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歌-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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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边疆那块儿闹旱灾么?我看一路上草木长的不是很是茂盛吗?”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听说那地儿的官府层层剥削,钱粮到了流民手上也就没多少了。这些流民不往京上逃,他们回去只有等死。看样子是和这些地头蛇乞丐们抢地盘吵了起来罢,这种事儿真的多了,您见怪不怪就好了。”
我忽然看到那个争吵的老人身后一个孩子在抹眼泪,那孩子饿的那是一个面黄肌瘦,小脸苍白的可见额骨,他的手脚不时抽搐一下还明显的体弱多病。
我走过去看看。
“哟,乖乖呀,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
孩子一看我走过去意图在他,忙往后躲,身边的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看着我略微有点焦急地说:“突然就病了,官府不让我们入城,没东西吃又没钱请大夫,怎生不搞成这个样子,我们这些老的死了不要紧,可苦了这些娃儿呀!”
我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那叫一个非烫,像是刚烧开的暖壶咕噜咕噜。
车夫跟在我身边,看我摸了那小孩急忙叫:“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万一染上什么病就不好了,您就别管了,知道您心善,但是这么多流民您也管不过来的吧。算了吧。”
我上下检查了一番衣衫褴褛,连饭都没得吃怎么会有钱请得起大夫,那话本子里的饥荒更有甚者还吃人肉的呢,我牵起小孩的手问:“小朋友,没有大夫愿意过来的吗?”
“没有,都嫌弃我们脏哩。”
“吃了什么?”
那老妇人苦笑:“能挖到的都吃了,刚才那茶摊子的老板还好心赏了几碗茶给我们,我们不打紧,可惜了这些娃娃家了。”
我从衣兜取出随身带着的一点碎银,对着这位大娘说:“大嫂,现在的人都是为自己考虑的,您也别怪他们,带这小家伙儿去请大夫吧,钱不多,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这邻近村庄的大夫肯定有人能收治的。”
旁边一个老人摇摇头补充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人啊,住在京城附近,都高傲的不得了呢,连乞丐们都欺负我们,更别说什么村民了。”
我将碎银子塞到老夫人手里,小男孩依旧是惊恐的眼神看着我,等我拿出了钱,更加以为是他被谁给卖了,显得更加不安,那老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耳语了几句,才安定下来。
我叹了口气:“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您试试吧,好歹救一个算一个。”
这茶摊也就是我最是闲,有钱有闲的来管着闲事儿,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就算偶也有路过救济他们的人,也会被其他的人嫌弃说假惺惺。
难道,四年不见,这周边四国就混成了这个样子?路上,那车夫吹嘘的这所谓的南魏盛世难道就是我现在见得这个模样吗?
旱灾流民,官吏**,阶级压迫,民不聊生?
我听老妇人道着阵阵心酸,便叫来车夫,准备再去点银子让他买些石材回程路上捎带给这些流民,谁知身后爆发一阵吵闹:“你个小兔崽子,管起老子的闲事儿来了!”
我们这方顿时一个回头,一个小孩子流民模样,被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人揪着耳朵拎了起来,关键在于那小孩字的手里拿着我的那“全部家当”大布包。
“你放开我!放手啊!”
小孩子用力的咬在那壮汉子的另一只手上,他一个吃痛赶忙松开。
小孩子朝着我这方跑过来,也许是惊吓过度的原因,还牢牢地抱住我的那布包袱。
一边跑一边大叫:“这位好心姐姐,他要偷你的包。”
我猛地才记起来,我和车夫都忙着管闲事儿竟然都忽略了我的钱财还在马车上,还真的是多亏了这小孩子。
“他大爷的!”那汉子,揉着自己的手腕“真的是见了鬼了,小兔崽子。”
我顿时一个火气骤上心来,一手插着腰“你还给我二大爷的!我不叫二大爷的才怪呢,姑奶奶的包袱是你想偷就偷的吗?你还在那里欺负这么小的一个人,还真当我善心好欺负,你欺负流民我管不着,但是你欺负到了我头上,姑奶奶还真就怒了!就你!老娘要是不把你扔进大牢吃几年牢饭,我就算不上是个女人!”
四周茶摊附近的人,因为我的吵闹,越聚越多,我抬眼看恰巧路过两个官差,插着腰站起来大吼道:“喂!那两个官差大哥!这里有人欺负弱小,抢人钱财还谋财害命,你们管不管呀!”
“你!呸真他娘的倒霉!”
那壮汉看那官差也快走来了,忙唾了一口唾沫跑了。
车夫鼓了几下掌一阵惊讶,道看不出来我这个文绉绉的姑娘,骂起人来还可以这么的有经验。
我可是谁,在那山谷里,没有人说闲话,骂了四年的鸡鸭鹅鸟。
我看像那稍大一点的小孩,还在那里愣着,受那老妇人的提醒他赶忙把我的包袱递过来。
我掏出几锭银子,让车夫回程路上给他们捎带点粮食,车夫因之前走神没保管好我的东西歉疚的连连点头,说之后即可去办。
老妇人感动:“小姐您心肠真好。”
我问那小孩子,一脸和善:“小朋友啊,姐姐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呀?”
“我阿婆那个我”
见我刚才对着那汉子生气,他的小手扭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襟,有些慌张地道。
“好了,对你这种可爱的小孩子,姐姐我可是不凶的哦。”我摸了摸他柔软的脑袋,笑。
“嗯。”他圆滚滚一般眼睛发亮,点头,“我不怕姐姐的。”
“好,你等等我。”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糖葫芦的小摊贩在茶摊休息,忙招呼他过来,“来两个糖葫芦!”
“啊。”小孩子跑过来拉住另一个小孩子的手,站在原地,他热泪盈眶。
“刚才那么危险!”想起刚刚的他引起的混乱,我仍是有些心惊,万一官差没路过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小孩子肿起个耳朵,“因为姐姐救了我弟弟!我娘说,好人是要有好报的!”
我一个激动,又从兜里掏出件衣裳给他,我看小男孩的手抖了抖。
那最初和乞丐争吵的老头子突然叫了一声:“真的是好人有好报啊!姑娘”一下扑在我脚下。
我手忙脚乱扶她起来,“大爷大爷,别这样,您这样子做可不行!我最受不了别人抬出他的二大爷了。举手之劳而已,您这样子我可是受不起的。”
惜别了那群流民一家,我喝了口茶,又和车夫准备赶路去,今日晚间必要到达了那京城住店才好啊。行了一会儿,我不经意间扫过,那稍大一点的小男孩随着我的马车在奔跑。
我忙叫住车夫:“快停一停!”
小孩子气喘吁吁的赶上来,手里握着一袋东西。
赶忙追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说道“姐姐,这是我爷爷给我的。”
我一看,惊呆了,臭豆腐
“看姐姐你路上没什么零嘴,你吃这个吧。”那小男孩捧了袋子举在我面前,眼睛黑亮亮的。“刚刚一个哥哥给我的。”
我带着一丝感激一丝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惊呆伸手,接过口袋,又捏了一块臭豆腐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口。”
小男孩儿微微一愣,但是仍旧小嘴儿一张,便一口吞下了我递过去的臭豆腐,怯生生地点头说:“好吃。”
我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孩子,苦难只是一时的,你要记着,最穷无非讨饭,不死终会出头”
他的大眼睛微微一亮扑闪扑闪,看向我的神情特别的开心。
“谢谢,姐姐你也要一路平安呐”
马车驶离,我还听见他追了两步,在后头挥着手吼道“来日再见!”
人生如走马,还是孩提时代最是单纯。
因为此事一耽搁关系,一路紧赶慢赶地走,走到靖安城北牌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车马帘子外,夕阳西斜,景色很美。我撩起帘子抬头,上方金漆朱红的牌匾上大字写着“永定门”三个字。
这将是我生活的新开始,迎着透露下来的些许残阳,我双手合十,在心下默默许了个愿:“愿今后你我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够安稳浪迹天涯。”
晚安,楚歌。
第六十一话 此地宜种相思,他日结果长相知()
东方已经大白,清晨开始有断断续续的鸟鸣传来,杂七杂八的小鸟儿交互跳动在林间,惹得亭台这一片时而静谧又时而喧闹。
沈丛宣似乎是有些累了,侧身坐靠着石桌,睁着那双漂亮得让人嫉妒的眼睛,看我坐在这里饶有兴趣的对着他巴拉巴拉大倒苦水,痛诉经历。
我看他的一众姿势,料想是不是我说的事儿有些无聊?我住嘴,只是楞楞的盯着他,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开口。
有些尴尬,便傻傻的笑了一下道:“是不是对你说的太多太无聊了”
只见他幽幽地抬手,提起石桌上的小酒壶顺手给我俩倒了一杯酒。
淡淡答道:“没,你说的我都爱听。”
说这么久,我也有些累了,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伸出食指在他面前画了个圈圈“看看看,一看你的表情,明眼人都知道你没在听我讲的。”
他拿起酒杯,看了我一眼,闲闲的说道:“你说旱灾流民,官吏**,阶级压迫,民不聊生,不是这南魏盛世应有的场面。”
厄我说了吗?当着一个堂堂南魏皇帝的面
我突然意识到我干了些什么。
“我说的?”
他很确凿点点头:“恩,你说的。”
“我好几个月之前还不是南魏子民,不知者不怪吧?”我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正想着要怎么弥补一下我当着一个皇帝的面儿吐槽他国家管理的不好这个事实,只听沈丛宣带着略微戏谑的语气对我说:“在你面前,我是长孙,是沈丛宣,唯独不是皇帝,你不用顾忌。”
“还有,初春那个流民的事儿,已经调查过了,也让人做了安排,让你一个非南魏子民看到这样子的场景还真的是不好意思呀,下一次我定不让百姓交的杂税都喂了狗。”
一句话里,含了两句我的说辞,一是流民事件,还有一件是我吐槽奉七一大早把我吵醒,那时候我还大吼着“这么没有公德心,官府是怎么维护社会治安的,我们交的税都被狗吃了!”奉七这个好家伙,又告密来着。”
可谓,养壮士定要养奉七!老实巴交不惹桃花还忠实于老板!怎一个好字了得!
还有啊,喂喂喂,这位端坐在那里的皇帝大人,这些话这难道不是皇帝对我的吐槽吗?都说堂堂一个帝皇应该心胸开阔,宽容天下的,那您也麻烦一下宽容宽容我呀,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耶!
“那我是应该叫你长歌,还是叫你楚歌呢?”他饶有兴趣突然发问提到这般。
我之前不是要解释了我这个新名字的来历了么?这个人真是
“您随意随意,通通随意,您要是喜欢的话,叫个小鸡小鸭阿猫阿狗阿花的都没问题。”
“好,小歌儿”
“喂!陛下!!!不要太过分了!”
遥想起那一次被沈桃胁迫,落入了沈府的那湖,我明明是听见了有人在叫我“长歌”,那个时候,哦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四清山的长歌了,明明认识我,还看我一个劲儿的在哪儿装,两个人互相演着双簧,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沈公子还真是一个爱要面子又爱看大戏的皇帝。
我的这些个日子,活生生的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猴戏,还极富有表现力,生动又形象,展现了作为主人公的我活泼机灵又糊涂可爱。
想到这里,顿时气上心来,我一个起身。
“喂,我坐马车跑了一天了,也累了,回了。”说罢起身朝着下山走。
走了两步,发现沈丛宣并没有跟来,回过头去,他还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我,轻轻提声问我。
一句话顿了两次,看来很是说不出口:“都走到这里了,你不上去看看么?”
哪里?我顺着他的目光,去那里,四清山上么?
已经变成焦土,四下散落的残垣,碎掉的回忆满眼都是,还有那最后时刻的血腥,恐惧,一想起来,都让人瑟瑟发抖。四清山被灭,谁应该此事付出代价,就算幕后之人当着我的面儿被千刀万剐,那全门人遭受的痛苦,谁又能来赔偿呢?
每次一提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心里就变得格外的揪心,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不了,我再缓缓吧。”
沈丛宣一双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负手走到我面前。突然就转过身去蹲了下来,“长歌,我背你下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愣在那里的我,“等到下山后,你就是又是楚歌,木言堂的四姑娘了,四清山的一切,就随着长歌的身份暂时留在这里吧,别多去想了。”
看我久久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又起身走了过来,拉过我手,牢牢地将它放在他的手心里握紧,“相信我,你以前背过我那么多次,我现在还你一次。”
真,的,是,天大的殊荣啊
真应该在自己脑门儿上贴几个大字,皇帝曾经背过我。
在这场和沈丛宣比较脸皮厚度和演戏技巧的回忆战役里面,我不得不承认,我已完全落败,只可举白旗投降。
“好好啊。”
他走下两级台阶,我伏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沈丛宣突然变得十分有劲儿,一把将我背起,一步一步的随着平缓的山道朝着山下走。
这一刻,我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我现在所面对的长孙,曾经被其他一众替子打得四肢无力,满脸淤青,只能由我偷偷背回小木屋的长孙,真的已经长成了个魁梧英朗的男子,不仅掌管着天下权势,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一挥衣袖可领千军万马,一开金口事关万人生死。
我隔着衣料,一只手偷偷地摸了摸他宽厚的背,结实而温暖。
我一边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