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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尘渚-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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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就有,咱们索性就找处偏僻清静的禅院住下,定可省却虚度麻烦。”

    听他说得有理,夏以真便点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不再耽搁,当下便徒步朝西边山林中走,行不多远,就遇见一个樵子,秦霄上前询问,得知这里果然有处寺院,就在前面山中,离此不过三五里的样子。

    于是辞了樵子又行,转过两座山头,就看前面那峰峦起伏处雾气渺渺,半山腰处楼阁隐隐,宛如仙境一般,望之心旷神怡。

    秦霄见夏以真脸上也现出欣喜之色,不由暗笑,当下也忘了疲累,加快步子朝那山中走。

    又行了里许,那山已近了,却忽见夏以真停住了步子,目光落在近旁一棵红栌树上。

    秦霄也顺势看过去,就见那树干离地七八寸处有两处凹坑,相距只有半寸,内径浑圆,宽不过一指,若不仔细留心,还当真不易发觉。

    夏以真眉间微蹙,走到近处,蹲身下来,用手抚着细细查看。

    秦霄也跟过去,很快瞧出那两道凹坑竟是一深一浅,痕迹犹新,倒真像是以指力在粗硬的树干上戳出来的,但却不知这深浅的分别究竟是两指长短不一所致,还是有意为之。

    转头见夏以真眉间又紧了几分,心中也猜知了大概,于是便道:“在下多言冒昧,既然此处留有标记,令尊令堂他们就算不在附近,当也不会走得太远。姑娘不如也在这树上留个标记,咱们再一路寻过去,若是贵门中再有人来,便可知道。”

    夏以真本意也是如此,当下暗运内力,集在食指间,用力一戳,在那两道凹痕边上也留下一个较深的小坑。

    见她指出如风,劲势凌厉,秦霄不自禁地心头一颤,心说她那几次对自己动手果真是留了极大的情面,只怕连半成功夫也没使,倘若动了真怒,还不在自己身上戳上十几个透明窟窿?想来自己远不是她口中说的那般惹厌。

    念到此处,惊惧尽去,心中反倒涌起一丝甜意。

    “你笑什么?”

    他正想得出神,耳畔冷矜矜的声音忽然一响,抬眼就见夏以真站在身旁,眼中微蕴怒色,似在不悦他幸灾乐祸,于是赶忙道:“姑娘莫要误会,我是见你武艺如此之高,心中钦佩而已,可绝没别的意思。”

    夏以真将信将疑,却也不愿与他多论,沉声道:“快走吧。”

    秦霄暗中伸伸舌头,同她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到了山前,沿曲折的石阶上行,约莫半炷香工夫便到了山腰处,迎面就见一道两丈来高的石坊山门。

    从其下而过,再走不远就已至寺门前,黄墙斑驳,灰瓦森森,颇有古韵,檐下石匾上竖刻着“灵绝寺”三个字,此刻山门紧闭,遥听院内寂静,不似香客络绎盈门的样子。

    秦霄上前拍了几下,不多时,那门沉沉而响,打开小半扇,从里面闪出一名知客僧,先朝两人打量了几眼,随即合十行个佛礼,温声道:“两位有何事?”

    秦霄抱拳一躬:“这位小师傅,在下自江南润州府来,是今科应天乡试举子,现提早赴京,预备明年应试,想借贵寺宝地寓读,情愿奉上百两香油钱以供佛祖,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言罢,便捧上一张百两银票。

    瞥眼见夏以真也正瞧着自己,俏脸上竟带着几分同情和愧疚。

    “莫看她!一个男人家,巴望着女人求情,羞也不羞?”那妇人忽又沉声喝道。

    秦霄不自禁地又呼出半口气,胸口的压迫感也随之更甚,心说这位夏夫人从前也不知遇过什么事,怎的一见人便是这般“礼数”,果然母女俩都是一般的脾气,真难为家中所开的镖局还能如此兴旺发达。

    他不好再去看夏以真,暗自思虑着如何让对方松脚,如此这般被人踩着,不光难受得紧,连读书人的骨性傲气也斯文扫地了。

    夏夫人嘴上说要问话,却半天没开口,只顾沉脸盯着他,目光上下逡巡。

    秦霄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不知她肚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须臾,但见夏夫人眸中寒光收敛,却仍旧垂着唇角一哼,转向夏以真道:“根骨倒是不错,资质也还说得过去,可惜半点底子也没有,又已到了这般年纪,就算从现下开始苦练,也不过得个小成而已,这样的你也敢带回来给我瞧?”

    “”

    “”

    根骨?资质?这是在说什么?

    秦霄满面懵然,张口结舌,半晌没回过神,万万料不到这位夏夫人一张口便语出惊人,听那意思倒好像是原本打算设坛敬祖,收他为徒,将一身功夫倾囊相授似的。

    夏以真耳根微红,神色忸怩,却还有些忍俊不禁,瞥着他,又转向母亲跺脚道:“娘,你说什么呢!这这是秦公子,那日贼子袭船,我落入水中,是他出手相救,一路相送到这里而已,又不是”

    “不是?不是你带他来做什么?”夏夫人满面怫然,像是失了兴头,把脚一收,转过了身去。

    秦霄如蒙大赦,撑着身子坐起来。

第65章 残涎香()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

    夏以真站在院墙下望了望,只觉本来对他恨恨的,现下却也觉得无谓了。

    转过身来正要走,却又不自禁地折返回去,从那墙壁间的月洞门朝里望,就见秦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持竹节短刀,不知在做什么。

    她好奇心起,不由又走近了两步,立在那里瞧,看他拿短刀将长长的竹节从中破开,剖作几片,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又拿其中一片用刀剖下窄细的一条。

    天都这般时候了,这书呆子既不用饭,也不到楼上读书,却在院中摆弄几截竹子做什么?

    心中愈奇,便愈想瞧个明白,不知不觉,人竟走到了门口处。

    恰在此时,秦霄微微抬头,正看见她,便停住手,俊秀的脸上欢然一笑:“你回来了?”

    “嘴上胡说什么,讨打么?”

    夏以真柳眉倒竖,耳根却窘得火烫起来。

    这话说得仿佛自己和他真有了什么分舍不清的干系,同在一处屋檐下,还知道天晚回家。又像是瞧出自己受了委屈,这才巴巴地回到这里来。

    可这般委屈不都是因着他么?

    想起前事,恨恨地朝他呲了呲牙,可也不知怎的,又生不起真气来与他计较,当即就想转身走了,心中却仍是好奇难耐,便问道:“哎,你在做什么?”

    秦霄见她轻嗔薄怒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心中一乐,面上却仍作正色,垂眼看了看手上,便应道:“也没什么,心血来潮,突然想做盏竹灯罢了。”

    “竹灯?”

    “是啊,姑娘要不要来瞧瞧?”

    瞧他那一副故作神秘的得色,夏以真不禁翻了翻眼,终究还是少女心性,实在好奇得紧,略想一想,便走了过去。

    到得近处看时,原来石桌上已剖了十几条竹篾,都是四五尺长,细若柳枝,旁边则放着几截颜色稍有些干黄的竹节,此外还有一碟浆糊,一碟清油,还有几张薄宣。

    “你不是读书人么,怎么也懂篾匠的活计?”她忍不住问。

    “读书人的手难道便只能执笔研墨,做不得其它事么?”

    秦霄垂着头,手中的小刀磔入竹片,匀着力平平向前,顺势划过,但听“咝咝”轻响,便削下窄窄的一条,粗细与之前所剖的那些竟是相差无几。

    他拈着那削好的竹篾左右瞧了瞧,像是觉得满意了,这才放下,然后依法炮制,再将刀磔入竹片中,微笑道:“在我们乡间,寻常百姓家种田打渔也不过勉强度日,所以十户倒有九户都会这门活计,一来打渔的篓子,家中的各样用具都须动手自制,二来也可靠编些东西拿去集上换些钱回来。小时每逢上元,我爹都会亲手做几盏灯,我耳濡目染,也学了几分手艺,虽说拿去货卖未必有人肯要,但自家做来瞧瞧,还尚可入眼。”

    夏以真初时只道他是胡吹大气,后来见其手法竟颇为娴熟,倒也暗暗吃惊,只觉他这读书人跟心中所想和别人嘴里说的越来越是不同了,当下默然,看他一条又一条地剖着竹篾。

    秦霄见她只顾瞧着自己,却不再言语,便又问:“姑娘小时定然也是爹爹亲手做灯与你玩吧?”

    这话让她脸上一窒,不自禁地垂下眼,摇头道:“我爹又不懂这手艺,怎会做灯给我?再说他经营镖局上下,又要督导师哥师弟们习武,便是会做也抽不出闲来。从小每逢上元,我都是站在楼上,遥遥地看那镇子里的灯市,后来稍大些,还是大师哥偷着带我去瞧了两次。”

    她说到这里,忽有些黯然,自己心下对他颇有几分羡慕。

    秦霄却也从那话中留了心,手上微微一顿,抬眼觑她道:“姑娘同门师兄妹倒是情谊甚笃,着实令人羡慕啊。”

    夏以真听他说得语带酸气,不禁微觉奇怪,颦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霄原不过是听说她和师兄一同逛过灯市,心中生出几分不快,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此时观其神色,知她未解其意,不由暗叫侥幸,当下假意解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姑娘出身大家,门中事务繁杂,父母于这亲情上,或许不及寻常民家时时刻刻都思虑周全,但却有许多师兄弟做玩伴,倒也不至寂寞。而像我这般,虽说爹爹心细如发,无微不至,但两个人终究还是太过冷清了,想来也不知究竟谁更快活些。”

    夏以真不料他竟会这么说,怔了怔,叹道:“哪里有什么情谊甚笃?那些师哥师弟们表面上亲亲热热,其实都是宠着我,顺着我,生怕得罪了,讨我爹和我娘不喜,从不肯说什么真心话。”

    她顿一顿,看着秦霄道:“说起来,还是像你这般好,有爹爹时时陪伴,高兴怎样便怎样,也不用总去瞧别人的假脸色。我宁愿爹爹不是什么总镖头,也能扎一个花灯给我,那该有多好。”

    秦霄听她说得真挚,也收起玩笑的心思,接口道:“先贤有云,吾之苦,彼之乐,而彼之乐,亦吾之苦也,苦乐相去能有几何?以吾之心度人之苦乐,此其大谬也。所以姑娘谓之不幸,在别人却是朝思暮想而不得,何况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不必如此叹气。”

    “高不高兴是我的事,不用你掉书袋地教训人!”夏以真撇嘴哼了一声,人反倒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竟没丝毫要走的意思。

    秦霄瞧着好笑,也不再言语。

    此时天色渐暗,已有些瞧不清了。

    他起身走入小阁内,不多时又转回来,手中已掌了灯烛,放在石桌上,继续剖着竹篾。

    待到日头落尽,夜幕初上时,几根竹片都已剖完,数一数,约有四五十根,拢在一处看看差不多了,便不再剖,取了几根,依着经纬横竖挑压穿编。

    夏以真见他手上毫无滞涩,编得极快,倒真像个熟稔的匠人,自己支颐坐在那里,竟是看得娓娓忘倦。

    过不多时,那灯壳已初具形态,周身大腹便便,上下略窄,作扁柿状,比寻常灯笼稍小一些,倒也颇为圆润规整。

    编好灯壳,秦霄用剩下的竹片蘸了浆糊,涂在灯壳上,外头糊上宣纸,里面衬贴几片竹叶,稍晾了晾,再抹上一层清油,这灯便堪堪做成了。

    他拎起来左右瞧了瞧,自己也觉满意,当下也迫不及待地折了半截蜡烛,点燃了插在底托上。

    转瞬间,灯盏亮起,晕彩流溢,纤薄的宣草像缦笼的轻纱,将那点泛黄的光散晕开来,照清了身遭,凭空竟多了几分暖意。

    那贴在里面的几片竹叶反倒像是剪影,似实而虚,如同蒙在雾中,又似是半融半化的雪片,让这灯盏瞧着竟是别有一番风韵。

    秦霄朝边上看看,起身在左近折了一根长枝,前端系在吊绳上,挑起那盏竹灯递过去道:“来,给你。”

    “给我做什么?”夏以真不由一愣,站起身来。

    秦霄见她杏眸不自禁地垂向竹灯,就知她心中喜欢,只是不好开口,索性将挑杆倒转过来,递到她手边:“天晚了,令尊令堂定然忧心得紧,姑娘还是快些回去,这盏灯便给你路上照个亮。”

    出来这许久,又看他做了这灯,夏以真只觉心中的沉郁已消解了不少,思虑着就算与父母置气,也不能离了这灵绝寺,更不能呆在他这里,想想还是要回去。

    抬眼看看,见他正提灯望着自己,便偏头接过来,道声“谢了”,转身朝外走。

    出门走了十来步,又不自禁地回头去望,却见月上檐头,那小阁内已亮起了烛光

    “是,当时恰逢正午,那男方迎亲队伍行至埠头,再又上船,其间并无异状,然此时那新郎却甚是卖弄,忽令手下朝人群撒喜钱。人性俱贪,自然一拥而上,场面立时便乱了,连江面上的舟船也都靠上前去,将喜船围死,无路可走,而那帮袭船之人恰恰就就舟船之中,后才有岸上接应,大人可想到这其中有何蹊跷?”

    “你的意思是”

    “恕晚生冒昧,窃以为便应在两个字上。”

    “哪两个字?”

    “内斗。”

    吴知县不由一愣,眸间轮转,自言自语道:“内斗,内斗”

    “正是,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大人请想,婚娶这等大事定然是慎之又慎,又是那样的场面,外人知悉,提前布置,怕是难得紧,可若是内鬼作祟,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话刚说完,就看吴知县指着唇,轻嘘一声,又俯近些低声道:“慕云此番推论确是有理,但老夫以为内斗一说只怕未必是实。”

    秦霄也压着声音问:“大人有何高见?”

    吴知县干咳两声,带着几分神秘道:“慕云可知这结亲的两家都是什么来头?”

    绕了这半天,终于说到正题。

    秦霄暗自一笑,面上却作好奇状:“晚生自然不知,愿闻其详。”

    “公门中事,本来不宜外传,不过么此处并非公堂,便说说也无妨,权当闲谈。慕云切记,千万不可外传。”

    “大人请放心,晚生明白。”

    吴知县点点头,又饮尽杯中残酒,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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