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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瓷骨-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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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朝夕别过头,将神情隐藏在零乱的头发下,喑哑道:“杨福……就是如今的汪直了。”

    如同被四面八方的呼啸声包围着,沈瓷耳里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艰难地稳住身形:“那汪直呢?真正的汪直在哪里?”

    卫朝夕一个机灵,想到苍云山上的种种,下意识回避:“我,我不知道……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沈瓷闭上眼,千丝万缕都在脑中疾速穿过。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日她离开苍云山后,独自蜷缩在丛木掩映的池边,是小王爷和卫朝夕找到了她。离开的时候,马车并未调头,当时未觉异样,如今细想,小王爷衣染血迹,卫朝夕脸色苍白,分明是刚从苍云山返回,而非从驿站的方向寻来……

    浑身的热量与冷意仿佛都在顷刻间被尽数榨干,身体化成了一滩软泥。她看向卫朝夕,低低相问:“是那天在苍云山吗?”

    卫朝夕惊讶地望着沈瓷,嘴唇因为干燥而泛白裂开,支支吾吾:“我,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那就是了。”沈瓷悬着满心的酸涩,闭上眼道:“朝夕,你实在是不太会说谎的。”

    说不出该解脱还是痛心,她本想亲手找汪直报了杀父之仇,却下不了手,因此陷在自我谴责的矛盾中,无数次,她会想,如果自己最后刺了下去会如何……可眼下得知其他人替她报了杀父之仇,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无尽的悲哀像黑夜一般,滚滚朝她涌了过来……

    她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小王爷与汪直的旧仇,杨福与淮王府的恩怨,朝夕对杨福的情庇,桩桩件件都有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缘由,就连她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得知汪直坠下悬崖,该怨谁呢?怨自己,怨卫朝夕,怨小王爷,还是怨汪直多年前自己种下的因?

    又有谁不是可悲可叹的戏中之人?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逃脱不开,奈何不得,正一寸一寸地啃噬着她的力量。

    静了许久许久,沈瓷终于再次开口,目光毫无焦距地凝着前方的某处:“朝夕……我还是要去鄱阳。”

    “啊?”

    “也没什么要做的了。”她低头,松散的发挡在眼前,遮住眼底的迷惘:“汪直已经不在,我只是,想要去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样罢了……”

    卫朝夕迟疑片刻,朝沈瓷挪了几步:“那我同你一起去。行吗?”

    “嗯。”沈瓷轻轻点头。

    卫朝夕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满身尘土的衣服:“你着急吗?若不急,等我沐浴后再走吧。”

    “我还有什么可着急的。”沈瓷闭着眼道:“你赶了九日的路,必定疲累,沐浴后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出发吧。我也只是想看看而已,若不得见,便是注定,亦是计较不得……”

    “阿瓷……”卫朝夕手足无措。

    “我没事,你去吧。”沈瓷想要自己静一静:“在你进门时,我便吩咐丫鬟去准备沐浴。热水应是备好了。”

    “嗯……你也去歇会儿。”卫朝夕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污渍,很快妥协:“那等明日清晨,我们再启程。”

    “好。”

    ******

    朱见濂快马加鞭回到鄱阳后,立刻便冲回淮王府,将矿场密道之事告诉了淮王。

    他自然没有把一切和盘托出,只道杜氏三年前私自允许江湖匪盗在矿场下修建密道、行不法之事,算命先生推测,此密道极大破坏了矿场的风水格局,因而一直效益不佳。

    叙述的重点,仅在杜氏私自吞财和密道坏事这两点上,遂请淮王允许填埋密道、得以转运。

    至于杨福,朱见濂只字未提。

    他也曾考虑过,由淮王出面,同杨福说清当年之事,可若是淮王得知杨福诬陷他谋权篡位,第一反应必定是拆穿杨福的身份,以这种最快捷有效的方式保全王府。淮王当年能对夏莲的死遮掩不提,如今也很难想象,他会如何同夏莲的养子解释当年的真相……只怕劝说不成,还会起反作用。

    淮王听了朱见濂的话,对杜氏的不满更加深厚,派人去查,果真在矿场下有一条宽敞的密道。他见朱见濂对此事如此积极,对杜氏又在气头上,很快便应允了他的要求。

    可朱见濂转身一走,淮王便觉得不对劲了。

    “这小子在京城就不安分,此次如今着急,指不定有鬼……”淮王琢磨着,越想越疑心,唤来随侍吩咐道:“去盯着世子,看他除了填埋那条密道外,还有什么异动。”

161 矿场地道() 
矿场下的密道比预料中更加宽敞,站在中央,四面都是空旷,地上还零零碎碎放着些兵器,看上去的确是个私自练兵的绝好场所。有三个不同的入口能够进入密道,不过好在,这三个入口并非各占一方,而是在经过三条细长的窄道后,汇聚成一条较宽的道,再走上两三米,便是适合练兵的一片空旷了。

    事不宜迟,朱见濂命人连夜赶工。因着时间紧迫,从距离道口处五米的旷地开始填埋。如此,就算从地面依旧能听出地下的大片空旷,入口处却已经被堵死。

    他想做的,只不过是想要延长杨福取证的时间罢了。

    唯有多争取周旋的时间,他才能找到机会,将往事细细掰开,劝杨福收手。

    而杨福,在当初拿到卫朝夕离开的信后,已猜到她会回来通风报信。他知晓卫朝夕的立场,并不怪她,却也不得不想法子继续自己的计划。杨福心中明白,皇上派给他一百精兵,是怕他镇不住淮王叛乱的军队,而事实上,连叛乱一事都是假的,根本不需多少兵力。一百人的大部队行进不快,他怕耽误行程,直接先领着八名精锐打头阵,一路飞驰,而剩下的人稍微滞后,若一切顺利,便可直接将淮王捉拿归京。

    因而,卫朝夕昨日傍晚抵达景德镇后,仅仅过了五个时辰,杨福便奔过景德镇,并于今日未时抵达鄱阳。

    这速度比卫朝夕预计的提前了半日,朱见濂刚将靠近道口的旷地填满,还余下从三个不同入口探入的细长窄道,便收到探子报来的消息:“汪直”已经秘密来到鄱阳了。

    “停手!不用再填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朱见濂下了命令,将连夜赶工的众人支走,只留下马宁几个信得过的亲卫,轻叹一声:“旷地已经被填埋得不易看出,余下这三条窄道也无妨。不知道他会从哪个入口进来,就在这里等他吧。”

    朱见濂站在三条窄道的交汇之处,面前是三个不同的入口,背后是刚被填充的泥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话语无声地沸腾着,静静等待杨福的到来……

    与此同时,淮王也得到了汪直秘密潜入的鄱阳的消息。他甚是不解,联想到朱见濂昨日异乎寻常的积极,胸中窜出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陡然拍案而起:“这个朱见濂,哪里有个世子的样子,怎么回到鄱阳还这么不省心!本王偏要去看看,他这次还要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

    杨福抵达鄱阳,片刻不歇,直奔矿场而去。而紧随其后赶往矿场的,除了淮王,还有刚从景德镇赶到鄱阳的沈瓷和卫朝夕。

    三条细窄的入口,平日里从外面看不出来,可因为朱见濂连夜赶工运输泥料,多少留下了些痕迹。三队各怀心思的人,前前后后抵达矿场,又恰好择了不同的入口,忐忑潜入未知的地下……

    朱见濂在道口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听见一阵人声。脚步声整齐有序,应是经过训练之人。他背过手,拳头从身后捏紧,静静看着前方。

    杨福领着他的八名精锐疾步潜入地道。

    见到的,却是朱见濂,以及他身后已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泥墙。

    幽暗的火把灯光下,朱见濂的脸忽明忽暗,眼神定定地望着他,火光带起一圈圈炫晕的光斑,映出他眼底的沧桑和彷徨。

    “汪公公,时隔五月,好久不见。”

    杨福一愣,朱见濂并未唤他的名字,反而仍是叫他汪公公,摆明了不想在别人面前拆穿他的身份。他站定,微有失落:“你到底还是先填了。”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朱见濂径直否认填埋一事,提议道:“我有一些话,想要单独同汪公公说,不知汪公公能否给这个机会。”

    杨福料想朱见濂必定要劝他放弃,并不觉有什么可商量的。眼下,朱见濂想要与他周旋,杨福却巴不得一句话不说,直接把淮王押回京城。只有速战速决,减少暴露身份的几率,他才能在回程的半路“假死”,从而永远消除身份之疑。到时候,若朱见濂再对皇上控诉说他是假汪直,已是无从对证、无济于事了。

    杨福不愿同朱见濂多言,扬声道:“淮王谋权篡位,罪不可恕,不必多言。”说完便走上前,要看看这堵泥墙的坚实程度,试图找到刚刚填埋的证据。

    朱见濂拦住他的去路,贴近他耳边轻声道:“卫姑娘已将缘由告诉我。关于夏莲,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是你必定不知道。”

    杨福身子僵硬,停下步子。

    “命带来的人退下,只留你我。”朱见濂说。

    杨福咬咬牙,仍在犹豫。

    朱见濂拉住他,再道:“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

    杨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那八人面面相觑:“可是……”

    “下去。”杨福如今学汪直已是愈发有模有样,朱见濂冷眼旁观,吩咐马宁先带着亲卫出去了。

    杨福带来的人见淮王世子身边已没了其他人,若打起来,武功应该也不是汪直的对手,这才迟疑着离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福皱眉道:“我虽敬你救过我一命,但我与淮王的仇恨,绝对不会因此消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朱见濂道:“夏莲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要为她报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是同样的。”

    杨福胸中一抽,霍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朱见濂并未直接回答,反是突然道:“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有大半年。你曾多次问过我,为什么要让你扮成汪直,还记得我当时如何回答的吗?”

    杨福想了想,道:“你曾说过,血海深仇。”

    朱见濂继续想问:“那你为何不问,我之前从未去过京城,怎会与汪直结下深仇,又怎会将处于深宫的万贵妃视为仇人?”

    “……我问了,你会回答我吗?”

    “那时不会,现在却会。”朱见濂语气缓慢而低沉,认真地看着杨福。

    杨福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偏过头道:“有这个必要吗?我只想听关于夏莲的事,你如果继续在这里拖延时间,请恕我不奉陪了。”

    “这就是同夏莲有关的事。”朱见濂神情严肃,正色道:“我去京城复仇,是为了夏莲。”

    杨福怔了片刻,突然不客气地笑起来:“你?淮王世子,为了一个王府的婢女?开什么玩笑。”

    朱见濂岿然不动:“杨福,我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

    杨福仍在讽刺笑着,可在朱见濂目光的逼视下,那笑容却渐渐敛了下来,化为悬在唇角的一丝苦涩。

    朱见濂看他已是平静,这才重新开口:“我听卫姑娘说说,夏莲是你的养母。”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道:“可是,你却不知,夏莲其实是我的生母。”

    杨福的眼睛猛然睁大:“这,这怎么会……”他踉跄着后退,回忆穿梭于脑中。在他还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时,的确记得有段时间夏莲来看他时,小腹微微鼓起,后来甚至直接消失了接近半年,可是当他之后问起,夏莲却告诉他,孩子已经夭折了,王妃也容不下一个婢女比她更早生出淮王的孩子。那时杨福太过年少,并不懂其中含义,此事便就此揭过。可现在,他细细算了算朱见濂的年纪,出生的日子正同当初夏莲的孕期相差无几!

    杨福思绪一片混乱,抬起头咆哮道:“你在骗我,为了让我收手,编出这等荒唐理由!”

    朱见濂亦不退缩,上前逼近杨福:“你认为我会在这件事上骗你吗?若是传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复又睁开,定定看着杨福:“六年前,父王带夏莲入京述职,皇上见夏莲美貌,多有赞誉,有意从淮王哪儿讨要过来。万贵妃善妒,听闻此言,命汪直杀掉夏莲,以绝后患。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何我甘冒风险,执意要杀掉汪直和万贵妃?原本的计划里,本是希望你成为汪直后,能与你里应外合,解决掉万贵妃。只不过兜兜转转,没想到竟成了如今的局面。”

    杨福大气也不敢喘,朱见濂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逼得他的耳膜振聋发聩。长久以来,他一直困惑朱见濂为何与汪直和万贵妃为敌,如今终于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解释。他跟朱见濂相处过大半年,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谎言,可如今峰回路转,他又该如何是好?

    诬陷淮王谋权篡位,将整个不够善待夏莲的淮王府拖下水,这便是他几年来最大的夙愿,可若朱见濂真的是夏莲的亲生儿子,他还要这样做吗?长期以来秉持的目标和信念瞬间坍塌,如同一座倒下的灯塔,满地狼藉,方向顿失。

    可这样的惘然只持续了片刻,杨福便回过神来,虽然语气仍是强硬,眼神却已柔软些许:“光凭你的口舌之言,我凭什么要相信?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无法免除淮王对夏莲犯下的错!他辜负她的一生,伤害了她的性命,就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他抬眼看着小王爷,揣测着,惊痛着,艰难说:“而你……因你救过我一次,我会禀报皇上,你主动出示了淮王的罪证,以保你不被株连……”

162 何曾无情() 
“如今知道事实,你还打算这样做吗?”朱见濂看着杨福,眼中尽是失望之色:“你我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是为了替夏莲报仇雪恨。我父王的确有错,可真正让夏莲死去的罪魁祸首却是京城痛下杀手的两人!”

    杨福紧紧咬住嘴唇,在摇摆不定的火光中,霎然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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