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过分美丽-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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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九枝灯这副模样,若是自己不出来寻他,他怕是要在外头坐到天亮,也不肯敲响殿门。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
徐行之紧了紧胸前的系带,出声唤他:“小灯。”
但他的外罩却还是那件染了焦黑与鲜血的长袍。
他无声跪伏在床边,拉过徐行之的右手,枕于其上,侧脸望向熟睡的徐行之。
孟重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流连过他紧抿的唇线、饱满的喉结、起伏的胸膛,紧张,忐忑,恐慌,像是在看一只随时有可能会碎裂开来的花瓶。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他似乎不能确信徐行之还活着,手指缓缓移上徐行之的身体,揉开他身上披覆着的一层薄衣,指尖点在了他的心脏位置,感受着皮肤下强悍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孟重光露出了满足又感动的笑意,低声呢喃:“师兄,你回来了,回家了”
随着低语声,孟重光的呼吸竟渐渐不稳起来。
他的眼角沁出血丝,原本还算清明的瞳仁竟然被逐渐浸染成了猩红,眼尾和额心的朱砂迹都隐隐透出可怖的朱光。
他的手指同样颤抖得厉害,指甲逐渐伸长。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抓破徐行之的心口皮肤,孟重光硬是强忍住了,飞速抽回手来,掐紧了自己的手腕。
五道深约及骨的伤口在他的腕部划下,而在见了血后,他眼中血色才稍稍淡却了下来。
徐行之眼皮微动,似有所感。
孟重光再不肯留在这里,勉强封住自己的气门,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外袍除下,盖在徐行之身上,才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竹扉的瞬间,孟重光险些撞在一个人身上。
周望蹙眉,伸手欲扶:“孟大哥?”
孟重光拒开她的搀扶,喘息之余,寒声问道:“你有何事?”
周望见惯了孟重光犯病,知道他若是情绪失常,定然会发狂暴走,非饮血不能解。
好在孟重光哪怕是狂乱至极时,也守着分寸底线,从不对他们下手,因而周望并不惧他,利落地答道:“我是第一次见到徐师兄,想和他说说话。”
孟重光按紧疯狂蹦跳的心脏,说:“师兄还在睡觉,你在外面守着,等他醒来再说。”
周望一抱拳:“是。”
目送孟重光踉跄着走出高塔的青铜巨门,周望转回脸来,吹了声口哨,随手一推,直接进了门去。
徐行之被推门声惊醒了,翻身坐起时,身上盖着的外袍也随之滑落。
他天生体寒,睡前忘了盖好被子,前襟也不知道为何敞了开来,睡了这一觉,手脚早已是冰凉一片。
他打了个寒噤,来不及想这袍子是谁为自己盖上的,先把体温尚存的外袍拥进怀里取起暖来。
周望问:“冷?”
“有点。”徐行之一边搓起掌心,一边打量起周望来。
她已经把那两把巨刀卸下,着一身质地粗劣的朱衣,却生得绛唇雪肤,还真有点蓬头垢发不掩艳光的意味。
注意到徐行之的目光,周望笑了一声:“我舅舅说得没错。”
徐行之:“???”
周望抱着胳膊笑眯眯道:“姓徐的孟浪恣肆,更无半分节操品性可言,一见女子就走不动道。”
徐行之:“他还说什么了?”
周望说:“他说如果你胆敢对我心怀不轨,我便尽可以挖掉你的眼珠子。”
徐行之很冤枉。
徐行之是爱美色,不拣高低胖瘦的姑娘都爱多看上几眼,但几乎从未产生亵玩的念头,更别说是周望这么小的孩子了。
徐行之耸耸肩,坦荡道:“美人生于世间,即为珍宝,看一眼便少一眼,今日之美和明日之美又不尽相同,我多看上几眼是功德善事,怎么能算孟浪?”
周望:“”
无言以对间,她瞧见了徐行之被缚在床头的左手,心理总算是平衡了些,露出了“活该你被锁”的幸灾乐祸。
徐行之竟也不气,左手持扇,自来熟地照她额头轻敲一记:“对啦,这才像个孩子,板着张脸,老气横秋的,不像话。”
周望被他敲得一怔,捂着额头看他。
她是遵周北南之命,想从徐行之口里旁敲侧击些东西出来,反倒在言语间被徐行之抢了先机
徐行之问她:“你叫周望?周北南是你舅舅?”
周望只觉这人有意思,也起了些好奇心。她学着男子坐姿,单腿抬上炕,靠在床头的木雕花栏上:“嗯。”
徐行之估算了一下她的年纪:“和你舅舅一起进来的?”
周望:“差不多。距今已有十三年了。”
如果在其他人面前,徐行之还得注意些言行举止,但在这女孩儿身边,他就不用特意拘束了。
毕竟她之前从未见过自己,就算有听周北南说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大概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如果有可能的话,徐行之说不准还能从她这里问出些关于蛮荒的事情。
他问道:“为什么要把你们关进蛮荒来?”
周望注视着徐行之,微微挑起眉来:“我舅舅他们嫌我年幼,不肯同我细讲再说,我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徐师兄你难道不知?”
徐行之:哦豁。
还是个蛮聪明的姑娘,不好糊弄。
和聪明人说话自然要换种方式,徐行之把扇子一开,给自己扇了几下风:“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
周望嘴角一挑,摊开掌心,把玩着掌心里的茧痕:“进蛮荒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娘和舅舅被流放进蛮荒后,我舅舅为了护着我娘丢了性命,要不是遇见了陆叔叔,把我舅舅的魂核固定在他的符箓里,又把精元分给他,我舅舅的元魂怕是早就散了。”
徐行之微微蹙眉:“周北南是怎么死的?”
周望答道:“他忘记了。”
关于这点,徐行之倒不觉得奇怪。
鬼修以操纵尸体与鬼魂为主要攻击方式,作为鬼修之一,陆御九明显属于后者,而鬼魂,又可以被大致划分为明鬼与暗鬼。;精彩!=
第95章 终获安宁()
如果订阅比例低于70%的话只能在36小时后看到更新了;比心不知为何;徐行之一看到周北南咬牙切齿的小表情,就格外想逗弄逗弄他。
他蹲下来;关切备至道:“这是怎么啦?”
正用一扇芭蕉叶给周北南挡雨的陆御九乖巧地对徐行之说:“他因为昨天戏耍师兄;被孟重光罚到现在呢。”
听说了原委,徐行之便用扇子给周北南扇风,幸灾乐祸:“那真是辛苦你了啊。”
周北南一脸写满了“滚滚滚”。
越是这样,徐行之越想欺负他。
他想伸手摸摸周北南的脑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周北南早已身死;眼前的不过是一具魂魄;凡人根本碰不到他。
徐行之刚生出一点点同情之心;周北南便瞪着他道:“徐行之,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就抽死你。”
徐行之的同情心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随手撩起鬓边垂下的一绺头发;笑嘻嘻地冲周北南一勾:“官人;你倒是来啊。”
周北南被恶心得不轻;恨不得马上爬出来手刃这个祸害。
正愉快地调戏周北南时;忽然,徐行之隐约听到山林间有女子在唱歌,调子美妙;润如酥;婉如莺;偶有竹响数声;似有羯鼓之音相伴。
徐行之望去,发现竹林间转出了那能行治疗之术的骨女。
她与徐行之四目相接后,歌声立止,浑身的骨节都颤抖了起来。
瞬也不瞬地瞧了他许久,骨女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转身逃入竹林之中。
徐行之记得自己在书中的确写过一个女子,专司治疗异术,也确是一身白骨。
若是有人受伤,只要不是伤及骨骼,她都能将那些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使伤者痊愈。昨天她消去孟重光全身的烧伤,使用的便是这种异术。
但徐行之却不晓得她究竟和原主有何瓜葛,她见到自己,似乎只想一味躲避,不肯相见。
陆御九注视着骨女的背影,又望向徐行之,轻声问:“师兄,你不认得她了吧?”
陆御九大半张脸均被狰狞的鬼面具挡住,徐行之瞧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难言的遗憾。
“她是何人?”徐行之顺着他的话问。
周北南啧了一声,示意陆御九别开口。
陆御九抿了抿唇:“她昨晚特意叮嘱过,不叫我们告诉你。”
但又有什么难猜的呢?
骨女的那条缥色长发带,和孟重光发上系着的发带一模一样,想必都是风陵山特有的信物。
她一身骨殖洗得干干净净,莹白如玉,哪怕只剩下了一头长发,也要妥妥帖帖地梳好才肯出门,想必是个爱美之人。
在徐行之残破的记忆里,的确有这样一个极美的女子,姓元,名唤元如昼,是风陵山里年纪最小的师妹,如花胜美眷,色灿若云荼,擅长音律,活泼爱笑。
而今她却只剩下一具骷髅,在山林间行吟歌唱。
徐行之心中有数,却佯装不知,摇扇浅笑道:“这倒奇了,我也猜不出来是谁。不过单看骨相,倒是极好极好的,是个美人胚子。”
被埋在地里的周北南不屑道:“世上什么女人在你眼里不是美人?”
徐行之把扇面一合,道:“世上女子各有其美。有的美在皮,有的美在骨,这道理你自是不懂的。”
骨女隐于山林中,把徐行之的话听了个彻底。
她流下滚滚热泪,转身奔跑离开。
她枯白的脚掌踩在干涩的竹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逗弄够了周北南,徐行之绕高塔缓行一圈,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里的一切与他想象中略有不同,没有什么门徒络绎、小鬼遍地的盛景,只不过是伶仃的一座塔而已。
孟重光入蛮荒十数载,竟然没有培植自己的属下,这着实叫徐行之不解。
在徐行之看来,这里不像是什么龙潭虎穴,倒更像是一处安闲自在的天然居,只供孟重光及他的几个好友居住。
不过,从昨天来骚扰他们的那拨蛮荒之人来看,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算特别清净。
孟重光不晓得去了哪里,周北南还种在地里,旁边陪着陆御九,周望也不见踪影,就连陆御九昨日操纵的那几个鬼奴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真正做到了连个鬼影儿都不见。
徐行之把扇子袖住,逛梨园的公子似的绕塔晃悠了一圈,颇觉无聊。
真烦人,不想玩了,想回家。
走过一圈,徐行之挑了块干爽的地方,席地箕踞而坐,朗声道:“出来吧。”
徐行之清楚,从他出塔后,就一直有一个人跟在他后头。
不过那人跟踪起来倒很君子,不言不语,不远不近,还挺耐心。
被戳穿后,有一人从塔后转出。
徐行之咦了一声。
这人竟不是他想象中的孟重光,而是个生面孔,还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身着朱衣缊袍,洗得已经发了白,但胜在干净清爽,手中持一素白拂尘,濯濯如洗,甚是雅致。
他的面目五官十分标致,仿佛天然就是为了“温润如玉”四字而生的。
来人走到徐行之身侧,眼眉微弯地打招呼道:“行之。”
徐行之凝眉细思,把自己书中所写之人在脑中过了一遍,大致确定了他的身份,眉头微皱。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示意来人坐下,来人就坐了下来,坐相规规矩矩,视线平直,腰背如松。徐行之觉得自己的仪态跟他一比,和一滩烂泥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当然也没打算改邪归正。
徐行之回想起昨天从孟重光嘴里听到的人名,试着给他对号入座:“曲驰?”
显然,徐行之运气不错,一猜即中。
来人温文和煦地冲他一笑:“嗯。”
徐行之叹息一声。
还真是他。
曲驰斯斯文文,说话语气也非常温和,像是从清凌凌的溪水里滤过一样:“重光叫我跟着你,护你周全。”
徐行之在他面前可耍不出什么花腔来:“多谢。”
曲驰好心提点道:“你这样的坐姿于礼不合。”
徐行之继续心安理得地瘫着:“这样舒服。”
他话说得轻松,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曲驰身上。
曲驰自然不知道徐行之在想些什么。他在自己衣兜里摸了两下,礼貌地邀请道:“请你吃糖。”
说着,他对着徐行之张开拳心。
那里面躺着两块用彩色琉璃纸包裹的东西。
徐行之拿过一块来,把琉璃纸展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子。
曲驰极力推荐:“很好吃的。”
徐行之把石子倒在手心,掂量两下,问道:“这是糖吗?”
曲驰点头,信誓旦旦道:“是的,我想吃糖。这是阿望给我找来的,她说这个就叫糖。”
徐行之将那颗小石子把玩一番,发现石头洗得非常干净。
他又跟曲驰确认了一遍:“你吃糖不会咽吧?”
曲驰乖乖地答道:“不咽。阿望和陶闲都不让我咽,他们说吃糖咽下去不好。”
徐行之肯定道:“没错,吃糖是不能咽。”
他没再犹豫,很自然地将小石子丢进自己嘴里,冲曲驰一乐。
曲驰也把剩下的那颗小石子含在嘴里,幸福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却像极了一名稚童。
石头自然是一点滋味都没有,但徐行之却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徐行之对这个曲驰的观感,的的确确与所有人都不同。
见到周北南的时候,由于他急于干死自己,徐行之没有对他太过强烈的感情波动。
见到孟重光的时候,由于满脑子都惦记着那位所谓的“世界之识”交予他的杀反派任务,他太过紧张,也来不及对他产生更多的想法。
但见到曲驰,徐行之的心绪就没那么安定了。
因为曲驰是书中唯一一个被徐行之设定了前史的人。
结合原主稀薄的记忆,徐行之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