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儿-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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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炎炎的暑日,吕后午膳后习惯午睡;留了一大堆卷宗在政务殿让琬儿赶在她午睡起床之前完成清理工作。琬儿接下这个活后顾不得用膳便匆匆赶去了政务殿,非常“凑巧”的是;在政务殿门外的游廊上,她碰见了李肇。
一个时辰前才斥责过琬儿的李肇在两名小黄门的陪侍下从游廊尽头向琬儿走来,琬儿急忙低头向李肇施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李肇经过她身边时并没有同她说话,他甚至连眼风都没有给琬儿一个;便昂着头就这样走了过去
李肇不像砚;五官都浓墨重彩的;他生的斯文俊秀,像个书生。李肇聪明能干,在朝中风评甚高,他文武双全,不仅文采出众,能谋善断,就连骑马狩猎,长刀短戟亦十分擅长。再加上李肇如此高冷,对谁都冷淡疏离,这让肇在宫娥中人气颇高。
宫娥们最爱躲在花墙后偷瞄走路带风的肇,宫娥中流传的最多的话便是,入最精美的太极宫并不是最好,能进太子府当差才是你前世修来的福份。
琬儿怔然,李肇对自己的一瞬温柔一瞬疏离让她有些吃不准他的心,她很想找机会同他谈谈,可惜李肇却从来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琬儿进到政务殿后,便收拾好了心情,开始悉心整理卷宗。吕后不在,大殿内的冰都被撤走,殿内暑热难耐,苏琬儿扯了扯脖颈的立领,正琢磨着出门寻个宫人要点冰来,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内侍总管出现在苏琬儿的面前。
“尚宫大人可是热着了?咱家给您带冰来了。”说着,圆脸内侍一个招手,他身后走出来四五对扛着冰桶的内侍,并一个宫娥,宫娥手中托着一个食盒。
“尚宫大人,这是您的糕饼,奴婢给您放窗台边可好?”
“甚好,甚好!有劳姐姐琬儿冒昧,不知姐姐是哪个宫里的,怎的如此面生?”
“尚宫大人客气,奴婢与这些个公公,咱们都是太子府上的,殿下说侍中大人午间也不得休息,这政务殿内暑热难耐,便让我们来给大人好生伺候着”
苏琬儿一面吃着李肇送来的糕饼一面清理着手中的奏疏,身旁的冰桶散发出丝丝凉意,她心中雀跃。这个肇,便如那只骄傲的孔雀,明明已经张开了那艳丽的翅膀,却非要故作高傲地远离人群。
苏琬儿再度理了理手中的这份奏疏,将它们放入随身的锦袋中,这是琬儿理出来,立时要给吕后看的。是监察御史唐谨中弹劾朝廷重臣中书令樊铠,奏疏上说,樊铠在苏州老家翻修祖宅,却利用自己的权势,以贱价强买了别人的土地。
苏琬儿离开政务殿前,最后望了望静谧无声的偏殿,她心中满是甜蜜,好像她真的只有十四岁。李肇在里面小憩,他召见了负责大唐律例编撰的编修,律例编撰已接近尾声,如若自己没有记错,律例编撰结束后不久,吕后便与肇逐渐变得水火不容,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樊铠作为中书省的最高长官,竟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在老家如此行事,不管是否属实,这种奏疏都让吕后万分恼火。樊铠是吕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在吕后强力肃清官场贪腐后上位的,原本是作为廉明派标杆的樊铠,被人以横行乡里之名弹劾,这让吕后脸上也挂不住得很。
吕后一番权衡后,决定派出自己大儿子李肇前往苏州进行调查。
此时的吕后对肇依然是喜爱的,虽然李肇总时不时犯犯轴,但毕竟肇还年轻,虽说急躁了些,依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好孩子”。吕后时常微笑地望着李肇,自豪地对惠帝说,看,这就是咱们的儿子,不仅英俊帅气,天资聪颖,为人处事亦如此圆滑老道。
惠帝也如是认为,他也赞同李肇是自己诸多皇子中最亮眼的佼佼者,堪当大用。而肇为人容止端雅,处事英明,颇有当年惠帝初现锋芒时英明神武之风范。作为最有可能挤掉台上那位试图打鸣的老母鸡的李家的希望,李肇也很受传统派臣工们喜爱,俨然成为了李家未来的最大希望。
李肇也正是在这样的一派祥和中接下了这一颗烫手的山芋,毕竟樊铠作为吕后的左膀右臂,一般人还真没那胆子去接下来。
肇很清楚樊铠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地位,他如此长袖善舞,怎不知如何处置樊铠为最好?可是他不想做自己母亲的应声虫,又或者,他非要故意揪住自己母亲的痛处,给她难堪,以发泄他自己心中对母亲怨怼情绪。
樊铠仗着有吕后撑腰,一贯张狂,李肇竟然在一场与樊铠的正面对峙中,下令禁卫军当场斩了目中无人的樊铠。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保守派感受到原本冷却的血液开始变得沸腾,李家的男人终于要雄起了?而皇后派的臣工则有些恍然,纷纷将渴盼的目光投向那幕帘后高贵典雅的身影,他们都是吕后新近提拔起来的,根基薄弱,如若吕后不罩着他们,他们便得思考新的生存方式。
聪明的吕后自然也知道,这是她的一场危机,是关乎她“皇权”是否还能继续稳固的一场对战,而对战的敌人,则是自己最喜爱的大儿子。幕帘后的吕后很难过,她完全没想明白李肇为什么非要与自己作对,自己对他还不够好麽?
吕后不说话,只看着端坐空荡荡龙椅旁的李肇,等他将樊铠的恶行陈述完。
李肇慷慨激昂,他准备得很充分,材料也很齐全,他在堂上侃侃而谈,调动起满朝文武的爱国热情,现场气氛激烈又振奋。
琬儿的心沉到了谷底——肇,你怎能如此天真!你指望通过樊铠就能控制朝堂扳倒吕后?你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琬儿焦灼不已,以至于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可她却不能冲出帷幔去让李肇住嘴。上一世琬儿混到尚宫一职时,肇与吕后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她完全不知道李肇是怎么开罪了吕后。这一世,她知道了,可是她依旧束手无策。
大殿内李肇的声音嗡嗡回响,轰得琬儿的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起来。她拿眼偷偷瞥向软椅上的吕后,吕后噙着泪,望向殿上身姿挺拔,容止端雅的肇,眼中漫溢的似乎是母亲看儿子的慈祥与温柔,她嘴角上扬,好像只是一个为自己儿子骄傲的母亲。
吕后那怪异的笑勾得琬儿的心咚咚咚开始狂跳起来,她听见吕后无比温柔的声音传来,“太子英明,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查获如此多樊铠的罪证,为我帝国成功拔出一颗毒瘤,实乃李家之幸,大唐之幸!太子以为,该如何处置樊铠?”
“启禀母后,依大唐律例,贪墨数额逾万石者,当诛九族!”
琬儿暗道不好,脑中一片空白,她木瞪瞪的盯着吕后眼中那愈发晶亮的闪光。琬儿清楚,那是真的母爱——因为吕后知道,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了,这一刻,吕后的心中是疼惜的,悲伤的,所以她在心中提前为她的儿子哀痛
吕后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明显的疲惫,苏琬儿抬眼看向握紧了自己胳膊的吕后,发现她的眼下青黑,双目红肿,似乎多日未曾休息好。
“本宫差点就来不及了你知道本宫有多后悔吗”
吕后眼中的晶莹如有银河洒落,她再度见到琬儿的激动与热切清晰可辨,看得苏琬儿的喉头禁不住瞬间哽咽。
尽管苏琬儿知道吕后所有的举动皆出自她那颗千回百转的三毛七孔玲珑心,可此时的她依然有大难不死后情绪崩溃的迹象。
琬儿流着泪跪在吕后跟前,她的腿仿佛有了独立的意识,就是要在这如神灵般的女人跟前瘫软,她匍匐在地,望着吕后那有如金鱼般肿胀的双眼,哽咽不成句。
“皇后娘娘奴婢回来了”
“好好!我的琬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前的吕后双眼噙着泪,她贪婪地望着琬儿的眉眼,似乎琬儿真的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话语不多,但殿内温暖的烛火,吕后红肿的双眼,颓废的面庞和她湿热的紧紧钳住琬儿胳膊的双手,无一不给苏琬儿那颗洞若观火的心带来不可抗拒的强烈刺激。
琬儿原本疲累的心瞬间崩溃如决堤,泪眼迷蒙中,吕后揽起苏琬儿的上半身,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拍打,就像母亲温柔安抚迷途知返的孩子。
在如此充满母性光辉的怀抱中,“两世老女人”苏琬儿仿佛也真的是怀着一颗少女的心,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娘娘!琬儿对娘娘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琬儿。”
苏琬儿将自己的母亲许氏自一间破庙内找出后,发现母亲因误食了不洁的食物发起了高烧,再度回到瑶华宫的母亲身体明显差了许多。琬儿很心疼,但她也仅仅止步于心疼,母亲的遭遇虽然是吕后带来的,但是如果没有吕后,自己现在的脑袋已经搬家了,母亲也再也回不来瑶华宫了。
于是,安顿好母亲的琬儿,再度回到了吕后身边,差点被吕后一刀斩了的苏琬儿相较以往,与吕后似乎更加心贴心了!因额间受刀伤,养伤月余后虽然伤疤脱落,依然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深深的疤痕。琬儿并不沮丧,因为她自有解决的办法——
第99章 佛牌()
此为防盗章;如果看见旧章节麻烦等一小时~沐阳真人是扳倒李家的关键人物,他会在日后离间吕后与李肇的关系中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上一世的沐阳是靠招摇撞骗撞进的大明宫,谁也没想到,在后来的李家吕家夺位战中;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竟然能引起如此巨大的蝴蝶效应。所以;这一世吕吉山早早地找到了他,找到沐阳道长;为我吕吉山所用;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凡事都得要抓紧不是?
只是这苏琬儿
上一世的吕吉山与苏琬儿;并不是这样开始的;虽说二人的开始并不美好,彼时的苏琬儿依然瞧不起吕吉山的奴颜媚骨,所以时不时拿言语刺激吕吉山。但架不住吕吉山拍马拍的好,一路平步青云;权倾朝野;直到一次与苏琬儿合作公干的机会;原本骨头就不硬的苏琬儿终于雌伏在了自己身下。
可是这一世的她,貌似对自己甚为厌恶
吕吉山不知道苏琬儿为何如此厌恶自己;游园子的时候便有意无意将话题往自己那财产来源不明的方向引,要不是自己反应灵敏,一番临场发挥的真情流露打动了吕后;说不定自己吕家大房来不及开张;便就要在吕后心里记上一笔了。
还有这沐阳道士;苏琬儿似乎也介意得紧,看她那副吃了屎一般的表情,如若不是自己担心吕后瞧不上沐阳,提前做了这场摆谱的戏,沐阳只怕是要被苏琬儿当场撵出吕府了。
呵呵,琬儿娘子,你是专门来与我吕吉山做对的吗?吕吉山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将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琬儿,我不知你是否还如上一世那般唯利是图,见风使舵,不过你我二人既已恩断义绝,这一回,我吕吉山定不会予你机会兴风作浪,他李家定会被我打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
苏琬儿气鼓鼓地用完膳,便陪着吕后到了后院歇息,游览了大半日的园子,与沐阳道长又纠缠了如此之久,吕后有些疲累,便决定在吕府午睡后再走。苏琬儿安顿好吕后躺下后,独自出了房门往花园走去,她不想待在上房,这里一砖一瓦都是她熟悉至极的,呆在屋里她会心神不宁。
刚转出花厅,进入抄手游廊,前方走来一人,上戴浑脱帽,身着青玉色窄袖修身圆领长袍,腰间金玉蹀躞带,足登高腰靴,英姿勃发,神采四溢。
苏琬儿脚下迟滞,那是吕吉山,他手上拿着一方锦盒,满脸兴奋的样子,看来是有好东西要孝敬吕后了。琬儿想换一条路走,她不喜欢吕吉山的那谄媚的嘴脸,再加上不再有骑墙的打算,苏琬儿甚至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抄手游廊没得支路,已然走到一半的苏琬儿发现自己也无法重新掉头回去,毕竟吕吉山已近在眼前。她心中一凛,索性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向吕吉山走去——这个毫无廉耻心的卑贱的男人,今天就是他坏了自己的安排!该躲起来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
吕吉山也看见了游廊上的苏琬儿,他脚下微顿,又不改去路继续前行。
“吉山见过尚宫大人”吕吉山端立路旁,捏着锦盒毕恭毕敬地冲苏琬儿俯首作揖。
“吕大人哪里去?若是去寻皇后娘娘,可不是时候,娘娘最是不喜被人打扰午睡。”苏琬儿直直看向身前的吕吉山,沉声相问。吕吉山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壮实一点了,脸色明显健康了许多,隐隐透出琬儿熟悉的那股风流。
吕吉山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苏琬儿,她眉目清冷,目光如炬,脸上的不耐烦清晰又明确。
“回尚宫大人的话,吉山手上有沐阳真人才刚炼出的混元丹两枚,这便想送予娘娘尝尝”
“吕大人,娘娘什么人?娘娘千金之躯,岂容你随便从什么犄角旮旯捡来一个东西就要让她吃下?”苏琬儿横眉冷目,这是吕吉山自己凑上来的,不趁此机会发泄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简直对不住自己!
“尚宫大人,沐阳真人哪是什么犄角旮旯?他是国师”
“好大的胆子!国师的册命玺书呢?你小小员外郎张口就能册命当朝国师了?你眼里可还有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苏琬儿陡然提高了嗓门,秀目圆瞪,气势凌人。
吕吉山瞠目结舌,不知应该如何回答,耳畔又传来苏琬儿尖利的声音,“来路不明的东西统统给我扔了!”
鼻尖传来幽幽的梨花香,是苏琬儿凑近了自己,柔软的幽香里裹挟的是令人无法躲避的压迫与气势,“说话、做事,最好能识清你自己的身份,恪守本分,是吕大人最应当注意的问题。”
吕吉山心中怒意蒸腾,这女人什么意思!他从来不认为苏琬儿值得自己如此卑躬屈膝,上一世如此,这一世,更是如此。于是他挺直了腰板,浓眉倒竖,“苏琬儿,你什么意思?”
“我拿仙丹进献皇后娘娘,表达忠心,有哪里不对了!”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