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略-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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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见女儿如此似乎很高兴,因为处置了大儿子所带来的愤怒与不快消散了一些,捋着下颔的三缕美须欣慰的笑道:“难得你与老二媳妇这般投缘,今后你们多走动,耳濡目染的也能学到些大家闺秀的做派,别整日价的跟个猴儿似的,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其实李淑宁只是性子活泼了一些,平日里又好动还会些刀枪拳脚,说好听点就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将门虎女原也符合她的身份,可惜她老爹安国公骨子里就喜欢那种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所以怎么瞧李淑宁都不顺眼。
李淑宁对自家老爷子的嫌弃已经习以为常,依旧笑嘻嘻的跟没听见似的。等司徒凝冰将人都认齐了,安国公夫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场认亲礼就算结束了。
王氏原本是打算让司徒凝冰跟自己回金英堂立规矩的,可话还出口齐嬷嬷就拼命的扯她袖子,李淑宁趁机就要拉司徒凝冰走,不想司徒凝冰并不领情。轻巧的挣开李淑宁挽着她的手,眼瞅着安国公两只脚快迈出祠堂了,司徒凝冰赶紧对王氏道:“今早听辛嬷嬷说母亲将媳妇陪嫁的人都带走学规矩去了,不知可有此事?”她没将辛嬷嬷的原话说出来也算是给王氏面子了,毕竟如今与李嘉懿也算同舟共济分寸总是要把握好的。
安国公闻言将已经跨出门的一只脚给收了回来,回身有些惊讶的瞪着王氏。司徒凝冰虽然没明说可傻子也听得出来,王氏这是将她的人都给扣了!
“嫂子你别误会,”李淑宁见气氛不对赶紧抢在王氏前面说道:“娘是怕你带的那些人初来乍到不知道咱们府上的规矩给你惹麻烦,所以才…将她们都叫过去嘱咐了几句,一会儿就让她们回去了。”李淑宁口齿算不上伶俐情急之下也只能编出个蹩脚的理由。
“是呀。”齐嬷嬷还在一旁附和,“夫人性子急了些,只想着遣去伺候少夫人的丫鬟仆妇都是顶能干的,倒是疏忽了少夫人使不使得惯,您放心咱们府里的规矩虽然多不过叫她们过去也只讲个大概,讲完了就放她们回去当差了,您这会儿回去一准能见着人。”王氏无缘无故将儿媳妇的人扣起来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况且这其中有些人来头还不小,若真理论起来王氏一准要吃亏,为了主子齐嬷嬷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在司徒凝冰也没有不依不饶,顺着齐嬷嬷的话道:“叫母亲费心了,儿媳谢过。”说罢冲着王氏屈膝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人,嫂子干嘛这么客气。”王氏一句话没说又被女儿抢了先,“对了!我倾慕长安的风貌很久了,嫂子去我那里坐坐,边喝茶遍跟我讲讲罢。”说完李淑宁不由分说的将司徒凝冰拉走了。临到门口的时候还嘻皮笑脸的对安国公道:“爹您怎么还在这?官衙里可有一堆事情等着您呐。”
安国公瞪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呀!”摇了摇头终于迈着步子走了。
李淑宁望着他的背影悄悄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才抬眸对司徒凝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嫂子我们也走罢。”两人携手跟在安国公身后出了祠堂。
“我送母亲回院子罢。”她们一走李嘉懿便安抚起被气得不轻的王氏,还顺带给李嘉责使了个眼色。
李嘉责会意摸了摸肚子有些夸张的道:“一大早起来到现在都没用早膳。娘,你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没?”
王氏素日里就恨小儿子不争气,方才又憋了一肚子的火,李嘉责这一开口便将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这么大的人了,整日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吃就是睡!你说说…我还能指望你什么!”王氏越说越激动,最后挥手将茶几上的茶盏给掼到了地上。
李嘉责好像是被骂惯了毫不在意的吐了吐舌头,倒是几个庶子庶女,都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此刻见王氏发怒,全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最小的六公子李元涵更是吓得瑟缩不已。李嘉懿见了似有不忍,对着几个弟妹道:“站了这半天,想必你们也乏了,都回去罢。”
几人闻言都如蒙大赦,一顺水的向王氏母子三人行礼告退,瞧步伐竟有几分仓皇。
待祠堂中只剩下王氏母子三人和几个心腹下人之后,李嘉懿才开口道:“母亲最该骂的是我,又何必迁怒嘉责。”
“你这是什么话?这怎么能怪你?”王氏瞅着清风朗月般的大儿子,心中一阵酸涩,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要怨也只怨娘,这些年一心想找个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给你当媳妇,千挑万选的耽误了你娶亲,否则你也不至于娶了那么个钟无艳进门!”王氏毕竟是书香门第,正经的骂人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李嘉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钟无艳也未必不好,齐宣王不就是因为娶了她才重振朝纲的么?”
王氏听他言语联想到今日大公子李元祥挨板子心里一阵痛快,原本对司徒凝冰的十二分不满也因此消散了一分。不想李嘉责在一旁嘟囔道:“她那么凶悍连自己夫君都敢打,哪里是钟无艳分明是贾南风嘛!”他还想再列举一下两人的相似之处,在李嘉懿淡淡瞥了他一眼之后终究是闭上了嘴。
“母亲素来识大体的,亲疏远近,内外高低您自然拿捏的准。”李嘉懿半哄半劝道:“儿子这边纵然闹得再凶,终归是夫妻同体荣辱与共的,可松涛院那边张氏母子哪一日不是红着眼睛盯着儿子的世子之位?明里暗里的筹谋着将这安国公府据为己有,将我们踩在脚底下?”李嘉懿知晓自己母亲的脾气,若是直说她根本不是司徒凝冰的对手,对上只有吃亏的份,那结果只会是王氏拼着一口气撞个头破血流也要同司徒凝冰分个高下的。最好的法子就是祸水东引,左右他没有冤枉张氏母子。
“他们想得美!”果然,王氏的怒火被他这番话成功转移了,尖着嗓子有些激动的骂道:“张氏是什么出身?一个贱婢生的儿子也想袭爵?做她的春秋大梦!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别想!”直骂的脸色涨红,气都有些不顺了。
第五十章 孟大家()
“夫人您身子金贵何必为了那起子贱人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当的。”齐嬷嬷在一旁拍着她的被给她顺气。
李嘉懿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又说道:“齐嬷嬷说得是,母亲不必为了他们生气,左右松涛院那边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嘉责听出弦外之音,不等王氏发话已抢着说道:“哥,你的意思是想用那丑八怪对付李元祥?”李嘉责从懂事起就被周围人灌输张氏母子不是好人,要抢他二哥世子之位的概念,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把张氏母子当仇人,私下里从来都直呼大公子姓名。
闻得“丑八怪”三个字,李嘉懿没来由的皱了皱眉,心中浮起一丝不悦。
“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李嘉责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
李嘉懿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他没有那个心思去深究,只是揉了揉眉心随口说了一句,“没事,昨夜睡得不太好我有些乏了。”放下手接着方才的话题又说道:“松涛院那边得意了这些年,骤然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是不肯罢休的,而你新进门的这位嫂子…”说到“嫂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牵了牵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过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李嘉责的眼睛,他心里默默的担忧着,他哥是不是昨夜被司徒家那俩兄妹给打傻了?
好在李嘉懿接下来说的话条理清楚,表情也没有再出现异常,李嘉责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新进门的这位嫂子也是个记仇的,松涛院那边忍了这口气倒也罢了,若是想伺机报复就等着被司徒家连根拔了罢。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瞧张氏母子自寻死路便可。”李嘉懿说话自来平淡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王氏与李嘉责又深知他自来算无遗策,对他说的话从未有过质疑。
所以当司徒凝冰从李淑宁院子回到暂住的弄玉轩东跨院的时候她陪嫁过来的仆妇丫鬟都被还了回来。齐嬷嬷站在东跨院门口将她迎进了里面明间,陪着笑道:“少夫人可回来了,夫人命奴婢将您陪嫁的几位嬷嬷和若干丫鬟仆妇都给送回来了,奴婢自作主张将您陪嫁的仆妇丫鬟都各自安置了。另外您陪嫁的那二十个歌舞姬已经安置在了府里的乐坊中,那里养着些个伶人女先儿,她们去了也好互相切磋不是。”齐嬷嬷扶着司徒凝冰在明间的罗汉床上坐下,亲自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递给司徒凝冰,瞧着她拨弄茶盖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接着说道:“至于宫里来的那几位嬷嬷,虽说是跟着您一起陪嫁过来的,可她们都是有品级的贵人,夫人也不敢怠慢特意吩咐另拨一个小院给这几位嬷嬷又遣了几个下人过去伺候。还有那位孟大家…”她顿了顿小心的觑着司徒凝冰的神色,“更是誉满天下的奇才女,一等一的贵人,连陛下都敬重的人物,多少侯门世家争着抢着请她过府做客都没请动,如今沾了少夫人的光竟来了我们府上,夫人自然要以上宾之礼相待,现在正住在留芳堂呢。”
司徒凝冰不动声色的听她说完,待听到留芳堂三个字的时候这才慢悠悠将手中茶盏在梨花木雕四季海棠纹样的矮几上一顿,挑眉瞧向齐嬷嬷:“留芳堂?我今日从三小姐院子出来的时候路过一个院子,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齐嬷嬷被她瞧得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道:“少夫人好记性,留芳堂可不就在三小姐的抱月轩前头。”
司徒凝冰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难为夫人想的周到。”
齐嬷嬷老脸红了红,也不敢接话只能尴尬的陪着笑脸。
王氏经李嘉懿一提醒暂时也不顾上整治司徒凝冰了,毕竟庶长子才是她心头扎的最深的那根刺,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占儿媳妇的便宜。
王氏出身名门自有一股傲气,金银珠宝庄园田产她是瞧不上的,也不屑去占,可孟大家是谁?光是天下第一奇才女这个名头就够稀罕了,可更稀罕的是她这名头的出处,不是那些个附庸风雅的文人清客吹捧的,而是御封的,是她靠着几篇惊世文章,一番动地伟业挣来的。
话说先帝晚年之时贪污舞弊成风,官员结党营私,欺上瞒下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国库已被大小官员借空,国政已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孟大家的父亲是当时的从三品御史大夫,为人忠正耿直,眼见朝政糜烂至此痛心疾首之余不遗余力的搜集证据打击检举贪官污吏,因此得罪了不少的权贵。最后在搜集当时奸相杨思林及其党羽罪证之时反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欺君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孟大人被拿下狱当天正是孟大家出阁之日,当时花轿已经抬进了夫家,天地高堂已拜就差最后一拜礼便成了,不想这时消息传来,孟大家的夫家怕受牵连竟不顾道义要当堂休妻!孟大家一时激愤将休书撕个粉碎,拿起狼毫双管齐下另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休书,将其中一封扔到了夫婿脸上,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今非汝休吾,乃吾不屑与汝等背信弃义见风使舵之无耻小人为伍!”说完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喜堂。待她夫家回过神来想将她抓起来交给有司衙门的时候,孟大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原本孟大家已经出阁,纵然被休也是孟大人获罪之后的事情不该受到株连,但当时刑部为了讨好把持朝政的杨相,还是发下了海捕文书要将孟大家捉拿归案,可惜各州府衙门忙活了好一阵子都没找到孟大家的踪影。待到孟氏满门秋后问斩,各府官员也渐渐不将追捕逃犯的事情放在心上了,毕竟一介弱质女流孤身流亡在外就是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年之后金殿殿试,一个年仅十六岁的俊秀少年元浩以一篇惊才绝艳的策论震惊朝野拔得头筹,先帝御赐头名状元,之后拜入杨相门下。做了一年翰林学士后,由于杨相推荐及先帝的赏识官至御史中丞,其后又因国库空虚朝政糜烂先帝有意整肃吏治,便想选派一个巡察使代天巡狩。杨相虽把持朝政却也做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朝中还是有不少政敌的,深怕政敌做了巡察使搜集到自己贪污舞弊买官卖官的罪证在先帝面前参他一本,于是力挺得意门生元浩出任巡察使。原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料一年之后元浩回朝,冒死上书痛陈杨相罪状,先帝震惊过后命三司核查太子监察,忙活了两三个月之后元浩所奏桩桩件件俱查有实据包括当年孟氏一门的冤案也被翻了出来,先帝大怒下令将杨相满门抄斩其党羽爪牙逐一论罪。同年,元浩擢升吏部侍郎,在任三年选拔了一批清廉能臣,自此朝堂气象一新朝纲得振。先帝嘉其功劳有意让他入阁为相,岂知元浩连夜上书伏乞先帝治罪。
原来,这位整肃朝野重振朝纲的肱骨之臣竟然是当年那被休下堂踪影全无的孟小姐!先帝惊奇之余心生敬佩,亲自下旨赦免了孟大家的欺君之罪,追封其父为忠国公,并欲为孟大家赐婚另择良人再册一品护国夫人之衔。孟大家拒辞不受,只道:“臣幼承庭训,闺帏大体清楚分明,自来烈女不嫁二夫,纵然所托非人,也不愿因他污了清名。陛下仁德恕臣死罪,臣家冤已雪,父志得申不敢再奢想荣封,只求束发而冠,从今往后海阔天空遨游天下度此余生,伏乞陛下成全。”
先帝闻言惊叹:“卿真乃天下第一奇才女是也!”念她功绩不愿勉强,便赐了她千亩良田黄金千两,外加一处皇城宅邸上百下人仆妇就放她去了。
自此之后这位奇才女名满天下,世人无不敬重,又由于她束发不嫁世人便尊称她为孟大家。闺阁女子每每谈起这位孟大家皆神往不已,就连先太后也曾言道:“为女子若此,一生何求!”
这样一个神话级的人物到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