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狡于狐-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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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滚”字用上了狮子吼,旁人还好,左修章却觉得双耳嗡鸣,头昏眼花,忍不住后退了五六部,慌道:“妖女,竟敢偷袭?!”
“本座既然是魔教妖女,当然要偷袭!”林思沁迅速变脸,又笑了起来,一边慢慢抽出长剑,一边道,“我不但爱偷袭,还手段毒辣得很,此生最爱——抽筋扒皮点天灯、千刀万剐做人棍,你,要不要试试啊?”
林思沁原本就眉眼秀丽、冠绝武林,这般带着邪邪的笑容,语气轻佻,四周围观的人,不论正邪,或是寻常百姓,均觉她俏皮灵动,惹人怜爱。
唯有直面林思沁的左修章才能感觉到渗人的杀气。
所谓抽筋扒皮、千刀万剐,或许并不是说说而已。
可他原本就自视甚高,艺高人胆大,否则也不会鲁莽的来此挑衅扬名。这么多人看着,他哪里能退缩?当下抽出后背的金丝大环刀,道:“妖女冥顽不灵,速速死来!”
……
两世以来,华音虽然武功高强,但其实一直是个擅长内政的人才,不论是前世作为无忧山门主,或正义盟盟主,还是今生作为魔教堂主,都能把势力范围内管理得井井有条,把后辈、弟兄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以致最后能以弱胜强。
所以,华音当上教主之后,立刻以雷霆手段整合圣教、排除旧党、铲除异己,渐渐把偌大一个江湖黑帮精简成一个类似衙门卫所的高效率机构。魔教九大堂口,被华音一口气砍掉六个,势力范围全由自己旗下的三个堂口接手。
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上一些地方忽然治安变差,一些地头蛇忽然内讧,还有许多地方的庄园、镖局、赌场、勾栏、茶楼、酒馆、码头、当铺、肉铺、玉器店、字画铺……忽然就剑拔弩张,甚至一夜之间就换了主人。
——只因雄霸乾江西南四路地区的地头蛇、魔门第一大教,的确已换了主人!
忙这些事情,不但耗时,而且耗力。也正是因为这个“攘外必先安内”的特殊时期,华音才吩咐教中上下对外忍耐,暂时由得那些跳梁小丑叫嚣。
今日一大早,华音便和舒家父子、教中亲信等汇聚议事大厅,整理殷无殇私人旗下的产业。殷无殇无妻无子,只有三十多个义子,除了六个投靠华音的活下来,以及早就见了阎王的商无邪,其他的都死于积雷山一战。殷无殇的产业也就成了华音一方的战利品。
正商量着,边见禄伯匆匆进来,在华音耳边耳语几句。
华音脸『色』顿时僵住,对着坐下十几人充满疑『惑』的眼神,站起来道:“诸位,本座需要去处理一点私事。”又看向舒千舟,“大哥随我来。”
在座诸君多是心思灵动之人,一见华音把圣子叫走,又想起昨天暗传的“教主与圣女剑拔弩张耍花腔”的传闻,顿时心领神会。
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华音和舒家联姻。华音旗下非舒家势力的肯定不是乐见其成的,还有人觉得林思沁身为无忧山下一任掌门、一个正派弟子,万一做出损害圣教的事来……悔之晚矣。
更有人单纯看不惯华音这位一代英主被林思沁这小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厌恶女子相连有违伦常。只是这些人敬畏华音,不曾表『露』罢了。
华音会在乎吗?
说实话,死过一次的华音,早就看破生死,连曾经最在乎的正邪、伦常都不在乎了,岂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对于在座的圣教高层,除了舒家父子,其他人全死光了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等华音赶到大门外的时候,这里早就没人了,只留下地上的一蓬散落血迹。
禄伯瞪了一眼旁边垂着脑袋的门房,道:“小小姐呢?”
门房道:“去码头了。”
南禺镇最近的码头就在十里外,华音等人施展轻功片刻即至。
码头上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岸边与码头栈桥相连之地,几个扶风堂弟子围成半圈儿,中间一张太师椅,林思沁边在太师椅上悠闲的坐着,正用一张白『色』绸布擦拭长剑上的鲜血。
而栈桥上,那根高高的旗杆上,原本飘着的写有“南禺镇东码头”六字的蓝布旗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鲜血的人。
华音定睛细看,那人赤『裸』着上半身,双手吊在杆顶,左边脸皮被整整齐齐的沿着人中划破、剥下,左眼框变成一个血骷髅,左耳已被削了。
除此之外,未见外伤,场面鲜血淋漓,令人『毛』骨悚然。
而华联,则是苦着脸,左手还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血淋淋的,有一张模糊可见的肉皮、一个带着肉筋的眼球,和一只耳朵。
不待二人发问,华联已经颠儿颠儿的跑过来,苦笑道:“教主,圣子,小主人说,她虽是圣教圣女,亦是无忧门弟子,算是半个正教中人,所以给这挑衅之人留下半张脸。”
华音:“……”
舒千舟:“……”
是不是还得夸她很讲道理?
自从得了精神分裂,整个人精神多了(3)()
从华音出现在街角; 林思沁就已经看见了她。
温润; 清雅; 好似凝聚了天下最纯正的温柔与正气。
林思沁抱剑坐在椅子上; 嘴角勾笑,微微侧头; 看着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恍惚看到了许许多多个华音——
幼年时的华音; 打量自己时; 平淡又谨慎; 只把自己当做师门的一部分,即使责罚,也冷淡公正。
少年时的华音,偶尔看她时,会眸光闪动,她知道,那是惊艳。
她自幼天才自负,只有这位严肃正直的师姐对她不假颜『色』。察觉到这一点,她暗自开心; 一改幼年时的恶劣顽皮,改邪归正,一心想要讨好大师姐; 博得这位人人敬佩的大师姐的欢心; 最好是远远超过对其他人的喜爱; 让那些总欺负她的师兄师姐们羡慕、嫉恨。
后来师姐果然待她愈加偏爱; 令她暗自窃喜、欢欣得意。
可师姐虽偏向她,护着她,却不信她,反而相信马屁施那等做作小人,虽然武学上倾囊相授,私下的责罚却也不曾手软。
这令林思沁有些动摇了——师姐偏爱她、喜欢她,是不是她的错觉?
青年时的华音,风姿卓越,进退有据。
林思沁也长大了。她感到,师姐分明喜欢她的讨好亲近,却愈加待她冷淡。渐渐的连正眼看她也很少了。有时主持师门要事,师姐在台上,她分明就在台下,仍是从前的位置,却仿佛不曾看见自己,更勿论和从前那样看着自己微笑了。
为何师姐待她这般?
她做错了什么?!
她比从前更努力,为了讨师姐欢心,连那些小人的挑衅都忍了!
因师姐善舞文弄墨,原本连写字都讨厌,如今师姐书架上许多书都已被她认真读过,甚至有些师姐喜爱的诗词已能倒背如流。
从前连捏棋子都不会,如今已能与她席坐手谈。
从前举止粗鲁,如今说话都不说乡间哩语了,改说官话……
种种改变和努力,却换得冷漠以待,她哪里服气?
数次堵人,终于找到她私下质问,问她为何态度大变?
然而师姐却装傻充愣,一脸困『惑』,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小师妹愿意学好,我自然倾囊相授,如今学成,我亦已江郎才尽、难以教之。”
林思沁不服:“这与你我师姐妹之间情意有何关系?我又不是问你为何不教我东西,我是在问你为何看我不顺眼!”
华音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我何曾对你不喜,只是我快要回家成亲了,自此远离江湖,以后难以相见,太过亲近,恐伤离别……”
那时候的林思沁,不懂得华音眼神中刻意隐忍的爱意,只觉师姐敷衍隐瞒,委屈不满,拉着她手臂,质问道:“伤什么离别?你回家了我便见不得你了?又不是叛出师门,缘何不得相见?”
华音看了看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轻轻挣了挣,没有挣脱,只得叹气道:“大家族中规矩多,嫁夫从夫,抛头『露』面不太合适。”
“放屁!”林思沁一把推开华音,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华音在背后看她离开时怎样的心情,更不知道这时候的华音是如何矛盾:
想要吐『露』真心,却怕让小师妹得知自己别样的心思,连师姐妹都做不成;
想要按耐这份不应有的妄想,却连看她负气的背影都觉心痛。
不是想要待她冷淡,只是,若再不移开目光,怕是也按不下将要满溢的情。
华音这一刻,因情而怯。
不久后,林思沁得知华音的未婚夫来了,第一时间去看,这个可以令华音抛下师门与师兄弟姐妹的男子到底有何魅力?熟料马屁施那个贱人在茶水中下『药』!
早知道他心慕华音久矣,可却不敢靠近,反而仇视自己!
“姓施的,就算你装得再好,师姐也不会喜欢你!师姐不爱荤腥,却会下厨给我做烧肉,师姐不喜吵闹,却会陪我去集市游玩,师姐还会陪我画画下棋喝酒骑马……而你,连师姐的院子都进不去!”
马屁施却道:“你若不是小师妹而是小师弟,恐怕也和我一样。只是得了女子便利。你以为师姐偏爱你?不可能的,你夺去师父欢心,师姐不恨你已是大度宽容。”
当时的林思沁年幼冲动,做事偏激,愤恨之下,竟抢了师姐的未婚夫,看到师姐那般震惊、心伤、乃至怨恨的眼神,只觉十分解恨。让你欺骗于我,让你弃我而去!如今是我弃你,而不是你弃我!
然而,夜深人静的夜晚,却又后悔。隐约间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心高气傲不愿承认。华音既然不信自己,又何须解释?
只是谢晋为人温和又有担当,或许因为都是大家族的嫡子嫡女,竟与华音气度脾『性』有五六分相似。
二人都是华音亲近之人,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谢晋将她引为红颜知己,倾心相待,甚至为了她与家人周旋,时而隐忍,时而袒护,时而为了父母假装与她疏远……
长此以往,林思沁竟慢慢懂得了,原来,谢晋这般对她,就是所谓的爱慕倾心。
那华音,比这更无微不至,处处温柔克制,又哪里是师姐妹的情谊能做得到?
原来,华音比无忧们那些小师兄小师姐妹,都更会骗人。
回忆起来,越是掩饰,越是证明华音动了心。
华音这个伪君子!大傻瓜!
为何要退缩?
为何要逃避!
为何要让自己这般后悔?
林思沁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她立刻写信给华音。
可华音不回信,不相见,不原谅,不信任!
这个伪君子!
林思沁不再掩饰自己的任『性』,又深恨马屁施害她叛出师门,再加上他害死其他师兄弟又嫁祸给林思沁,林思沁便亲手把他给活剐了!
因此,她与华音越行越远,终究难以回头。
即使后来,华音查清了真相,隐姓埋名来魔教陪她,也抚不平这许多年的伤痕。
林思沁深爱于她,却也深恨她。
恨她胆怯,恨她不信任,恨命运捉弄过,也恨自己,恨自己任『性』妄为,不懂得体谅她的难处,恨这份爱有太多的相互伤害。
想要割袍断义,却难以斩断这份人间仅剩的温情,贪恋她的每一分温柔;想要倾心相恋携手余生,却又忘不了失去长兄的伤痛,抚不平曾经互相伤害的留下的隔阂;
难以放下怨与恨,又不愿生离,更舍不得与师姐死别。
她心肺已伤,命不久矣,每一次欢愉都是奢侈,每一次相聚都太短暂。
伤离别……
这时候才懂,当初华音说的三个字,有多重,有多痛。
相伴越久,恨埋得约深,爱亦愈深。
爱愈深,才更能懂得,当年华音的心意,又更悔恨当初自己的任『性』妄为。
爱恨纠缠,难以释怀,到死依旧……
爱了许多年,恨了许多年,心已疲惫。
如有来世,愿忘却所有,因为,今生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忘却——爱,舍不得忘,就连这份悔恨也舍不得忘啊!
华音,你是我永远,也是唯一的心魔。
是不是正因如此,才让我再一次看见你。
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曾有恨吗?
看,华音朝我走来,不曾无奈隐忍,也不曾忧虑苦痛,从头到脚都带着轻松惬意……
东码头,人山人海,她们却心有灵犀,彼此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彼此,然后,眼中就只剩下了对方。
一个走,一个等,由远及近,重逢于这天地间。
所以林思沁抱着剑站了起来,嘴角勾笑,真心欢喜,带点邪气,勾人心魄。
自从得了精神分裂,整个人精神多了(4)()
东码头上人头攒动; 都在围观圣女处置挑衅之徒。
此镇乃是圣教大本营; 许多都与魔教弟子沾亲带故; 大多在圣教的地盘上讨生活; 心里都偏向于圣教。对于这些有事没事来挑衅的所为“正义人士”没啥好感,看见这人被圣女剐了半张脸; 还奔走相告前来围观。
“快来看圣女杀人了!”
“杀人了?杀谁了?”
“听说是什么碧水洞的人。”
“碧水洞?哪个山洞里的么?有咱们圣教人多么?”
“我知道; 不是山里的; 是海上的; 就在乾江的入海口附近; 听说是早年的海盗被大燕围剿之后的余孽,如今在南方出海做买卖,和南方一些宗门很不对付。”
“那就是走私的了?这种人也敢辱骂咱们圣教!咱们圣女可是皇亲国戚!”
“诶,快看快看,是教主来了!”
“教主安好!”
“教主圣安!”
华音随意点头,走到林思沁身边,上下打量,见她身上无丝毫血迹,没有受伤的迹象; 仍不放心问道:“可曾受伤?”
林思沁摇了摇头,只是望着她。
“教主,圣子。小主人说; 她虽是圣教圣女; 亦是无忧门弟子; 算是半个正教中人; 所以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