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狡于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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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便跪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
华音发髻上垂下的几根白『色』发缎被雨沾湿,但并不狼狈,眉心中央的那朵小小娴雅的梅花纹路也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时光仿佛没能带走她太多的岁月,让她依旧清雅动人。
“教主万安!”楼下声音刚起,旁边的窗户便飘进来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哟,华音。”这个女人,朦胧半醉,一步一摇,依旧如数年前那般张扬肆意,明艳动人。
“……林教主。”
华音看见她来了,打开食盒,拿出几碟精致的小菜,两个精致的青瓷小酒杯,两双木筷,两个白瓷粉花小碗,一一摆放。
林思沁侧身坐下,没骨头似的撑着木桌,手上的酒坛“啪”的一声敲在桌面,溅出的酒水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凉拌三丝,宫保鸡丁,烤兔腿,蒸鲈鱼,两盘时蔬。提筷子夹菜的时候,听见华音起身去关了窗,呼啦啦的山风忽然就停止了,凉悠悠的雨丝也被阻挡在外,这间佛塔的静室仿佛就此与世间隔离,变得温暖了起来。
林思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关心,勾起讽刺的笑,提着酒罐子仰头正要往嘴里倒,那只熟悉的,玉白『色』的温润手指捏住了酒坛,抽走,取来了旁边那壶温热的高粱酒,倒在两个青瓷小酒杯中,再将其中一杯放在她的嘴边。
林思沁嗤道:“多此一举。”依旧就着这只手一饮而尽。
然而那只手似乎有些抖,让着旖旎默契有了一点点瑕疵,几滴酒沿着嘴角滑落。
林思沁似乎有些醉了,摇摇头,伸出粉『色』的舌尖『舔』舐唇角。
勾人心魄。
华音有些失神。
林思沁余光瞧见,不明意味的呵呵笑着,眯着眼睛问华音:“我是不是很好看?”
这个一身红裳倾国倾城的女人,半醉半醒、媚眼如丝,如何不美?
华音垂眸,藏起眼神中的情动,默不作声的放下酒杯,一手执壶,一手按盖,再添满了酒。
林思沁却不放过她,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她与自己对视。
“华音,怎么不看我?你难道不再倾心于我了吗?”
她嫩白的手指,显得涂着凤仙花汁的红『色』指甲更加鲜艳动人。手指慢慢摩擦着华音光滑的肌肤,慢慢用力,直到这片肌肤被掐红,才狠狠的丢开。
“我最讨厌你这虚伪的做派!”
华音闭了闭眼,慢慢抬眼看她,道:“非我虚伪,实乃我心不纯,愧对于你。”
“你你的愧疚,是因为心思不纯?”林思沁冷笑,“真是可笑!”
“喜欢我有什么不对?喜欢我的男男女女多的是,也不差你一个。只是,这些人中,只有你伤我害我,令我沦落至此。”
她的笑总是动人的,即使冷笑也能勾人。只是美『色』当前,华音却心痛难当。
“你说你喜欢我,可当年在无忧山,施永川指挥苟茗、易玲儿和陆湘,把我按在温泉里差点闷死……那时你为何对我不闻不问?我跟你说施永川欺辱我,你是怎么答我的,你还记得吗?”
华音脸『色』愈加青白。
她知道,林思沁说这些,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受。
林思沁见她脸『色』不好,果然开心起来,夹了一点肉粒下酒,道:“你说,二师兄见几个师弟妹将我推入河中,是怕我溺水,才将我救起,并非轻薄,让我不要无理取闹。在你眼中,我既然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你又为什么喜欢我?莫非你也和商无邪父子那般好『色』,喜欢我这副皮囊?”
华音极力抑制声音中的颤抖,道:“并非如此……是我瞻前顾后,内心龌龊,所以才羡慕你活得潇洒,倾慕……你的真『性』情。”
林思沁赞同的点头,满口酒气,含含糊糊的说:“对,我是真『性』情嘛,你呢,就是个伪君子!最喜借着光明正大的借口,行那内心龌龊之事。明明喜欢我,为何偏偏吝啬对我好……”
华音很是难堪的侧头看向旁边。
林思沁依旧端着酒杯絮絮叨叨:“华音……华音……你为何如此可恶……若非是你纵容,施永川怎有胆子给谢晋下『药』……若非是你,谢晋怎会来无忧山,我又怎会被谢晋的花言巧语所『惑』?谢晋……你这个软弱的男人……为何不守誓言?说什么与我白头……最终也丢下我……你这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华音瞬间面无血『色』。
“你说什么?下『药』……下什么『药』……”
林思沁笑嘻嘻的趴在桌子上,离她最近的两盘菜翻落在地,碟子竟也没有摔碎,而是叮叮当当的跳了几下,汤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你不知道吗?施永川喜欢你呀……哦,你不知道……他说的你都信……他怕你跟晋郎回家成亲,便故意引他与我相见……他坏事做尽,唯有这件事合我心意……晋郎……从未有人像他那般待我……”林思沁眼中盈盈有泪光,然而却没有落下,反而心平气和的说起了过往,就仿佛那些令人痛彻心扉的过去是别人的经历。
“你根本就不喜欢晋郎,你喜欢的是我啊!我和晋郎本就两情相悦,可为什么师父和师叔祖……都说是我的错……我哪里有错?我没错!师父……师父你为何不喜沁儿……你不要生沁儿的气……师父……师父会原谅我的……师父那样心软……可我在山下等了那么久,给师父写了那么多信,为何师父还是不理我……为何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华音恍如脑袋上被泼了一盆冷水。
信?
什么信?
小师妹从未寄信回山!
是他!
是施永川拦了小师妹的信!
施永川?那个在她面前哭诉如何爱慕小师妹,自承给小师妹通风报信让自己找不到小师妹的二师弟,会做这样的事?
怎么……怎么会?!
华音一向聪慧,只是那时候被情爱和慌『乱』蒙蔽了双眼。
几乎是一瞬间,华音便脑海划过闪电般清明了起来,伸手按住林思沁的双肩,道:“沁儿,当年,殷无殇为何会知道我们在谢家?通知他来的人,是不是施永川?”
林思沁晃晃脑袋,用内力压下了醉意。看到华音眼中的恐慌与痛苦,忽而勾起唇角,充满恶意的笑道:“是啊……他给商无邪那『色』鬼暗通消息,出卖我的行踪……所以我活刮了他!你不是因为这个还打了我一掌吗?那年,在南禺镇,你为这事儿来找我,打伤了我,害我差点被商无邪父子侮辱……幸好娘亲认出了我,让父亲和哥哥来救我……可是哥哥却被殷贼重伤而死……我的哥哥……也没有了……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华音跌坐在地上,清楚的看见那笑容里的哀伤,看着她撕裂着内心深处伤口里的血污给自己看。
林思沁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三只手指托着酒杯到眼前,漫不经心的说着诛心之语:“华音,你可知道,我今日的一切苦与痛,都是因为你。你欠我的,哪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
华音泪如泉涌,掩面无声。
林思沁哼了一声,酒水一饮而尽,酒杯“啪”的一声撞碎了两扇木窗,山风灌入,吹起她大红『色』的衣裙,又成了那个耀眼飞扬的魔教教主。
“我查到三长老和四长老联合了三大堂口反我,我准备下月月圆之日孤身回南禺镇扶风堂,诱两个老不死的出手。你带正教中人去桥南镇端了三个堂口的老巢。”
林思沁理所当然的吩咐完,迎着山风跃下塔楼。
华音最后听见的,是她隐带快意的传音。
“我等你的下次约见,华盟主。”
……
华盟主……
大师姐……
华音……华音……华音……
“华音,你怎么了?你哭了?”林思沁停下了咬糕点的动作,凑近了看她刚睁开的眼睛,伸手勾起她眼角的一滴泪水,道:“华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华音躺着床上,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十岁的林思沁,温柔又哀伤。
她眼前恍惚看到了那个跳下塔楼的背影,看到了那个摔落悬崖的侧影,最后,定在眼前鲜活又灵动,眼眸明亮,没有一丝一毫前世的阴霾。
林思沁看华音一直不说话,更加忐忑,正要再问,忽然被她抓住了手。
“……诶?”
华音慢慢勾起唇角,温柔的笑着,慢慢晕开了熟悉的暖意,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掌心,道:“沁儿?”
林思沁见她笑了,便也开心的笑着回她:“华音!”
华音另一只手抹了抹她唇角的糕点粉末:“慢些吃。”
林思沁敷衍的点头。
华音仍旧耐心十足,道:“不可偷偷饮酒……”
林思沁心虚的看脚背。
“不可挑食……”
心虚的扣手指。
“还有……”
林思沁苦着脸道:“啊?还有啊?”
华音轻声道:“……师姐会永远对你好。”
林思沁立刻抬头,喜道:“你说的!不准反悔!”
“不反悔。”
永不反悔。
我对你的好,再到下一辈子,也不够。
初露峥嵘()
大道之侧; 有一个茶棚。茶棚简陋; 桌椅陈旧; 却坐满了来往的宾客。只因此处正是上无忧山的必经之地。
茶棚东南角; 坐着四五个年轻人,看年纪不过弱冠; 粗布灰袍; 风尘仆仆; 更有两人抱着两把刀鞘陈旧的长剑; 其中一个抱剑的青年正侃侃而谈。
“……嗡嗡不绝的大殿之中间或传来低低的冷笑; 似是在嘲笑魔秀公子。然而魔秀公子端着茶杯,正襟危坐,把堂中之人的冷嘲热讽全都当做耳边风。正当此时,忽有人高声质疑道:‘她真的是我们圣教暗月堂的堂主?可不是冒名顶替的吧!咱们风云圣教,哪曾有过这么娇滴滴的堂主?’那声音不怀好意,十分嚣张。紧接着,又有人调笑道:‘华堂主貌美如花,我见犹怜,来咱们风云教打打杀杀岂不可惜?不如嫁给我老张; 只需伺候伺候我,便可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那讲故事的青年说得眉飞『色』舞,声情并茂; 引得其他茶客也频频回头听他述说。
西北角的茶客中有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声问年长的同伴:“还曾有人敢这样对华音说话?”华音乃是暗月堂堂主; 自三年前以半步先天的武道天才身份公然加入风云教; 向来威名赫赫; 如今代副教主舒贤监管魔教西三堂,连圣子商无邪都忌惮三分,当年魔教竟有人敢当面对她出言不逊?
年长的同伴道:“当年华音叛……离开无忧山去魔教风云山,初来乍到,以正教女弟子的身份居暗月堂堂主高位,中三堂的嫡系弟子一脉和东三堂圣子商无邪一脉教徒之中,有许多人都不服。华音刚去的半年时间,魔教暗月堂遭了好几回刺杀,两江沿岸天天都有厮杀。就连和她决裂的无忧山掌门也下令关闭门户,以免魔教有那脑子不清的人迁怒魔秀公子从前的师弟妹。”
江湖上被划入魔教的门派势力不少,其中势力最大有三大教派,分别是风云教、诛天门和烟雨楼。
诛天门长年隐于地下,拿钱办事,不管是各派首脑还是朝廷命官,都能估价出手。
烟雨楼青楼女子众多,以兜售消息为主,一向在前两派之间左右逢源,每有魔门纷争便见风转舵。烟雨楼屹立江湖数百载,和千里顺风楼各有千秋,谁也压不过谁。
两方都是生意人,或许都信奉和气生财,数百年来倒是少有纷争。
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好奇道:“爹爹,华音是谁?”
年长者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华音就是魔秀公子啊!”
“可她不是舅舅的大师姐吗?怎么会是魔秀公子呢?魔秀公子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妖女吗?”小姑娘皱眉。
“住口!”旁边的『妇』人斥道:“兰儿!出门前爹娘怎么教你的?”说着看向了左侧的邻桌低头喝茶的一个头带戴斗笠的女子。刚刚女儿说出“妖女”二字的时候,左侧那边一道杀气透过斗笠的纱罩扫过来,一闪而逝。
此处乃是无忧山地界,岂能明目张胆说华音的不是?
小姑娘并没有察觉母亲的忌惮,噘着嘴,嘀咕道:“多听少言,不论武林是非……我知道了嘛。”转而专心致志的听那青年讲故事。
那年轻人仍在滔滔不绝的描述:“那人真是大胆!虽然魔秀公子名声不显,但多年前亲创暗月堂,从无到有,据说还曾教出一位先天高手,等闲堂主岂是对手?他如此冒犯,魔秀公子身后的两个暗月堂副堂主和几个舵主顿时大怒!纷纷喝骂!”
“楚兄,暗月堂的人都怎么骂的?”
“对!说说,来说说!”
“都听说暗月堂的人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取人首级,还从没听说过他们怎么骂人呢!”
“估计敢骂他们的人都没命了吧?哈哈!”
旁边有人不高兴了,拍着桌子道:“一群败类!暗月堂是魔教的刽子手!你们如此推崇,莫非也是魔教妖孽?!”
讲故事的青年还没来得及答话,他旁边抱剑的同伴已经回骂道:“出来混,先把嘴巴上的屎擦干净咯!”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拍桌子的大汉满脸通红,提剑站起来,脚踩在条凳上,喝道:“哪家的孙子敢骂你家爷爷?”
旁边几桌茶客怕殃及池鱼,纷纷抱着包袱躲在一旁。这些人却也没走远,就在茶棚边看热闹。
“暗月堂个顶个的都是爷们儿,只要魔秀公子说句话,我立刻就投身门下!你待怎地?!”那骂人的青年一点不怵,接着骂:“你家爷爷我开裆裤就混江湖,见的人多了,就数你这样多管闲事的孙子死得快!”
大汉大喝一声,一边拔剑一边踢向桌子,眼看一桌茶水就要被踢翻,只听见一道细微的破空之声,那大汉便大声惨叫起来。
“啊——”
众人连忙张望,小姑娘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