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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本闲凉-第83章

小说: 我本闲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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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当心。”

    陆锦惜点了点头,便没有多说什么了,只站在原地看着。

    伺候着薛廷之的香芝,这时从小丫鬟的手中接过了已经点亮的灯笼,提着走在他身边,照亮他身前昏暗一片的道路,也照亮了他有些摇晃的身影。

    演武场那个院子,本就在将军府最偏僻处。

    一路上走过去,都安安静静,只听得见些许的虫声,晚间的露水划过叶片的声音,还有他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在走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薛廷之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但这时候,重重的屋檐与高高的院墙已经遮挡了视线,他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的砖瓦。

    “大公子,怎么了?”

    香芝知道他似乎不爱说话,见他忽然停下回望,只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事。

    没料想,薛廷之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去吧。”

    回去吧。

    前面再热闹,再明亮,属于他的,如今也不过只有那个最偏僻角落里的院子。他的存在,便如同那院落在这府中的存在一般,是很自然地被人遗忘着的存在。

    他和它,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被人重新注意到的机会。

    薛廷之微微闭了闭眼,重新抬了步,往回走去。

    即便多了几个丫鬟伺候,可院落里其实依旧冷清,唯有书房里那挨着窗的雕花炕几上,还摆着一盏灯。

    他有夜读的习惯,这该是临安点着的。

    “你们都下去吧。”

    薛廷之进了书房,便叫守着的丫鬟都下去了,自己则走到了陈旧的书架旁,下意识地就要点出那一卷反经来。

    可等到手指游移到那一排某个位置的时候,他才想起:这卷书,借给了陆锦惜,她还尚未归还。

    这一时,他竟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锦惜,书香门第出身,大家闺秀。

    可竟然会去读反经

    住在将军府有十一年了,明明之前都对这一位“嫡母”毫无感觉,可最近这一段时间,他竟

    无法不去注意。

    “嗒。”

    一声轻响。

    他终于还是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翻身走回了暖炕边,盘腿坐下来,就着这一盏孤灯的光芒,慢慢地翻阅了起来。

    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不独人也,物亦有之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可看着看着,薛廷之却发现自己根本一个字都没有记进去。

    他脑海里,忽然就盘旋着许多纷繁复杂的念头,让他难以清净。

    比如今日阅微馆之试的种种,比如那一位嫡母疏淡的目光,比如他在门外听见的声音,比如

    她唇上那一抹刺目的新红。

    薛迟为什么能被先生们选中?

    薛廷之想起了方才在侧门内陆锦惜的言语,却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便慢慢用力地压在了书页的边缘。

    像是要揉皱什么,又像是要抚平什么。

    “叩叩叩。”

    有轻叩门框的动静。

    是香芝端着药碗,站在了门外:“大公子,药熬好了。”

    “进来。”

    薛廷之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只是慢慢松开了按着书页的手指。

    香芝进来的时候,自也看不出半点异样来了。

    她来本就不久,只是觉得二奶奶待这一位庶出的大公子似乎还不错,但并不了解他,所以伺候的时候,总有几分战战兢兢。

    “奴婢已试过药温了,刚刚好,您趁热喝了吧。”她恭敬地走了上来,微微弯了身子,将青瓷的药碗,捧到了薛廷之的面前,声音怯怯地。

    香芝的年纪并不很大。

    她一双柔荑,是二八少女独有的嫩白滑腻,纤细的手指,就搭在药碗的边缘,可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住人的目光。

    可这一刻

    薛廷之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细细的手腕,因为端药伸手的动作,而伸出衣袖一截,于是便露出了一截的雪白。还有那一片的雪白当中,小小的一点红

    是一枚红痣。

    于是薛廷之伸出了手去。

    香芝本以为他如往常一般,是来接药碗的,可没有想到,那微微带着点凉意的手指,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一瞬间,香芝只觉得整个人脑子都嗡鸣了一声,粉白的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想要收回手来,又怕洒了药,一时有些情急:“大、大公子”

    “大公子”

    又是这样的称呼。

    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带回了那一扇门外,耳边仿佛又回荡着那嗓音,失却了平时的清冷与素淡,颤颤地,带着能烧灼人的暖意,还有

    蚀骨。

    可她唤的,并不是自己。

    天下有那么多个“大公子”,可或许没有一个,堪与那名动天下的顾觉非相比吧?

    薛廷之那薄薄的嘴唇,忽然就勾起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弧度。

    似乎讽刺,又似乎自嘲。

    这是那一位“嫡母”,放在他身边的丫鬟。

    是的,嫡母。

    如果她一直是这个身份,将来也许还会操持他的婚娶,成家,立业

    薛廷之觉得,自己心底好像有一只魔鬼生长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一抹小小的红痣上,只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描画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你叫香芝”

    低低的嗓音,如同在酒中浸过。

    香芝一下有些晕,只感觉那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腕上游移,却似燃起了一片火花,让她忍不住地颤抖,脑海里更是混乱的一片,无法思考。

    只有那一双精致的眸底,透出一点莹润的水光。

    “大、大公子”

    到了年纪的公子们身边,总会有一两个她这样的丫鬟。

    这一刻的香芝,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多一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敢怯怯地喊着。

    “大公子”

    她的声音本就很细。

    此时此刻,更带上一点特别的轻颤,像极了溺水的猫儿,脆弱又可怜。从那娇嫩的、点着一点桃红口脂的两瓣唇中,流泻出来

    渐渐地,便与薛廷之脑海中不断回环的那一道嗓音,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如同置身于一场美妙的幻梦

    可又好像有另一个自己,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冷冰冰地、冷酷地、残忍地看着。

    “啪。”

    药碗,终于落在了地上。

    清苦的药味儿,瞬间铺洒出来,盖过了这书房里原本应该有的书墨香气,和其他的味道

    *

    池月东上。

    东院院墙外海棠花的艳影,在月色下,有些模糊。

    陆锦惜就靠坐在窗边,看着自己面前排排坐的三姐弟,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口道:“今天咱们也只讲一个故事。是咱们的大将军,那一年被围在长留关外,大漠遇险,此时却有一白袍小将——”

    “啊,是方叔叔,是方叔叔!”

    还没等陆锦惜把话说完,薛迟忽然就高升大叫了起来,满脸的兴奋。

    “娘亲你终于要讲方叔叔了啊!”

    “”

    看着眼前薛迟几乎一蹦三尺高的模样,陆锦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忽然生出一种一巴掌拍开他的冲动。

    她今天的确是要讲方少行了,可

    “你前阵不还在我这里编排他吗?怎么今天看着,好像挺喜欢他?”

    薛明璃和薛明琅都没接触过薛况那一堆旧部,可听了陆锦惜这话,姐俩对望一眼,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傻傻的薛迟还没感觉出什么来。

    他眨巴眨巴眼,还可爱地嘟了嘴:“埋怨两句嘛,又不是真的不喜欢。方叔叔武功特别好,练剑的时候特别厉害!可是娘都不讲他的故事,害得我都没办法哄他教我”

    “你说什么?”

    陆锦惜一下抬眸看着他。

    这一瞬间,薛迟终于感觉到了一种从尾椎骨爬起来的凉意,一时打了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

    好像又说漏嘴了!

    他下意识地两手一捂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悚的表情。

    陆锦惜却已经恨不得把这小子揪过来打一顿,直接就从座中起身,朝着他走过去:“早跟你约法三章过了,讲的故事不许出去乱显摆,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啊哇哇哇!”

    薛迟虽是个小胖子,但危机意识还是很强的。

    眼见着他娘亲直接朝着他走过来了,他连忙朝着薛明琅扑了过去:“娘要杀人啦,琅姐姐救我!”

    薛明琅无语极了,十分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对白眼:“你自己逃命就逃命,又跑我这边干什么!太讨厌了!”

    “你是不是我姐啊,怎么可以这样?”

    薛迟悲愤极了。

    一旁远离战团的薛明璃,只抿着嘴悄悄地笑。

    屋里一时乱成了一团,大晚上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青雀拿着信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还当出什么事了呢,结果见是哥儿姐儿们掐了起来,一时只剩下无奈。

    “夫人,阅微馆那边的信,说是顾先生刚写的。”

    她走到了陆锦惜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将那信封递给了陆锦惜。

    陆锦惜本还想跟薛迟好好讲讲道理,见青雀拿了信封进来,便已退到了一旁,由着他们去打闹,自己接了信封来看。

    普普通通的信封,上面空无一字,连火漆都没上。

    一看就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怕没什么要紧。

    拆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笺,雪白的、窄窄的一页,上面整齐地排着一行行墨笔的字迹,写得随意而洒脱。

    无疑是顾觉非的字迹。

    “千字文,竹翁韵,茶余新笔,春草堂律”陆锦惜一看,唇边便挂了一抹笑,看过了便递给了青雀,“都是迟哥儿上学要用的书,你拿着去我书房对对,看有没有。没有的话,明日趁早派人出去置齐全了。”

    “是。”

    青雀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信函呢,没料想只是迟哥儿的需要的书籍名录,便将信笺接了,准备去书房核对。

    “等等。”陆锦惜忽然叫住了她,“你刚才说,这信函从哪里来的?”

    “从阅微馆送来的,顾先生刚写的。”

    青雀一怔,停步回答。

    陆锦惜两道远山眉,顿时微微颦蹙了起来。

    她看了外面高悬的孤月一眼,算了算时辰,心下有些讶异:“他在阅微馆,竟待到这样晚”

第073章顾觉非的寒夜() 
顾觉非的确在阅微馆待到了很晚。

    甚至;在那一封信已经到达了将军府的时候;他人还坐在阅微馆的楼上;身边放着一张长案;案上的酒壶里还有半壶酒。

    只是先前与他坐着一道喝酒的计之隐;这会儿已经回去了。

    计老毕竟是年纪大了。

    今日阅微馆一试;完成得可算是圆满;所以他就没了个形状,高兴地拉起顾觉非喝了两杯。

    顾觉非还没说什么呢,这一位老先生三杯酒下肚;就连连喊自己不行了。

    末了,还是顾觉非这边安排了人,把他给送回去。

    至于他自己;却是留在了阅微馆;又喝了小半壶酒。

    “大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去吗?”

    陈饭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他刚才被顾觉非派去收拾整理这一次阅微馆考试的答卷;因为孟济不在;所以忙得久了一些;这时候才结束。

    不过走回来就看见顾觉非独自坐在窗前,他有些诧异。

    顾觉非酒量素来不差;脑袋还清醒得很。

    听见声音,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未回头:“你这是道上捡了钱吗?这样高兴。”

    陈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好顾觉非只是坐在窗边依旧向外望,并未发现他的窘迫,所以他连忙道:“嗯也不是很高兴,就是、就是,就是觉得大公子今天好像很高兴,所以陈饭也很高兴。”

    很高兴吗

    顾觉非看着杯中酒,闻言却是忍不住地一笑:“你小子都变成了算命的神棍不成?还能看出我高兴不高兴了。”

    “呃”

    陈饭挠了挠头,有些纠结起来。

    他其实有些一根筋的性子,也不大听得出顾觉非只是开他一句玩笑,反而很认真地想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回道:“反正计先生都说薛小公子有灵气,还说您这一趟没有白忙活,我看您就是跟平时不一样,肯定很高兴啊。”

    跟平时不一样?

    顾觉非倒好奇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了。

    他微微一挑眉,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孟济呢?”

    “孟先生送计老先生回去,说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准备去探听探听永宁长公主那边的消息。”

    陈饭回忆着先前孟济走时候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说之前拜师仪式的时候,瞧见长公主半道上离开,觉得不大对劲。至于消息,说是回头就来禀您。”

    孟济做事,顾觉非还是很放心的。

    不过永宁长公主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唇边的笑意,却变得有些讽刺起来:当时拜师仪式上的情况他是没看见,但转头回来的时候,永宁长公主已不见了影子。

    猜也知道,她只怕不很看得惯。

    当年知道薛况那事儿的人根本不多,永宁长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她能眼睁睁看着薛况被他算计死,如今却不能看他觊觎薛况的孀妻,且也不能忍受他收薛况的嫡子为学生

    说到底,她与将军府之间还是颇有渊源的。

    永宁长公主的亡夫,可不就是薛况的叔叔薛还吗?只是当年在边关上,也不幸罹难,战死沙场。

    思绪重叠至此,顾觉非眸底那一点幽深的暗光,也就越发隐晦,只是随着他一垂眸,又消失不见。

    放下酒盏,手撑着长案,他起了身来。

    繁华尽后的阅微馆,在这星月满天的夜晚,显得有些凄清。

    顾觉非看了一眼,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来的,却是薛迟那一张答卷,却是陆锦惜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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