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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瓷骨-第35章

小说: 瓷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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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停下,看了看杨福被烫得裂开的手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杨福最见不得女孩儿流泪,拿她没法,伸出手想要去擦,却被卫朝夕一把打开。

    “谁说流眼泪就是哭了?”她那纤细的眉毛轻轻一轩,红红的嘴唇微微一撅,别过头,哼了一声:“给你舀水累了,困死我了。”

    杨福低笑,再看她的小脸被胭脂搽得红扑扑的,嘴唇晶莹鲜艳,语气软下来:“怎么每次遇见你,都得闹腾出一点事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卫朝夕抽抽鼻子,手里的动作还没停,一勺勺舀得更快,像是在赌气。杨福一把抓住卫朝夕的胳膊:“好了,不疼了,别舀了。问你呢,你什么人啊?”

    卫朝夕用力将水瓢仍在桶里,嘴唇抿得薄薄的:“你说我能是什么人?我,我……”她憋了老半天,小脸都憋成了包子,脱口而出:“我就是想见你啊!”

    杨福看着她:“想见我干什么?能给你好吃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盯上我了呢?”

    卫朝夕双颊绯红,咬住下唇,又是念想又是倔强,侧过脸道:“我就是无聊得很。”

    杨福揉揉太阳穴:“京城这么大,到处都是好玩的,出去走走就不无聊了。”

    “一个人,玩不起来。”卫朝夕低下头,看着自己纠缠搅动的手指:“要不然,你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杨福细细长长的眉眼笑起来,那样温和那样好看,有股好闻的厚实气息:“姑娘,我跟你很熟吗?你让我陪你去陌生的地方,不怕我把你拐了啊?”

    卫朝夕双手叉腰,瞪着眼睛虚张声势:“怕什么怕,你这么呆,还能把我怎么着?”

    “给你点吃的,不就被拐走了吗?”杨福轻轻吹了吹手上的红肿处,慢悠悠地说:“姑娘,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之前我说过别见面了,是真的,不是想忽悠你。你走吧,这儿你也别再来,来了还给我惹麻烦。”

    他说完就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拉。

    卫朝夕被他推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把大米,抬起手就往杨福身上扔。细细碎碎的米粒打在杨福身上,他屈身一躲,突然被卫朝夕按住了肩膀。

    卫朝夕咬牙半天,抬起头来怒目瞪着杨福:“你真当我是给点吃的就能走的人啊?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吧?”她欺身上前,盯着杨福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你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全都听到了。”

    杨福脸色一变,目露凶光:“你听到什么了?”

    卫朝夕也不知从哪儿来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指了指杨福,声音也洪亮了几分:“我知道,你看起来是在世子做事,其实,其实你背后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杨福一个闪身,猛力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声音低沉颤抖:“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靠得离她很近,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隔着这样的距离,卫朝夕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的细斑,他眼中的慌张,慌张过后,又是凶狠毕露。

    卫朝夕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杨福手中的力度已然加大,把她的脸已经掐变了形。卫朝夕心里害怕极了,可又在这扭曲的对峙中,获得了一种奇妙的快感。香艳的刺激与撕扯的姿势,令她力不从心,却又仿佛急吼吼的鼓点,敲得她情绪翻涌。杨福那厚实温暖之后隐藏着的迷雾,将她情绪中的快乐与悲伤瞬间掀起,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慷慨,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杨福一愣,手中的力度真的减弱了两分。

    卫朝夕趁此机会开口,卯足了勇气:“我知道你的事儿,但是我一句话都没给别人提过。告诉你,就是得让你明白,我可以是你的盟友,不会给你走漏丝毫的消息。”

    她将腰杆挺得笔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平日里笑容弯弯的大眼睛这时候瞪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杨福沉默了。

    卫朝夕的脸被他掐得难受,忍不住痒痛,不禁咳嗽了一声。声音刚刚收了尾,便感到杨福的手心一颤,索性乘胜追击,继续咳了下去,咳得快要弯下腰,果然杨福松开了手,定定站着,望着她。

    卫朝夕手捂着腮帮子,立起衣领,绕上围巾,将鼻子以下都严严实实地遮住,嘶哑着补充:“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同世子殿下说了。”

    对于卫朝夕这样头脑一根筋的迷糊姑娘而言,杨福背后的人物,她既猜不出,也全然没有兴趣。可是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这个憨厚又神秘的男人,对她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而不顾是非曲直的起伏,忍不住想要靠近。

    沉默良久,杨福突然绽出一个傻笑:“这是做什么呢,我哪能要一个姑娘做盟友。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应该明白我行事需要小心。要想配合我,就不要只挂在嘴上,别再来找我,免得把别人引来,这样,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卫朝夕的心砰砰直跳,他这是松口了吗?她趁胜追击:“你教我怎么做,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杨福说得斩钉截铁,看着卫朝夕瞬间失落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有事,我会来找你。”

    卫朝夕眼中一亮:“当真?”

    “当真。”杨福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模样,心中叹息。他不该让他活,但他也舍不得让她死,无辜的人不应为他的行动买单,他是知道的。现下之计,只有稳住眼前这个小姑娘,莫让她节外生枝,等到一切尘埃落地,便不需再张惶了。

    *****

    同一天,中途离开宴席的汪直,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多呆,乘着马车,直向工部画院奔去。

    他胸中有满腹的话语想要问沈瓷,淮王世子同她什么关系,他们如何相识,又曾经历过什么。他屏着一股冲动,督促车夫快马加鞭,可是走着走着,沸腾的心情却渐渐冷却了下来,他想:她是他什么人啊?他知道了结果又能做什么?

    这个反问令他脑中迟滞,方才的冲动霎时烧成了一片灰,沉静了下来。他听着哒哒的马蹄声,脾气变得无比焦躁,闷声道:“转头,不去工部了。”

    可是已经晚了,车夫勒住了马缰,小心地替汪直掀开了半边车帘,恭敬回应道:“汪大人,工部……已经到了。”

075 画院轶事() 
汪直愣了一下,但若是走到跟前还回避,并不是他的风格。

    “在外面等着。”他给车夫丢下一句话,便跳下了车。

    穿过一道曲折的游廊,不久便是端庄严谨的两层宫室。周围有几个人走过,见了汪直,也不跪拜,只是抱拳施礼道:“见过汪公公。”

    工部的文人墨客不少,染了文人气,大多看不惯汪直这样权弄朝纲的宦官,私底下对他厌恶得咬牙切齿。见面时,虽然心有不悦,面上却还要敷衍几语。

    汪直对此心知肚明,懒得计较,也不屑计较,径自进了屋,翘着腿靠在坐椅上,伸手随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宦官,侧着脸问:“有个新来的沈公公,你可知道?把人给我叫来。”

    小宦官点点头,忙说:“知道,知道。”紧张得肌肉都绷紧,说完便一溜烟跑去寻人。

    他之所以知道这位新来的沈公公,是因为沈瓷刚来画院,便闹出了一点小动静。

    工部画院的差事很是清闲。沈瓷身为宦官,又有汪直的照拂,并没有太多杂事可做。只是偶尔会去秘阁,取出藏画供画师们品鉴临摹,而平日里,事务稀少,她只须侍立在侧,听画院的官员讲学或看画师们作画。

    沈瓷来到工部画院的第二日,便遇上众画师品鉴临摹的日子,而这次从秘阁中取出的画作,是一幅雀鸟山石图。

    沈瓷小心翼翼地架好画作,立于旁侧,瞧见众画师都专心致志开始临摹,不禁也觉得手心痒痒,曾经在淮王府随孙壬Щ氖惫馊缭谘矍埃萍易詈蠡褂锌兆阒雌鸹剩赶该杌妗�

    她沾了朱见濂的光,得了孙壬侥暾娲鹄纯晌降眯挠κ帧F浔示⒐の韧π悖娴趴珍耄皇翘畈什蝗缢铽‘先生华丽,自有其清丽委婉。

    有画师搁笔小憩间,无意发现了沈瓷,怀着奚落的心情,踱着步过来看,边走边说:“哎哎,你一个宦官怎么也坐下画画了?画些个什么东西呢?”

    这句话出口,引得周围的画师和宦官都朝这边看来。沈瓷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恕在下唐突,扰了各位画师的雅兴。”

    “这倒没有,我就是来看看。”那人脸上划过一抹轻飘飘的鄙笑,站在沈瓷身后,一瞧见她架子上的画作,整个人便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画得还挺不错。”

    素人皆知这位画师为人挑剔,又瞧不起宦官,此时听他说了句“不错”,便有人离座,跑过来围观。

    几只雀鸟姿态各异,刻画细致,质感丰厚,有孙壬姆绺瘢匆膊蝗幌嗨啤�

    一人指了指她的画,问:“这山石竹丛是怎么描的?我之前琢磨了半天,也没画出合意的感觉。”

    沈瓷没遮掩,说:“山石只需略加勾点,然后再以皴笔擦出。竹丛则是用勾填法绘出,沉下心思画便可。”

    那人点点头,恍然的模样,又问:“你怎地还懂画画?看起来不似自学,敢问师承何人?”

    沈瓷想了想,觉得此时撒谎说没有师傅,反倒显得自己张狂,低下头,诚实答道:“是孙壬!�

    此语一出,人群霎时掀起一阵骚动。

    “孙壬壳叭位褐魇滤铽‘先生?”

    沈瓷愣住,她并不知孙壬腔褐魇拢参聪氲皆谌瞬偶眉玫幕海铽‘先生的名头依旧如雷贯耳。

    有画师议论开了:“骗人吧,孙壬烁呓啵趺纯赡苁找桓鎏辔俊�

    “我……”沈瓷觉得自己这次闯祸了,担心这样下去会对孙壬拿杏跋欤掏掏峦掳肷危故潜锍隽艘痪洌骸澳鞘焙颍遥一共皇翘唷�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就停了。

    工部的知识分子们虽然诟病权宦,但也同样富有同情心。瞧着沈瓷面露难色、神情纠结,自动便脑补出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悲惨故事。或许沈公公身世跌宕,是被迫净身入宫的呢?由此及彼,想到若是自己糟了如此厄运,心中的嘲弄便减了大半。再看她面目清秀,身姿纤细,并无半点奸邪狼狈的气息,剩下的嘲弄也随之消减了。指指沈瓷画的那副半成品:“还真挺不错的,若你不是宦者,说不定还能成为画师。”

    沈瓷脸上的肌肉僵住,勉强摆手一哂:“各位画师说笑了,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是班门弄斧,不敢再打扰诸位的雅兴。”

    她说完便低垂着头溜了出去。

    可从这事儿以后,画院的一半人都认识了她。如有惋惜,如有同情。

    被汪直派去寻找沈公公的小宦官想着这事儿,跑了好几处,终于找到了沈瓷,此时她正快步朝前走,似乎想着事儿,没注意旁侧。

    小宦官连忙叫住她:“沈公公,汪提督找你。”

    “哎?”沈瓷顿住脚,回过神来:“刚好,我也要找他。”

    沈瓷被小宦官领去了前厅,汪直抱着双臂,撇着嘴看她:“这么久?要找到沈公公很难啊。”

    “找汪大人更难。”沈瓷轻声道。

    “你找过我?”汪直将翘起的腿放下,挪了挪身:“找我做什么?”

    “我这两天想出一趟宫。”

    汪直那埋在心中的隐患瞬间被点燃,猛抬起头:“你出宫找谁?”

    他开口说的是一句问语,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初次来到京城,除了认识自己,还有一个可能与她熟识的人淮王世子。

    可是,她之前曾说淮王世子与她无关,现下,又会给出一个新的解释吗?

    汪直盯着她的嘴,似要将她的唇齿撬开,一时间,竟有一种迫近而易逝的惶然之感。他绷着脸仰起头,就在已经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时,却听沈瓷淡淡道:“不找谁。之前我不是在一家民窑做工吗?亲手制了几件比较满意的瓷器,走之前同老板问过,这两天该出窑了,想回去看看成品如何。”

    “这事儿啊?”汪直泄了一口气,身子又靠了回去。方才眼睛一眨不眨睁得太久,已有了些酸胀之感,不禁闭上了眼。

    沈瓷误以为他这是不同意的意思,忙补充道:“只有一两个时辰,不碍事的。我就去看看,什么也不拿,就会悄悄溜回来。”

    汪直慢慢睁开眼:“我有说不让你去吗?啊?”他语带不满:“之前带你入宫时就告诉过你,想出宫就出宫,以为我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啊?”

    沈瓷腆然一笑:“是我方才误会了。”

    汪直睨了她一眼,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回过身看见沈瓷还呆呆站在原地,扬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在宫中闷乏了,现在就走。”

    *****

    汪直同沈瓷离了宫,又来到京城偏远处的这座小瓷坊。

    如同老板先前所说,沈瓷临走之前制作的瓷器已经全部出了窑,因为烧窑时基本都放在正中位置,竟有九成的成功率。

    民窑在乎利润,并未烧制难度太大的瓷器,沈瓷的这几件亦是如此。但贵在图式新颖,纹理精细,带着显著的女子特征,是需要花功夫才能绘出的。

    “你看看就行了,不过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付了你钱,你做出的瓷器归我卖,可别想着要回去啊。”老板说。

    沈瓷亦觉得理应如此,她来这里,只是有个执念,觉得自己做出的瓷器,一定要看看最后的成品。如今瞧着成果满意,脸上也是笑吟吟的,正欲点头,话头却被汪直抢了过去。

    “谁说的?”汪直扬起下巴,瞥了一眼那老板:“你给的那点工钱,还不够别人买这件瓷器的零头。不划算。”

    沈瓷拉拉汪直的袖子,低声道:“没关系的,老板也不容易。”

    汪直神色不变,没理沈瓷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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