发呆。

    宛遥落回来的时候,紧跟着就深深地垂下了头,刘海藏住的眉眼里满是想挖个坑当场死亡的心情

    啊啊啊——她都干了什么啊!

第二五章() 
因为实在不敢抬头;她看不到项桓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灶上的沸水正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没有人说话;气氛就更尴尬了。

    宛遥微微把头偏了偏;又往下垂了垂。她个子本就不高;这么一勾首;连唇边的动静也不那么明显了。

    恍惚想起掌心里捏着的东西;她才忙转过身;细细的往上绑发髻,好让自己的手能找点事做。

    项桓便出神地看着她五指穿过乌黑的青丝梳理,散下来的碎发轻盈地落在鬓边。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将头别向另一处;伸手从脸颊划过去,来回地摸着脖颈,然后又去挠头;最后折回来捏鼻尖。

    万籁俱静的时候;项圆圆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

    当她发现了眼前这一幕,还没来得及燃起自己捉奸的那颗赤忱热心;倒先被桌上的馄饨所吸引。

    “好哇——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吃!”

    “”这话细嚼起来甚有歧义。

    项桓竟难得地没抽出神反驳。

    她想吃;又嫌弃自己哥哥用过的碗;于是另抽出一副来;从他碗里大方不客气地拨了好几个走;然后迅速开溜。

    “大半夜了;还吃!”他没去看宛遥,转过身这么不疼不痒的呵斥一句。

    项圆圆跑得快,老远听到吸口水的声音;“加了笋丁和荸荠诶!真香”

    这么一搅合;那氛围不攻自破,两个人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觉得她除了胡搅蛮缠之外竟如此有用过。

    宛遥忙说不要紧:“好在还剩几个,我再给你煮。”

    她颇有干劲地把簸箕内包好的馄饨往滚水里倒,“呲呲”的几声轻响,皮薄肉嫩的云吞浮在水面上。

    也就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突兀且令人心慌的哐当声,瓷碗摔碎在地。

    几乎是一瞬,她和项桓都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接连跑出门。

    台阶下散落着几个零碎的馄饨,被咬去半边的肉团正静静躺在小姑娘身边。

    项桓顷刻愣住。

    “圆圆!”他上前将人抱起,怀里娇小的女孩呼吸微弱,夜色掩盖了她苍白的面容,乍一看去只像是睡眠不足。

    他茫然无措,眼见宛遥俯身下来,忙把人往她跟前递了递,“快,你给她瞧瞧。”

    宛遥卷好衣袖,修长的手指轻摁上去。

    小姑娘的呼吸虽弱,但脉搏却意外地跳得很快,脉道坚硬,势头强劲,如按弓弦之上。

    宛遥的脸色霎时肃然起来。

    “怎么样?!”项桓急忙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凝重地将项圆圆胳膊肘的袖摆一撩——那里有一片深紫色的斑痕,触目惊心。

    宛遥一言不发地望向项桓,他显然也是一怔,缓缓摇了几下头,“我不知道这个事”

    “我根本不清楚她几时染上的。”

    在项家里,一老一小的两个男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性子。项桓每日忙着操练、喝酒、赌钱、打架,是极少有功夫关心这个妹妹的,而项南天又不会养孩子,对她总是疏于照顾,大概连闺女几时跑出来的,都不一定知晓。

    “不管那么多了你先把她抱进客房。我去找陈先生。”

    宛遥起身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他握住。

    项桓似乎是无意识地抓了她一下,四目相对,他才缓缓松开。

    然而只那么一刻,宛遥却隐约能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她心中登时涌出一股歉疚和无力。

    “我尽量。”

    她说尽量,但其实全然没有底。

    因为从瘟疫爆发至今,哪怕翻遍了医书陈先生也未能寻到良方,何况是她

    院中顷刻纷乱起来,原本休息的医士们立时里里外外地奔走忙碌。

    病情一旦确诊,人就不能再留,项圆圆后半夜便被带走了,而项桓则随她一同上了那辆平顶车,此后再没回来。

    疫病仿佛无形的妖魔,在最短的时间内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起初的那几天,贵族文士们还能事不关己的饮酒作乐,直到祸水涌进了自家房门,他们才开始了真正紧张。

    朝堂上对于“饮鸩止渴”的呼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传言,连后宫之中也有瘟疫蔓延,举国上下再无一片清净之地。

    宛遥已经两天没有得到项桓的消息了,最近医馆的药草已严重告急,城外救济尚未送进来,他们几乎无事可做,也就先自行散去。

    这一日,前厅正摆好早饭,宛遥瞧见她的父亲心神不宁地从穿堂那边过来。

    “爹?”

    宛延的反应慢了许多,好久才抬起头讷讷地望着她。

    然后,他走到女儿跟前,颤抖着的手掀开胸前衣襟,锁骨上赫然是一小块令全城百姓闻之色变的紫斑。

    大火终于也烧到了宛家。

    *

    疫区坐落在长安城东南,芙蓉园的北边。

    马车还未靠近,鼻中已嗅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味——那是许许多多种药草混合而成的,复杂到连宛遥也不能马上分清楚。

    四周往来的皆是送药的板车、押送病人的平顶车和巡逻的禁军守卫,热闹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车马险些造成了一场拥堵。

    宛遥扶着父亲从车上下来,后面紧跟着的一顶小轿里,宛夫人哭得满脸是泪,在婢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娘,你别哭了。”约莫在五丈开外,宛遥就示意她停下,“回去吧。”

    疫区是最大的毒气聚集之处,对寻常人而言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宛夫人泪眼迷蒙地摇头,边哭边说:“还是我来吧遥遥,这里头,进去了没准儿就出不来了啊,你毕竟年轻”她在做最后的劝导,试图让女儿松口。

    宛遥仍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坚持,“娘,我学过医,知道怎么照顾人。”

    “我带爹来这儿,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也会和他一起回来。”

    她虽然生得文静,手无缚鸡之力,但在许多事上却出奇的倔强,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使她有分毫动摇。

    宛夫人时常也会感到奇怪,她的这个女儿何以能够如此坚定,明明很多时候看上去就像是那些闺阁里足不出户的女孩子。

    宛遥搀着父亲转身朝疫区走去。

    很快便有医士上前接应他们,待她走到门口时,却诧异地发现了笔直而立的项侍郎。

    是来找项桓的?还是来找圆圆的?

    她视线探过去,项南天面色未改,还长辈般和蔼地朝她略一颔首。

    宛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脑袋就被宛延给扳了回来。

    “不要和这个老匹夫说话!”

    随即,两个老兄弟甚有默契的对哼一声,各自别过脸。

    “”

    疫区又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将士族官宦与平民百姓区分开来。

    平民东区已经人满为患,西区倒是还有富余。

    这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的亲眷,环境也要比其他地方好上许多,衣食住行万事俱全,其中甚至不乏有熟识的面孔。无非是谁家的小姐,谁家的夫人,谁家的侍妾

    宛遥带着父亲在一处小院落脚,房间虽是独立的,四周却有不少芳邻同居。

    她给宛延盖好被子,倒了一碗清水,寻了一本闲书搁在床头:“爹,你休息一会儿,我去药房那边看看。”

    “好。”宛经历是个极其配合的病人,温和地冲她一笑,便拿过书来自行翻看。

    药房在西区正中央的地方。

    里面大多是太医署派来的医士,正忙着煎药与分配。治疗疫病的方子迟迟没有着落,御医们只能暂且把疫区的病人当做实验的对象,每每出了新的方药便会让医工熬煮给众人,若吃上三日还无效果便再换别的。

    好几个药炉前有人排队等着取汤药。

    宛遥提着裙子进去,远远的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不够,再加点。”

    “公子,不能再加了,您都搁了三勺了,糖放多了会影响药效的。”

    他不以为意的冷哼,“反正不放糖,你们这些药也不见得多有效。”

    宛遥走上台阶,项桓正抢过汤匙朝碗里洒白糖,简单粗暴的搅了一通。一旁的医士笑得有几分欲哭无泪。

    他把糖放回去,刚转身起来,迎面不期然撞上了宛遥。

    那张不耐烦的脸倏地一怔,星目里辗转浮起惊错,项桓端碗的手一松。

    她忙弯腰去接——竟真让她捧住了,药碗中洒出些许汤汁来溅在脚边。

    “你”他却没功夫留意这些,只难以相信地垂头,皱眉认真地看着她。

    宛遥两手捧着碗,唇角朝他露了个安心的笑,“不是我。”

    她解释说:“是我爹。”

    项桓眉峰渐次松开,神色缓和下来,把视线挪向别处,心不在焉地颔首:“哦。”

    宛遥把药碗递给他,“给圆圆的?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原本这些药也没用处。”

    汤药装进食盒,两人从药房出来。

    “其实你不该来,西区里住的大多是朝廷要员,伺候的人手很足,也不敢怠慢。”

    宛遥抿唇点了下头,眸色中也有几分认命,“可那毕竟是我爹。

    “为人子女,应当侍奉床前。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走没多久便到了他们的住处。

    项圆圆正躺在床上睡着,她的情况不太好,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身体还不似成年人那样强健,一旦病倒几乎就是致命的。

    项桓将她唤醒,舀了一勺子给她喂药。

    他其实不爱喝药,也从不会给人这么喂,若放在以前项圆圆敢这么黏糊,早就被他拎起来掰开嘴强行灌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喝了一口就开始咳,瘪嘴嫌弃说:“苦”

    “还苦?”项桓颦眉,“三勺糖了,还想怎么样?”

    有甜味的汤药并不一定就能改善口味,他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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