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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本闲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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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的丫鬟,包括白鹭,都跟见了鬼似的瞧着她,不相信这话是从陆锦惜嘴里说出来的。

    外面站着来禀事的账房就更别说了。

    隔着帘子都能看见人傻了半天!

    回过神之后,那两条腿就颤颤地发起抖来,不停地抬起手擦汗。

    从头到尾,陆锦惜就没给过对牌。

    换句话说,她如果不自己掏腰包填这一笔亏空,事发了,料子虽是三奶奶私自拿的,可账房也没问三奶奶拿对牌啊!

    回头老太太追究起来,可跟陆锦惜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锅,不是三奶奶背,就是账房背!

    能在账房做事的,哪个不是明白人?以前来这边通禀一声要钱,都是惯例。这一回陆锦惜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简直要吓破人胆!

    要紧的是那声音听着,凉飕飕的,像是外头立刻就要下来的雪。

    账房当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求陆锦惜原谅,保证自己立刻把这事处理个妥妥帖帖。

    陆锦惜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随手一挥。

    对方这才火烧屁股一样,一溜烟去了隔壁三奶奶卫氏的院子,估摸着是要把那三匹缎子给要回来。

    屋里人见状,全都傻了。

    只有她们那“好脾气极了”的掌事夫人,不声不响,重端了药碗,一口一口,认真把剩下的半碗药喝了个干净。

    末了,她才叫青雀端盘蜜饯上来,自己掐了一瓣在指头尖上,淡淡说:“都鬼门关前走了一回了。我的命,连阎王爷都不敢收,往后也不会由他们作贱。放心吧。”

    “放心”

    抱着兔毛手笼,站在佛堂外,白鹭很迷惘。

    过去三年,她们苦口婆心,劝了多少回?

    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夫人还是那样,半点效果都没有。

    如今她一朝病好,不但敲打了踩低捧高的账房,从三奶奶卫氏手里扳回一局,还跟她们说“放心”?

    好不真实,像是一场梦。

    她们何尝不想放心?

    可又怕一放心了,梦就醒了:夫人还是原来的夫人,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上上下下一片昏暗,连点盼头都不给人留下

    如今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夫人该来上香还是来上香,虽跟她说上完香就走,可白鹭心里总是没底。

    毕竟,往日的陆锦惜,上香总在佛堂里,一待一两个时辰,出来就眼圈微红,谁都能看出她又哭过。

    便是回了府,也必定三五天不理事,谁来了都不见。

    现在迟哥儿的事情迫在眉睫,招惹的又是英国公府,更有个居心叵测的三奶奶

    若她还像以前一样

    那可真的是要梦碎一场空了。

    抬起头来看看天色,也没什么变化。

    二奶奶才进去了一会儿,她竟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心里一片煎熬,像是被人放进了油锅里。

    心底一声苦笑,白鹭只盼着梦别醒,二奶奶好歹拎清楚,早些出来。

    想着,她又忍不住,向里面望去。

    佛堂里,光线有些昏暗。

    三个蒲团放在地上,前头是一张香案,供着新鲜的瓜果,放了一座紫铜莲花香炉。更上方,才是一座往生超度牌位,底子是肃穆的玄黑,篆着九个大字。

    “武威镇国大将军,薛况。”

    一切,都显得简简单单。

    陆锦惜抬头看着,有些唏嘘。

    寥寥九个字,似乎就写尽了一个男人的一生。

    或许,还有一个女人的一生。

    从这几日听闻的只言片语里,她已能拼凑出这一位大将军曾有的丰功伟绩。

    对原身陆氏而言,这应当算不上是个好丈夫。

    可对天下黎民百姓而言,他该算是个英雄吧?

    只是她毕竟不是陆氏,也不伤春悲秋,除了叹一句“嫁错爱错”,惋一声“天妒英才”之外,也只能上炷香了。

    她现实,也功利。

    与其浑浑噩噩,把时间浪费在死人身上,不如多关心关心活着的人。

    陆锦惜走到香案前,捻了三支香,靠在火上,慢慢地点了,才退回三步,两手执香,高举过头顶。

    “今占尊夫人之身,情非得已,又将蒙令千金令公子以母事之,心甚惶恐,受而有愧。”

    “往后我自尽心竭力,护他们周全,以报尊夫人此身之恩。”

    说完了这两句,她心底未免有些酸涩起来。

    如今她在陆氏的身体里,焉知陆氏没在她身体里?

    陆氏有四个儿女要养,她也有双亲在世,年事已高。

    将心比心,她愿善待陆氏的儿女,只盼陆氏若在,亦能好生照料她父母。

    微微垂眸,陆锦惜躬身,虔诚地拜了三拜,声音低低:“若大将军在天有灵,万望见谅,万望庇佑。”

    拜过起身,她亲手将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细细地凝成三条线,腾向高处,很快又散开来,让牌位上那几个字,变得有些模糊。

    陆锦惜瞧着,想起自己这离奇的遭遇,多少觉得复杂。

    不过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府里还有事情等她处理,便是吩咐了潘全儿,可这人她毕竟不知根底,不怎么放心得下,还是得自己回府看看。

    最后看了一眼那牌位,陆锦惜转身便从佛堂里走出来,对候在外面的丫鬟仆妇道:“时候不早,回府吧。”

    一直守在门外的白鹭,心里还在念叨,想半个时辰若出不来,就是一个时辰内也是好的。

    没想到,耳边一下响起这道声音。

    耳熟

    像是自家夫人的。

    白鹭一下抬眼,就瞧见陆锦惜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正看着自己。

    妆面虽素淡,可轻易就能看出,半点没花,眼睫没湿,眼圈也没红!

    她没哭!

    而且真的是上炷香就出来了!

    那一瞬间,白鹭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如果夫人在大将军的牌位前都没哭,还有什么能让她怯懦?

    这几日来的那个梦,不但没有碎,竟然还成了真

    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感动,甚至有点想哭。

    白鹭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调整过来,忙把抱在怀里的手笼给陆锦惜捧上去,又接了旁边一小丫鬟递来的水貂披风给她系上,才道:“是奴婢该死,方才等着您出来,竟有些走神了。”

    “我还没哭呢,你眼圈倒先红上了,也不害臊。”

    陆锦惜知道这丫头心眼实,有时候傻得可爱,也不追究她,只随意打趣了一句,待披风系好之后,当先一个迈步出去,走上了他们来时的那一条小径。

    “香油钱都添了吧?”

    “都按着夫人的吩咐,照往日的份例添了。”

    白鹭快步跟到了陆锦惜的身边,回道。

    陆锦惜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一行人跟在她后面,很快穿过了大半个大昭寺,出了山门。

    轿夫们还在,山道拐角那两个人则已不见。

    陆锦惜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直接上了轿子,被轿夫抬到了山下,然后换乘了将军府的马车,一路回府。

    将军府在城东,这一片距离皇宫近,上下朝方便,所以就成了达官贵人聚居之地。

    只是不同于其他高门大户,将军府乃是这一片里少见的武将宅邸。

    薛家尚武,为备平日里有个什么急事,东侧门没修任何台阶,也没砌什么门槛,一片平坦路,专通车马。

    陆锦惜的马车直接从此门进,入府有十来丈远,便停下了。

    府里出了这档子事儿,乱得像锅粥。

    房里伺候的仆妇得了信儿,早来这里候着,见马车一停,连忙把矮凳搬来,靠在车边。

    “夫人,您当心些。”

    白鹭先出来,站在下面接了车里递出来的手,小心地扶着。

    陆锦惜半点不拖泥带水,踩着矮凳下来,抬头便问:“迟哥儿人呢?”

第004章会习惯的() 
“刚回了东院,有青雀姑娘陪着呢。”

    回话的仆妇是周五家的,虽不在陆锦惜房内伺候的,不过也算是得力。

    陆锦惜听着,便快步走过了这一片空地,转着向东院走去。

    对这将军府里的路,她其实半点不熟,只是今日出府时候曾走过,凭着脑子硬记,她勉强找得到方向。

    “前因后果弄明白了吗?”

    “青雀姑娘说,知道您回来就要问这个,早打听了交代老奴来禀。”

    周五家的跟在陆锦惜身边,一面走一面说。

    “事情就是晌午过后出的。”

    “哥儿原是跟罗二公子在下象棋,小书童出去端茶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起来。”

    “罗二公子那边,回生堂的张老大夫看过,也说没事,就是伤口深了一点,是被碎棋盘划的。”

    “哥儿身上的伤,大夫已经看过,就是些擦破皮的皮外伤。只是不管青雀姑娘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原因,只说自己没错。”

    如果说白鹭是甜傻白,那青雀便是个稳准静。

    白鹭心眼实,有时候有奇思妙想,但是稳妥欠缺;青雀则恰好相反,大白鹭两岁,心眼剔透,处理事情考虑更周到一点。

    府里的情况,自然是陆锦惜越早知道越好,所以才叫了周五家的来说。

    只是

    陆锦惜黛眉微蹙:“到底为什么打起来,迟哥儿不肯说,那罗二公子呢?”

    周五家的摇摇头:“已经打听过了,也跟闷葫芦一样,半句话不肯说。”

    “这倒是奇了。”

    陆锦惜心头纳罕,存了个疑影儿。

    她没见过薛迟,可人在病中的时候,就听说这是小霸王一个,坏脾气不说,惯能使小性子。

    薛迟不肯说,很正常。

    但英国公府的罗二公子,自来很乖巧懂事,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该什么都不问不出来。

    “二奶奶,这里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周五家的见她不说话,不由问了一句。

    “回去看看才知道。”

    陆锦惜摆摆手,又吩咐身边的白鹭。

    “白鹭,这会儿鬼手张应该还在英国公府,你先给我拦下,一会儿再给迟哥儿看看。”

    “是。”

    白鹭心里也这么想呢,毕竟鬼手张这等怪医,难得出手一次。

    英国公府罗二公子金贵,可他们哥儿也不是泥做的。

    听了陆锦惜吩咐,她有些惊喜,当即应了一声,便往英国公府去了。

    英国公府就在将军府旁边,两家隔了道墙。

    前不久,国公府的孩子都多了,英国公预备着给孩子们搬家学,着人请了工匠来给定地方。

    要宽敞,要雅致,要僻静,少人走动,还得安全。

    左找右找,愣是没个合适的地儿。

    到底还是工匠聪明,想起这一片的格局来,都差不多,隔墙的将军府贴墙有个小花园,若能与国公府墙这边的小花园并一并,地方就刚好合适。

    只是两家的宅邸都是朝廷封赏下来的,要动并不容易。

    英国公考虑再三,想起了薛家那宝贝疙瘩薛迟,正到开蒙年纪,也该请先生上学。

    于是,他干脆给将军府递了帖子,想拆墙并花园,一起办个学塾,让两家的孩子,都去学塾里读书,先生也是两家一起请。

    将军府这边想着,小花园原本就空着,根本没用,又不是要与人争一口气的人家,再加之此事的确可行,便接受了。

    两家一块上了折子,报过了皇上,便将小花园那一片的围墙拆了,建了几间屋子,又费心布置一番,挂了“光阴学斋”的匾额上去。

    自此,学塾落成。

    英国公府那边好几个小孩,加上将军府这边一个薛迟,便开始在每日去上学。

    前面一个多月都还好好的。

    陆锦惜那时候刚醒过来,就听下面丫鬟说,迟哥儿最近笑着的时候变多了,应该也挺喜欢在里头读书。

    可

    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东院是陆锦惜住的地方,这会儿已围满了人。

    府里主子十来个,便是将军府再俭省,伺候的人也少不到哪里去。

    丫鬟婆子们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是为了这件事着急的多,还是幸灾乐祸来打探消息的人多。

    陆锦惜带着周五家的几个,从二门绕过来,一抬眼瞧见这乌泱泱一片,面色便慢慢地沉了下来。

    “小少爷怎么又闯祸了?”

    “唉,别捅破天就好。”

    “这次竟然把英国公府的二公子弄出血来,也太过分了吧?”

    几个丫鬟站得离门很近,正小声地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还在嗑瓜子,嗑了一个便朝地上扔,朝院子里看了看,笑了一声:“迟哥儿的脾气,也真是,哈”

    “真是什么?”

    一道清淡雅致的声音,接上了话,平静得溅不起半分波澜。

    那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谁接话这么笨呢?

    她拿了一粒瓜子起来,一面回头一面说:“当然是扶不上墙的烂——”

    话已经要说到最后一个字,那丫鬟脑袋已经转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谁那么笨,可没想到,抬眼竟瞧见二奶奶带了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站在自己身后

    那一瞬间,当真像是被人迎头一个巴掌甩在脸上!

    嗑瓜子的丫鬟瞬间就吓软了腿,一下跪了下来,连瓜子都顾不得拿了,掉了一地。

    “二、二奶奶,奴婢、奴婢”

    “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陆锦惜扯了那薄薄的粉唇,拉出一个凉凉的笑,可看着丫鬟的眼神,却着实没什么温度。

    “说说,烂什么?”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二奶奶恕罪,求二奶奶恕罪”

    声音里带着哭腔,小丫鬟已经不住朝地上磕头。

    若换了往日,她不会这么害怕。

    毕竟她不是陆锦惜的丫头,而是三奶奶那边的人,一般外人不方便责罚。

    可前日三匹缎子的事情,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

    二奶奶三言两语,硬逼着账房把三奶奶支走的三匹缎子给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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