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儿-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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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的小丑是不是比以往的更加好笑?”
“唔,不错,看身形是个姑娘,如此不怕丑的姑娘倒是第一次见到。”惠帝也很意外,毕竟之前的小丑扭捏、生硬者居多,一个姑娘能将丑角表现得行云流水、入木三分,确实让人称奇。
“陛下,您可知今日扮演小丑的人是谁?”
“不知。”
“她是苏琬儿,苏敬贤的女儿。”吕后的声音沉沉无波。
惠帝脑袋一麻,莫非皇后又要拿这个做什么筏子了?
“呃皇后,这苏家罚也罚过了,按理,没啥事了吧”
“哧——陛下想哪儿去了?臣妾喜欢苏琬儿,臣妾想让她来太极宫做使女。”
惠帝有些愣怔,过去不久的日子里这皇后不是还对苏家恨得牙痒痒吗?生生杀了苏家九族男丁,苏家坟头上的草还没长出来,她就要把苏家的小姐从掖庭里捞出来,还放在自己宫里,难道不怕苏琬儿对她不利麽?
似是知晓惠帝心中所想,吕后又开口了,“陛下,臣妾不光是因为喜欢小丑才喜欢苏琬儿,更是为我李氏江山着想啊!”
她止住了脚步,转头望着自己老实垂着头的两名儿子,再望望委顿的惠帝,她觉得眼下又到了给李家男人上眼药的时间了!于是吕后气沉丹田,有理有节地发言了:
“本宫不是瞎子,眼下朝中对本宫心有怨言的人不少,这帮老学究终年抱着那句“后宫不得干政”的古板教条,明里暗里来攻击本宫,挑唆咱夫妻关系,母子关系。他们只是为了私人利益甚至私人感情便能不负责任地做出此等扰乱朝纲的行为,可是他们当中有几人是真的为了咱李氏江山着想的?”
吕氏满脸忿忿,她紧紧握住惠帝苍白又枯瘦的手,双目炯炯,“本宫不仅可以招纳苏琬儿来我身边,亦可招纳他李恒(废太子)的从属回朝廷!咱李家需要人,需要能人!那些终日夸夸其谈,空有其表的老古板我李家不稀罕!陛下!臣妾对李家的忠心昭彰日月,臣妾可以不顾我个人的喜怒,不要我个人的恩怨,只要是能为我李家所用的人,我吕之统统笑纳!”
吕后那直冲霄汉的气势很明显将李家男人们压得再度矮了一截,惠帝愈发觉得腿软了,他完全看不透这女人的心有多深,她是如此的无所畏惧,又是如此的强势与自信。她这是要告诉天下人,大唐的皇后心胸如大海般开阔,她可以包容所有的人,仇视她的、敌对她的,只要真心为社稷之人,皇后能容万事!
身后的李肇沉默依旧,他深深的低头,既不附和,也不异议,就像一个局外人,压根不为自己母亲的话所动:母亲从来都是彪炳自己的一把好手,她总有逼人的独特魅力,让人不自觉地匍匐在她脚下。母亲是强大而有力的,精明早已不能概括她的全部
“母亲!您瞧上苏琬儿什么了?”唯有李砚满脸兴奋,兴致勃勃,他很开心,他也喜欢那个眉心一点胭脂痣的姑娘,甚至想让母亲将那婢女送到自己的宫去。
“砚儿,苏琬儿心性坚韧,母亲喜欢这样的女子”吕后微笑,她是被苏琬儿掩藏在那黑泥与破衫之下的那股淡定与从容吸引了,好像她无论在做什么,哪怕扮演一个小丑,她都是圣洁的雪山圣女。
“本宫觉得,本宫的孩儿们如若有如此优秀的婢仆陪伴,会比身边充斥着只会嚼舌根的蠢奴才要好许多”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垂着头的李肇,李肇了然,吕后这是在讽刺自己听信谗言与她作对呢!
苏琬儿“再一次”进入了太极宫,与上一世一样,她的第一份工作便是给太后表演说唱,陪太后开心。彼时,不仅普通的官宦人家,就是普通百姓皆爱看一种类似折子戏的说唱,通过一人或多人的配合做戏,加上部分说唱,表演一个小故事。故事可以是逗趣儿的,也可以是悲剧甚至其它,表现的主题千变万化。
苏琬儿的嗓子嘹亮清越,又是出自陇北苏家的饱学之士,她不仅可以完成舞蹈与说唱现有的小剧本,创作各式各样的说唱戏,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苏琬儿自吕后灿烂的笑脸上,毫不意外地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欣赏,苏琬儿适时地向吕后表达着自己的忠心,“皇后娘娘,如若娘娘信任,琬儿可以为娘娘遴选专门表演说唱的伶人,奴婢负责培训他们,给娘娘表演奴婢自己写的说唱段子。”
吕后甚喜,抚掌大笑,当场便封了苏琬儿为说唱班的班头,赐予她赴优伶舞班挑选“演员”的权力,她要让自己太极宫的说唱班变成大唐最顶级的说唱组织——谁叫她这么爱看说唱呢。
李肇望着苏琬儿,眼中满是嘲笑,“琬儿,你太天真了,母后迟早会登上那个位置,你没见陛下已经许久未能出门了麽”
“肇是男人,肇不能容忍一辈子生活在母亲的股掌之中,任她玩弄!肇想要活着,可是肇不想行忤逆事,只能自请废黜了。”
苏琬儿吞了一口唾沫,“可是皇后娘娘不允你”
第129章 湮灭()
此为防盗章;如果看见旧章节麻烦等一小时~此时的他就像个叛逆期的孩子,想挣脱自己的母亲;却又无能为力。琬儿默默的计算着年月,此时的肇与吕后的关系还算尚可;他与生母关系的真正转折点在他主持完律法汇编之后;那年他二十二岁
席间,不知是怎么起的头,吕后说起了要派出官员去往前太子李恒被贬黜的幽州“检查他是否守规矩”。这件事不知怎地似乎触到了李肇的逆鳞;李肇当场便与吕后红了脸,他甚至比李恒与自己的生父惠帝还要激动。李肇奋不顾身地拍案而起,指着吕后的鼻子高呼她是毒妇,李家的儿郎终有一天会被他杀光。
说吕后不伤心是假的,这是自己的儿子;却在自己替他扫除政敌时责骂她狠毒;如若不是自己做了恶妇出面替他挡枪;替他周全;他李肇何德何能可以坐上太子的位置?
吕后掩面不语,满怀悲伤,李肇则愤然拂袖而去,好好的一场家宴却闹得不欢而散。屏风后的琬儿无比庆幸自己较上一世提前入了宫,此时的肇与吕后的关系还能挽救,她还有许多机会在肇二十二岁到来之前替他延长这段安全期;并极力拖到大德年间的那场宫变后。
苏琬儿能理解李肇发怒的原因;肇素来敏感;他或许从恒即将面临的结局中看到了吕后的狠绝,生出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并且在他儿时,肇与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关系还算融洽。虽然同为皇子,不可避免的会有比较与争斗,就像肇的母亲吕后与恒的母亲前王皇后之间的争斗,那可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但孩童之间的友谊是毫无缘由的,更何况恒不仅已经让出了太子位,还被吕后撵去了遥远的幽州,可吕后为何就非要对恒斩尽杀绝呢!
于是琬儿果断地出现在了乐阳公主面前,她低声恳求乐阳公主务必安慰并挽留住吕后,她会出去将李肇给劝回来。
乐阳喜欢看琬儿扮演的小丑,连带对琬儿的人也颇有好感,当她听琬儿自告奋勇要去劝李肇时,她感激不已,更觉得琬儿是一个知心知意的贤惠女子了。她双目含泪,拉紧琬儿的手。
“琬儿去劝劝太子也好,只是莫要勉强,如若激怒了太子,他可是会杀人的。”
琬儿颔首,她自是知晓肇的脾气,顺着他的毛安抚会比强迫他效果好许多,如今的他还只是个“大孩子”,苏琬儿有信心能制住他。
琬儿疾步尾随肇离去的方向而去,在殿外御湖的假山旁,狂奔的琬儿终于追上了怒气腾腾的肇。夜色朦胧,湖水荡漾出浓浓雾霭,让池边的树与人都好似身处梦境,迷蒙又虚幻
“肇”望着雾霭中脆弱又悲伤的李肇,琬儿有些恍然,好似前世直到现在,她都与李肇一直厮守着一般,她脱口而出的竟是李肇的名讳。
“肇,你不能走。”
“为何?我不想再与那心如蛇蝎的女人同屋呆着。”此时的李肇不再是不苟言笑的皇太子,反倒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并未追究琬儿对自己的称呼是否符合礼制,他只苍白着脸,浑身脱力般看着同样在雾霭中缥缈的琬儿。
“不光因为她是你母亲,更因为她此举也是对你有益。”不等李肇开口,苏琬儿继续倒豆子般说了下去,“或许你也觉得我是个毒妇,可是肇,我希望我看见死去的人都是别人,而不是你”
“你得好好的活着,如果夺去他人的生命可以对你更好,哪怕不是必须,我也不介意去做刽子手。”
四周是死寂的沉默,她看见他眼中的闪光,犹如穿越轮回前世的肇,看进了琬儿的心里。琬儿的喉头有些发酸,她望着面前略显青涩的肇,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遭静谧,只剩下二人皆有些急促的呼吸。琬儿仿佛听见了肇的心跳,与自己那奔腾的心跳共鸣呼应。直到——
他轻轻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琬儿,你如此美好,为何却要奋不顾身地冲进来?耳畔是肇沉沉的声音。
肇,琬儿只想帮你。
怎么帮?你只是她的婢女。
肇你还年轻,你不应该与你的母亲闹僵无论怎样,她总是比你大好几十岁
哈哈哈哈,肇忍不住用力将琬儿揽入怀中,你真可爱,你的意思是她总会比我死得早,让我就这样等着她死便成?
肇琬儿有些急了,她只是想让他等到大德年间就成,用不了很多年
肇温热的唇挨上了琬儿的耳朵,打断了她的话,肇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颤栗灌入琬儿的耳:“母亲要杀死恒了你知道吗?这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她自己!不管她说了多少让人感动又信服的理由,我就是知道不管你信不信,咱李家王朝的帝王,就是母亲。”
“所以琬儿,离砚王远一些,他说的话你都不要听,砚王说话不过脑子,他会害了你。琬儿,这宫里到处是陷阱,到处都有母后的耳目,谁也不知道谁无意间说出的哪一句话会勾起母后对你的猜忌,将你拖入无尽的深渊。琬儿如此美好,肇不想肇还活着,你却不见了”
猛然间,苏琬儿如醍醐灌顶,她转过头看进肇的眼睛,原来他的眼里有自己!琬儿激动得快要发抖,眼中泛出了泪。
“肇”
“肇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平凡的姑娘,你如此的出尘脱俗,泥淖掩不住你的光华。我的琬儿不应该被这宫中的仇恨与阴谋吞没了生命。
所以,琬儿,咱李家的男人琬儿你都沾不得,包括肇自己你就乖乖的做母亲身边的婢女就好,你可以过得很好,勿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肇希望琬儿能活得长久”
肇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告诉琬儿这大明宫的黑暗与危险,全然忘记了琬儿是来劝自己回去的。琬儿听着这些她全然知晓的道理,却一点不觉得厌烦。她细细的用自己的眼描绘着肇疏朗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心中的甜美冒着泡泡往外涌。
肇,他喜欢我诶——从第一次木樨树下到家宴中断自己的表演,连第二次甬道传话,我的肇,他一直都在维护我
只是我的肇——他如此怜惜琬儿,所以不惜推开我,让我远离他与吕后的漩涡。
“肇,如若琬儿说,我一定能救你,你会相信我吗?”
“不信。”
“”
“肇,琬儿是专为你而来的,你的事,琬儿管定了!”她伸出手紧紧攥紧他的袖口,“随我回去,你必须屈服,听话,你是要做帝王的人,怎能一味只做那棱角分明的碎石?咱要做江底的大沉石,圆润、沉重,任由千帆过尽,我自岿然不动。”
苏琬儿真的将李肇重又带回了圣心殿。在座各位无不以“崇敬”的眼光打量着李肇身后的苏琬儿,要知道李肇的性情颇肖吕后,在他情绪不稳定时阻了他路的人,下场一般都比较凄惨。
唯有吕后只拿眼瞟了一眼蜷缩在李肇身后小小的琬儿,面无表情地冲苏琬儿抬了抬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伺候。
宴会重又开始,如有默契,再次开动的各位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谈政事,晚宴的气氛“和谐”又“温馨”。
平静下来的苏琬儿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如此早便暴露了自己的立场。要知道,按上一世的轨迹,吕后会在肇二十四岁时杀了她这个最喜爱的儿子。自己这么早跳出来,就怕吕后会将自己纳入太子…党,万一斗不过吕后,日后怕是要死得更早了
自己虽然是重生的,可是地位依旧只是个婢女,吕后要掐死自己宛如掐死一只蚂蚁。苏琬儿越想越后悔,自己也是好几十岁人的心智了,为何依旧如此感情用事,可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李肇与吕后一步一步走向对立,直到吕后举刀杀了他,自己又做不到。
立在皇后身边的苏琬儿不是没看见砚王投射在自己身上黏稠的目光,自从昨日甬道一别后,李砚看待自己的眼光就变了,那炙热的爱恋就算是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第130章 夫子()
陇北;一个名叫晋城的小集镇上,不知何时来了一户低调又神秘的大户人家。
说她是大户人家;并不是说人多,富裕。相反;她家人很少;就两架马车的出行量;可是她们却一口气盘下了集镇上最大的,杨大官人的七进大宅。
说她神秘;是因为;据见过她们出入的街坊邻居讲;这户人家统共就见过两名姑娘出入。姑娘年纪都不大,穿着朴素整洁;可行为举止端庄又内敛;比从前杨大官人家的老管家还要进退有度。
最有见识的在街角算卦的宋先生说;这俩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人一定是宫里来的大人物!
众人惊愕;宫里的贵人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每日还要出街买家用;为何不多招几名婢女伺候自己呢?
宋先生摆摆手,嗤笑众人见识短:你们懂什么;这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