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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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回去的路,一路缓缓地平稳的走着。
舒轻月侧过肩膀,把整个脸庞埋进了岳容飞的胸膛。
城楼上,宁司辰站在一个垛口处,目之所及,岳容飞抱着舒轻月从树林那边的方向过来,他们走得很慢,很慢,他也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的前行着。
她一定,很难受吧。
夜空中有了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越来越多,然而,再多的星星,也照不亮黑暗中的天地。
在单阳城已经耽搁了数日,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翌日,大军整顿,班师回朝。
单阳城外。
大军集齐,宁司辰走到队伍的正前方,犹如来时的那般,他跃上马背,一声号令“出发”,整齐排列的士兵摩肩接踵,浩浩荡荡的队伍,背离着单阳城的方向远去。
行军的时候,宁司辰一马当先,岳容飞和舒轻月跟在队伍的中部。虽是一条队伍,但九万多人,足足有上千米之长。也是那短短的几百米距离,宁司辰在前,舒轻月在后,一路上,他和她没有再见过面。
半个月后,大军回到了屏城。
短短两个月不到,却是什么都变了。
宁司辰独自一人进宫复命,所有楚慧国士兵,一齐送舒晟轩的遗体回府。
元帅府的门头上,已经挂上了白绸,清风徐来,布缕轻飞,那舞动的白色,像极一朵即将逝去的葬花。
“爹,我们回家了。”
舒晟轩出殡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十,当天,屏城所有百姓拥街相送,就算是皇帝出巡,场面也没有这么壮大。哀乐声声,漫天是飘飞的纸钱,不少妇人都忍不住哭了,小孩也跟着一起哭。
舒轻月手捧着父亲的灵位牌,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面,一步一步,都是那样的痛楚,一步一步,都是那样的不舍。
“大元帅,一路走好。”
“大元帅,一路走好。”
“大元帅,一路走好。”
沈浩南大喊一声,送行的士兵也跟着大喊,然后是紧随的百姓,“大元帅,一路走好。”几个字,浩荡有力,响彻云霄。
“轰。”天忽然响了一声雷,似也在送舒晟轩最后一程。
而送行的百姓里,还多出了另外几个人。
佘书曼一身素服,发上插的也是一支白花,她站在人群的后面,跟着出殡的队伍一步步前行。佘书曼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舒晟轩战死,舒振玄生死不明……上天,你怎能如此残忍。佘书曼看着由士兵亲抬着的黑棺,不过是一具棺木,却是天人永隔,就和三年前一样,顿时,她的眼里蒙了一层水雾。
她心痛,不仅仅是因为舒晟轩,还有三年前死去的舒子谦。
和佘书曼相隔几米,同样站在百姓中的还有宁司辰,他也是来给舒晟轩送行的。
作为元帅,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得百姓十里相送?
最后,宁司辰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舒轻月身上,隔了很远,她的面容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唯有,那一袭白透了的孝服,白到失色。
她能挺过这一关吗?
除了佘书曼和宁司辰,两旁街道不同的两座茶楼上,同是靠窗的位置上,还分别坐了两人。宁飞雪在左边的兴盛茶楼,她看着出殡的队伍越行越远,婉约的眼里寒光冽冽。右边的宏泰茶楼里,周平材渴幼糯巴獾慕值溃掷锇淹孀帕娇旁彩袂樽匀簦寄恐辛魈食鲂σ狻�
出殡的队伍已经出了城,城门口,百姓久聚不散,佘书曼还在攒动的人群中,余光中,她看到了宁司辰。她转过脸,宁司辰正看着城外。宁司辰,宁飞雪,佘书曼眼底的光泽也是一变,是冰冷,也是仇恨。
宁司辰像是察觉到从远处投来的寒光,他往佘书曼刚才所在的位置看去,不过,佘书曼已经走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无止无休的战争,带来了太多的仇怨。
舒晟轩葬在城西郊的香山上,舒轻月的母亲、大哥也葬在那里。
接下去的日子,陆陆续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拜祭。
而至出殡那天后,舒轻月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岳容飞走进舒轻月所住的西苑。
丫鬟正好端着饭菜从她的房间出来,所有的饭菜一点都没动过。
“小姐还是不吃饭?”岳容飞问丫鬟。
“连筷子都没碰过。”丫鬟摇着头,她担心的问。“岳将军,都好几天了,小姐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会好的。”岳容飞看着面前一扇紧闭的房门,他说道。
他相信,舒轻月一定会好起来。因为,她是舒轻月。
“小姐要是有什么状况,立即告诉我。”岳容飞交代丫鬟。
“岳将军,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姐?”丫鬟问。
“这个时候,她应该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岳容飞嘱托完丫鬟,又看了眼舒轻月所在的房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丫鬟告诉岳容飞,舒轻月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舒轻月让人把岳容飞和赵钟平找了来。
岳容飞进到西苑的时候,舒轻月正站在院子里,她明显消瘦了很多,单薄的身影,独独站立着,犹如弱柳扶风,惹人怜惜。
第二十四章 振作起来()
听闻脚步声,舒轻月转过身去,她脸庞白皙,气色看上去还是很虚弱,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而又坚定,她已然振作起来了。
舒轻月外表看似柔弱,却有着一般人没有的坚韧。
她好似那涅槃的凤凰,风雨摧残过后,她的内心会变得更加强大。她不是不痛,而是把所有的痛都深藏在心底,那些痛,会伴随着她的余生。而她,活着的她,还有着太多的责任,她不能让自己倒下。
“小姐。”岳容飞看着好起来的舒轻月,他是欣慰,又是疼惜,是这座元帅府,给她强加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这些时日,让你们操心了。”舒轻月说道。
“既然知道,以后就不要让我担心了!”岳容飞毫不客气的说着。他凝视着舒轻月,她一张静若止水的面容,并不是风华绝代,却是透着另一种魅力。若一定要说他对她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他又比任何人都心疼她,容不得她受一点的委屈一点的痛苦。何为情?这又算不算情?至少在岳容飞心里,她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
“这个,恐怕不行!”舒轻月声音很轻,她嫣然一笑。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至少她知道,不论是何时何地,岳容飞一定会陪在她身边。“你可是答应过我爹,要好好照顾我,堂堂七尺男儿,你可不能反悔。所以以后,也得请岳大将军继续关照!”
她和岳容飞?
早在两年前,她父亲就想把她托付给岳容飞,然而,那个时候的她和他,都还不太明白男女之情,相互间也没有那种两情相悦的感觉。虽然,她和他相识很久,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同大哥和书曼姐那种含情脉脉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感情,更像亲人。
所以,到最后,舒轻月没同意嫁岳容飞,既然她不答应,舒晟轩之后也没再提嫁娶一事。
倘若当时,舒轻月决定要嫁岳容飞,他,一定会娶她。
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是男女情爱,却又比之更深。
“你这是赖上我了!”岳容飞拧眉。她说什么关照,就是让他去收拾些她惹出来的烂摊子。
“在我还没觅得如意郎君,你还没娶得貌美娇娘之前,我可不是得一直赖着你。能得岳大将军抬爱,那可是胜过千军万马。”舒轻月又是浅浅一笑,眉目间一点点恢复往日的神采。
“舒轻月,你这笑里面,可是藏着无数刀刃。”以前的时候,她每次有事求他,就会吹捧他,怕他马屁,岳容飞早就看透舒轻月了。然而,纵使他是那孙悟空出世,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和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摊上你,我就知道躲不过了。”
舒轻月和岳容飞一来一回几句对话,冲淡着院子里的哀伤,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些。
岳容飞暗自叹息,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只有欢笑,没有离别,她也不会难过。
不过,不论是岳容飞还是舒轻月,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些发生了的事,终究要去面对。
简短的寒暄过后,舒轻月回归到正题上。她找来岳容飞和赵钟平,也是有正事要商讨。
单阳城的战事虽然已经结束,但此战打得颇为蹊跷,存在很多奇怪的地方,舒轻月能肯定,这一战的背后,一定还藏着另一个幕后黑手。
那个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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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司辰吗?
单就舒轻月自己,她是不希望宁司辰和单阳城的战事还有另外的牵连,对宁司辰,她有着一种极为特别,又道不明的情感。她留意他,不单单是为了知己知彼,她更想知道,他一张冷峻面容的背后,最真实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冷漠,但绝对不是个无情之人。他虽也是征战沙场,和岳容飞又有不同,岳容飞是那种天生就属于战场的人,宁司辰却更像是对命运的一种顺从,他不会刻意的强求什么,也没有什么是他想要去强求的。比起岳容飞,宁司辰对她的害怕和痛苦更能感同身受。她和他,并不熟识,却又好像都很了解彼此。就像最开始的时候,她不过是远远的看到了俘虏中的他,那时的她,对他知之甚少,却能笃定,他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又像,她父亲战死,他来帐中祭拜,他好像知道,她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安慰,于是,他什么话也不说,默默的呆在那里陪着她。
她和他之间的那种默契,很微妙,舒轻月也解释不清,就好像,上辈子就相识的两个人,这一生又相遇了。
再此之前,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宁司辰!
“赵将军。”舒轻月收回凌乱的思绪,转向赵钟平。当日,宁司辰绕道去攻打祁阳,是赵钟平一同前往,有些事,舒轻月要向赵钟平问清楚。“那日,攻陷凉昌国皇宫的整个过程中,你可留意到宁司辰是否有过可疑的举动?”
“当时宫内的场面很混乱,我和宁司辰分开了。我去到御书房的时候,凉昌王楼曜和三个大臣都已经死了。”赵钟平知道舒轻月想问什么,他说道。
“是宁司辰杀了他们?”舒轻月再问。
“是。”赵钟平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夜里的宁司辰,犹如那冷血的鬼厉一般,好可怕的一个人。
舒轻月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在思忖着。是宁司辰杀了楼曜和几个大臣,宁司辰这么做,也没有错,但舒轻月总觉得,他似乎有点赶尽杀绝了。
“楼曜的弟弟楼同呢?”舒轻月问道。
“死的四个人里面,没有楼同。”关于这一点,赵钟平能肯定。
“我查看过战后的清点名册,上面没有楼同的名字。”岳容飞说道。单阳城一战打得太过不合常理,必定是有人暗中作梗。舒轻月消沉的这段时间,岳容飞一刻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调查此事。
清点名册上没有楼同,那楼同去了哪里?
第二十五章 那些过去()
“有两种可能,一是当时楼同不在宫里,二是,他混在了宫人里面,因此逃过了一劫。”岳容飞分析。
“楼曜和楼同兄弟二人关系极好,楼曜有什么重要的事,都会和楼同商讨。发兵单阳城这么大的事,楼同应该知情。容飞,一定想办法找到楼同。”舒轻月交代岳容飞。
“嗯。”岳容飞点点头。
“凉昌国的皇宫里,还找到其他线索吗?”舒轻月又问。
“宁司辰离开前,一把大火把御书房烧了,就连楼曜和三个大臣的尸身都被烧成了炭,什么也没找到。”岳容飞说道。
舒轻月听着岳容飞的话,再次陷入沉思。
宁司辰把御书房烧了?他为什么要烧御书房?凉昌国的皇帝楼曜都死了,有那个必要吗?还是说,宁司辰想要借火销毁掉什么?
之后,舒轻月让赵钟平先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岳容飞两个人。
“容飞,你可清楚宁司辰这个人?”舒轻月问岳容飞。
“小姐,你指的是?”岳容飞不知舒轻月指的是宁司辰的哪一方面。
“所有,他所有的事。”舒轻月对宁司辰的事,确实是知道得太少。
“就我所知,宁司辰并不是平舜国人,而是同宁飞雪一起流落到了平舜国。之后,宁飞雪遇上了平舜王霍璟承,两人是一见倾心,于是,霍璟承把宁飞雪招进了宫里,并重用了宁司辰,封他做了平舜国的大将军。”岳容飞说道。有关后来的楚慧国和平舜国的那一战,舒轻月知情,他便没说了。
“宁司辰去到平舜国之前的事呢?”舒轻月又问。
“不得而知。”岳容飞对宁司辰过去的事,知道得也很有限。
“容飞,再派人去查一下。”舒轻月说道。
“好。”
既然说到宁司辰以前的事,那就再来说说宁飞雪和霍璟承。一个是才华横溢,玉树临风的君王,一个是天姿国色,风华绝代的佳丽,用岳容飞的话说,两人是一见倾心,那也确实是郎才女貌。原本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美好姻缘,奈何楚慧国肆意发动战争,她父亲领兵攻城,最终,逼死了霍璟承。若是没有那场战争,宁飞雪已是霍璟承的妻,平舜国的皇后。
也是这样,宁飞雪才会那么恨,她恨所有害死霍璟承的人。
从来都没有平白无故的恨,而宁飞雪的恨,是用鲜血铸就而成,所以,她也要他们血债血偿,甚至是十倍,百倍。
“小姐,你在怀疑宁司辰。”岳容飞问道。
“我在怀疑宁飞雪。”舒轻月说道。
至于宁司辰?舒轻月始终觉得,他不像那种会通敌叛国的人。但是,就算他没有参与谋划单阳城一战,并不代表他毫不知情。
另一边,宁府。
宁司辰独自站在池边的亭中,轻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粼粼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