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略-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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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见怜知晓内情,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哽咽,“您一定会赢的!”
她咬着唇使劲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模样,即便是车中最迟钝的李嘉责都瞧出了端倪。他自来心直口快,马车里又都是自己人,想也没想便脱口问道:“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像是快死了?啊呸!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没什么”司徒凝冰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不宜剧烈动武,方才同齐王交手一时兴起便失了分寸,牵动了旧疾,以后是不能由着性子来了。”
她说得这般轻松,李嘉责却更加紧张了,他已经亲身领教过自家嫂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深厚功力,御林军围府的时候情况那样危急,她都能轻易的将自己忽悠出城,方才她咳的那么厉害,见怜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说没事儿,三岁小孩都不信!只是他多少也知道些司徒凝冰的性子,她不想说的,自己便是再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面上也学着司徒凝冰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胡说八道着,“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嫂子被齐王那男狐狸伤了,想着折回去给你报仇呢!”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到了客栈就找个大夫来给司徒凝冰好好瞧瞧。
“别贫嘴了,我坏了他的事儿,他不找我报仇就不错了。”说着瞧了李嘉懿一眼,有些歉疚的道:“说不得,还要连累淑宁。”
李嘉懿握着司徒凝冰的手骤然一紧,脸上却泛起一丝冷笑,“我李氏一族还没有亡,他要想动淑宁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语声平静只是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杀意。
“没错!”李嘉责气呼呼的道:“三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烧了他的齐王府!”
一直没说话的孟大家闻言忽然幽幽的吐出一句,“照你这算法,估计不是烧齐王府了,得把整个长安城都烧了。”
司徒凝冰瞧了孟大家一眼,顺着她的话笑道:“可不是,人哪有不掉头发的?尤其是女子。若真依了你的话,可不是整个长安城烧光了都不够?”
李嘉懿知道她是有意转移话题,便也板起脸训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成天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李嘉责委屈的扁了扁嘴,垂着头不再说话了。这车里不是兄嫂就是先生,就连身为奴婢的见怜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武艺更是远在他之上,算来算去他就只有乖乖挨训的份。
马车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待司徒凝冰自觉气血完全平复了之后,一行人又继续赶路,只是速度比原来慢了许多,天几乎全黑了才堪堪遇上一间客栈。安顿好之后,李嘉责就让贴身小厮银索悄悄的去请大夫,“记住!一定要把人给我找来!还有千万别惊动我哥和我嫂子!”
银索毫不犹豫的点头,“公子放心!小的一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您找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又这么晚了上哪儿找大夫去?公子就爱给他出难题!心里为难,银索的动作倒是不慢,先同掌柜的打听清楚了这附近有哪些名医?住在何处?擅长什么?脾性如何?大致有个数之后,便领着几个扈从出了客栈请大夫去了。
司徒凝冰用过晚膳,一番梳洗正准备就寝的时候,见怜端了一碗人参汤来,一个劲的劝她喝。
“小姐我知道这味道不好,不过您好歹喝一口,这可是千年人参,不能糟践了东西。”见怜捧着白瓷碗半跪在床榻前,眼中满是恳切。瞧她的样子,司徒凝冰觉得自己若不是她主子,估计这会儿她已经动手撬开自己的嘴把人参汤灌下去了。
“你赶个路还带着千年人参?”这是搬了多少家当出来?司徒凝冰捂着鼻子盯着见怜手中的白瓷碗,里头浅褐色的汤汁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未入口她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我喝了也是糟蹋东西,这又不是仙丹妙药,我便是当饭吃也不会有效果的。”她到底不是真正的活人,给一个死人进补又有什么意义?
“小姐……”见怜见她不喝,眼泪便如同不要钱般的掉了下来。她也知道,别说是千年便是万年的人参对自家主子的身体也起不到丝毫益处,她不过是想求个心安罢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司徒凝冰见不得自家丫鬟一副“主子快死了,我好难过”的表情,好像自己下一刻就要下地狱似的。从她手中接过白瓷碗,闭着眼睛张口就将人参汤灌了下去。齿颊间充斥着浓郁的人参味,司徒凝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好在见怜早有准备,见她一口喝完了参汤,赶紧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换了早准备好的酒酿圆子一勺一勺的喂进她嘴里。
一碗酒酿圆子下去,总算压住了那股子参味。司徒凝冰接过见怜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道:“说好了,只此一回,下回别炖这么难喝的东西了。待有朝一日我胜过杨炎,你再炖不迟!”
第一百二十三章 薄命()
见怜伺候着司徒凝冰漱了口正要安歇,碧鸳这时走进来禀报道:“小姐,世子爷身边的清书领了几个大夫在门外候着,说是来给您请脉。”
司徒凝冰闻言瞧着见怜笑道:“才喝了你的参汤,这会儿又有大夫来请脉,我真是纸糊的不成?风一吹便破了?”李嘉懿一片好意,司徒凝冰自是清楚,可她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为了胜过杨炎利用他是迫不得已,她不值得也配不上这一番情意。但她不能拒绝,已经利用了就要利用到底,哪怕心里再愧疚再瞧不起自己,司徒凝冰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把人带进来。”
“是”碧鸳领命出去了,见怜放下床帐遮住了司徒凝冰的身影。清书跟在碧鸳身后领着两男一女走了进来。
“少夫人”行过礼之后,清书指着身后三人道:“这三位都是这附近有名的大夫,公子爷特地吩咐请来给您把脉的。”
司徒凝冰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清书便向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须发皆白的老者使了个眼色,那老者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小童手中接过医箱几步走到纱帐前,碧鸳极有眼色的搬了一个绣墩请他坐了。
待那老者坐定,司徒凝冰莹白如玉的手从纱帐中伸了出来搁在见怜早准备好的小迎枕上,五指纤纤欺霜赛雪。那老者只觉得眼前的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珍宝,还未来得及细细观赏就被一方白丝帕盖了个严严实实。那老者这才回过神来,这是一位夫人的手,可不是什么古玩珍宝!忙收敛心神,专注的按脉。
大概是因为有同行在场的缘故,那老者请完脉之后并没未说出结论,只是起身退到了一旁。之后又有一个面泛红光精神奕奕的中年男子上前给司徒凝冰请脉,他也同那老者一样诊脉之后没有只言片语。唯独最后那个年轻妇人手指在司徒凝冰手腕上按了半晌,又向帐中问道:“可否请夫人拢起纱帐让我一观面色?”
不待司徒凝冰说话,清书已乖觉的对另外两个大夫道:“两位辛苦了,请去楼下喝杯茶罢。”说着便要领着两人出去。
“慢着。”司徒凝冰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清书,吩咐道:“请这位女先生一并下去罢。”
“少夫人,这位大夫虽是女子,不过……”清书以为司徒凝冰是信不过那女大夫的医术,急着解释却被见怜当场呵斥道:“哪那么多废话!少夫人叫你带下去就带下去!”小姐的身体便是华佗在世也治不好,瞧再多的大夫也不过白白耗费心神应付罢了,自以为关心其实不过是给小姐找麻烦罢了!
“可是我家公子…”清书还欲争辩两句,司徒凝冰已从帐中递出一块丝帕,淡淡道:“把这个交给你家公子,他会明白的。你请几位先生出去罢,我要歇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清书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接过丝帕小心翼翼揣进怀中,然后行礼告退。送几位大夫出门的时候正遇上奉命出去请大夫的银索,只见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背着医箱一看就知道是大夫的人。
银索打量了清书身后的三人一眼,随即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这附近的名医怎么都这么凑巧出诊去了,原来是被清书哥请回来了,这下我可不用担心不好跟三公子交代了。”公子一心盼着世子爷和少夫人好,若是知道世子爷早一步请了大夫必定高兴。
清书平日里与银索关系不错,不想他去吃闭门羹便指着他身后几个大夫提醒道:“少夫人已经请过脉歇下了,你还是安排人送这几位回去罢。”
“多谢清书哥提醒,我这就把人送回去。”这几个原就是拉来凑数的,不用往少夫人跟前领简直是求之不得。
说了两句之后两人就各忙各的了,银索那边怎么打发几个大夫自不必提,清书却没有那么急着送人回去,而是领着三人去了李嘉懿房间,让他们将各自诊脉的结果细细同李嘉懿说了,这才叫人将三位大夫送了回去。
“公子”待房里只剩下主仆二人,清书从怀中掏出司徒凝冰给的丝帕递给李嘉懿道:“这是少夫人要小的转交给您的,说是您会明白的。”
李嘉懿接过帕子抖开来一看,只见乳白色的丝帕上绣着一株盛放的樱花树。
“公子,小的觉得。。。少夫人似乎…不想看大夫。”清书想起司徒凝冰方才冷淡的态度,他又不傻自然能瞧出些端倪。
李嘉懿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目光落在手中的丝帕上,忽然问道:“你知道樱花么?”
“哈?”清书歪着头不解的瞧着李嘉懿,“公子您问这做什么?”话刚出口,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自作聪明的道:“少夫人给您的帕子上绣着的是樱花?少夫人喜欢樱花?公子您放心小的回去之后就让花匠在府里各处都种上樱花,保管叫少夫人满意!”
“不必了!”李嘉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唬了清书一跳,思忖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主子不高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嘉懿的神色,只见他拿着帕子的手缓缓收紧,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清书听不懂的话,“那样的薄命之花,有一株就已足够,那样的绚烂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清书原想说,“那就在少夫人院子里种一棵?”可他主子脸上那种任谁瞧了都忍不住心酸的神情,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
顾忌着司徒凝冰的身体,原本小半个月能到安国公府愣是走了大半个月,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李元祥夫妇的三七。
也顾不上回院子梳洗换衣裳,司徒凝冰和李嘉懿兄弟俩一下马车便一同去了后院金英堂给安国公和王氏请安。
“父亲、母亲安好。”
“好好好!”三人行过礼之后,王氏一手拉着李嘉懿一手握着李嘉责,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没被那起子坏了心肝的害了去比什么都好!”
被晾在一边的司徒凝冰闻言不着痕迹的瞧安国公望过去。果然,他原就不怎么好看的神色,一听王氏这意有所指的话更不好看了,皱着眉训斥道:“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他承认,老大是不是东西,可人都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或许是出身的关系,王氏虽算不上通情达理,可骨子里带着几分书生的迂腐执拗,是个非常认死理的人,很多时候她都会犯得理不饶人的错误。比如说现在,王氏自认为她和两个儿子都是受害者,道理在她这边,听到安国公的训斥便极有气势的教训回去,“我和几个孩子差点儿被人害了,老爷您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不为我们讨回公道便罢了,还一味的袒护凶手,如今我是连提都提不得了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什么时候袒护凶手了?!”今日是李元祥的三七,安国公心情原就不好,再听了王氏这番不识大体胡搅蛮缠的话,心里更是烦躁,嗓门不自觉的高了起来,手更是将罗汉床上的矮几拍的“砰砰”作响,“哪来的凶手!你和老二老三不都好好的!老大人都没了,张氏也趁着你的心意处置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没个消停!”
见他拍桌子,王氏也不甘示弱,松开握着李嘉责的手,高高扬起就要往矮几上落下,李嘉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王氏落下的手,淡声道:“父亲母亲不要吵了,大哥才刚去,外头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虽说深宅内院可难保不会漏出一两句来,大哥大嫂的死已经够可疑了,难道爹娘还要叫外头人知道咱们家兄弟阋墙的丑事么!”
“你…”安国公瞧着嫡长子的眼神有些复杂,“老大的事儿你都知道?”
李嘉懿唇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容,“韩国公府被抄的时候,刑部从崔珪的书房里搜出了不少大哥写给他的书信,全部都是商讨怎么弄死我跟嘉责的。从下毒到陷害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最妙的一条便是淑宁出阁之日一石数鸟的灭门之计,若非我早有防备恐怕这会儿过三七的应该是爹您了。”他早接到密报说李元祥夫妇死了之后,张姨娘就疯了,到处喊:“夫人和少夫人被砸死了,世子爷也死了,三公子畏罪自杀了,三小姐病逝了,大爷要做世子了,我要当夫人了!”话传到王氏耳朵里,经齐嬷嬷提醒联想起淑宁出阁那日的惊魂,立刻就押着张姨娘审了一遍。虽然张姨娘神志不清,可经过齐嬷嬷和耿嬷嬷的连翻盘问,还是将李淑宁出阁那日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张姨娘大概也不知道,李元祥的这一石数鸟之计中也包含了他自己的父亲!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宁()
“……即使大哥做了那样的事情,他忽然没了,父亲依旧伤心。试想,若大哥真的得手,父亲能受得了妻死子亡的打击么?”李嘉懿将李元祥的计谋打算一五一十的分析给了安国公听,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恨也没有不屑更没有添油加醋,平淡的就好像在读一篇已经念过千百遍的兵法一般。
可这样的平淡却叫安国公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