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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瓷骨-第32章

小说: 瓷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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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王语中尽是恨铁不成钢之意,再道:“在其位,谋其职,很多事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应该不应该。你迟早会成为下一任淮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朱见濂思虑半晌,觉察到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失控,转而换上一副哀戚神色,语中的不舍与凄凉闻者堪悲,蹙紧眉头道:“若只是萍水相逢,孩儿或许能够很快忘却,按照父王的要求迎娶世子妃。可我已与沈姑娘朝夕相处两年,感情甚笃,难以分别。不知道若是换成父王您,能不能就此舍弃?起码,我是做不到的。”

    朱见濂话音落下,抬起头来看着淮王。那最后一句问语,朱见濂是故意问给他听的。当初夏莲与淮王身份悬殊,他不是同样也深陷囹圄了吗?

    果然,淮王面色微变,往事已逝,痕迹却未被抹去。半晌,他的情绪平复了几许,缓缓叹道:“真是孽缘。”他的神情已有困倦之意,眼中却仍是坚持:“莫要行无望之事。她是罪臣之身,做妾做妻都不可,你若是真舍不得,像从前一样做个没有名分的通房伴你身边,也勉强可以,但还不能声张。”

    朱见濂想起沈瓷那一双灵动眼眸中偶然透出的倔绝,摇头道:“她不会愿意的,也委屈了她。”

    淮王缓缓冷笑:“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挥手召来了护卫长,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护卫,一律召回。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再轻举妄动,更不能去巴巴寻找一个女人,就算是世子下令也不行。”——

    【今天有些晚,我还没写完,先赶在凌晨之前发出来一段。等大家明早或者一小时后,再来看剩下的这一部分。的亲刷新一下就可,不会多收费。】——

    【注】

    这一章,以及未来几章当中,关于藩王述职觐见的描写,主要参考于《明会典》卷58《礼部十六》,《明史》卷56《礼志十》。

069 雨雾迷蒙() 
就在小王爷翻遍了京城寻找小瓷片儿的时候,沈瓷正安安静静地呆在这座偏僻的民窑瓷坊内,执笔描绘。

    她猜得到朱见濂会随淮王来到京城,但决意猜不到他正在寻她,亦不敢奢望什么。窗外,簌簌微雨落下,她嗅到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侧目望着雨中迷雾。水珠一串一串从房檐上落下,枯树的影子映在积水里,有淋湿的鸟雀唧唧呀呀地鸣叫,翅膀扑扇出一阵又一阵的风。

    汪直举着一把伞,仍是白衣,虽然行于雨中,却未将衣裾染上丝毫水色。

    他来到了这间瓷坊。

    远远地,便瞧见沈瓷纤细瘦削的身材,隐在朦朦雨帘之后。汪直走近了几步,见她将一件花口瓶器放置在腿上,弓下身来细细画瓷。她穿的是男装,却掩不住面庞的清秀,细腻白净的肌肤因吹了冷风泛起微红,桃花瓣一样的嘴唇晶莹温润,如同上了釉一般光滑莹亮。可这一身干练朴素的男子着装,又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倒也显得十分融洽。

    汪直收了伞,大步走到沈瓷面前,也不怕吓到她,直接用修长有力的三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笑着打量她。

    沈瓷被这突然伸出的三根手指惊了一跳,抬头才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汪大人,您怎么来了?”

    瓷坊中除了沈瓷,还有四五人,汪直也不见外,在这小瓷坊里绕了一圈,点点头:“你倒是真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若不是你在侍婢那儿留下了去处,我还真不容易找得到。”

    沈瓷笑道:“京中之事,还有什么是汪大人不知的?”

    “这话说得挺对。”汪直捋了捋袖子,坐下来,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眼睨着沈瓷道:“上次你问我淮王入京述职一事,现下,淮王已经带着世子入京,正等候朝觐。”

    沈瓷握笔的手不禁一颤,复又镇定笑道:“此事与我无关,只不过好奇而已。”

    汪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侧过头,将伞沿的雨水抖了抖。他的话其实只说了半句,作为西厂提督,他不仅知道淮王携了世子入京,还知道,淮王进入山寺习仪后,淮王世子却整天游荡在街市的各式瓷铺中,且拨了大半侍卫,走街串巷地寻找一名女子。

    那女子没有画像,却有一个精致的名字沈瓷。

    汪直不相信,这只是凑巧同名而已。

    可是,看眼下这状况,沈瓷是不会说实话了。而他,原本是存了提醒之意,也在这雨雾迷蒙的一瞬间,突然不想再多嘴说那后半句。

    他将目光移到了沈瓷绘了大半的瓷画上。

    画的是万壑松风,却不似一般画者,将松画得挺拔粗茁。在她笔下,这松是柔弱细瘦的,沾了女子气,却吹不弯腰。其笔墨秀劲,柔中带刚,去繁就简。汪直侧过头望她:“谁教的你画瓷?”

    “我爹。”沈瓷答。

    “别唬我,这画风,我看着甚是熟悉。”

    沈瓷想着汪直在宫中多年,或许也与工部画院的人有过接触。他救过她的命,终归不会害了自己,遂答道:“不瞒汪大人,沈瓷师从孙壬恢舸笕丝稍担俊�

    “是从前工部画院的孙壬俊�

    “正是。”

    汪直恍然,心中顿悟:“孙壬幕眨档萌饲张澹慵热皇撬难匀灰彩遣淮淼摹!�

    他看向沈瓷,伸手过去摸了摸那幅画,食指摩挲了两下,心中一念乍起,问道:“你可想进入工部画院?我可以帮你。”

070 女子宦官() 
“工部画院?”沈瓷睁大眼睛,四下看看,见周围人时不时朝这边打量,只得将汪直拉到屋外檐下的僻静处,低问道:“工部画院,还能收女子?”

    汪直道:“不能。”

    沈瓷微张着嘴,心中陡然生出些无奈,垂下眼道:“那我怎么可能进得去……”

    汪直斜睨了她一眼,指了指地面上的一汪积水,道:“自己照着倒影看看,你是女子吗?”

    沈瓷愣怔的瞬间,已被汪直拎起衣领往前推了两步,脑袋朝下摁,正正看着自己水中的影子:面目清秀,不施妆容,不正是个清俊瘦弱的小少年吗?

    沈瓷盯着自己看了片刻,叹息一声:“终归是女子,身子骨架小,在宫中那样的地方,还是担心自己会不小心露出端倪。”

    “那可以淡化。”汪直肯定道:“若你愿意,可扮成宦官入宫。”

    宦官中的一部分,时常带着些女子气息,露点端倪也少有人会较真,顶多有士大夫在背后嘲弄几句,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

    沈瓷思虑片刻,又问:“如果去了画院,我需要做什么吗?”

    “明面看来,是伺候画院待诏们作画,听候画院勾当官差遣。”汪直的目光扫过她面容,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可什么都不做。现在画院也不差你这么个人手。”

    沈瓷淡淡一哂:“那我进去干嘛?若是为了生计,如今我在这瓷坊,过得也挺不错的。就算有一天被发现是女子,也不用像在宫中一样提心吊胆。”

    汪直眼都不眨,双手负立,慢慢道:“你不知道吗?御器厂的瓷器图样,都是工部画院提供的。”

    沈瓷呼吸一滞,已多了些迟疑。

    汪直的眼睛唇角勾起得逞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瞬,又将筹码加大:“你若是真能做得好,我可替你将瓷画呈于万贵妃,若能得到褒奖,你之前犯下的错,只不过是一句话就可消除的事。”

    其实,根本用不着万贵妃,汪直若是想,自己到皇上跟前说两句,也必定不成问题。因为皇上早年无子,几乎是将汪直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凡事都相当宠溺。早先沈瓷的罪责定下时,汪直是不屑去管;可如今,他却突然变了想法,想将她带进宫去。

    沈瓷听了这话,是真的心动了,低声轻问:“皇上亲自下的口谕,也能一笔勾销?”

    “这是自然的。”汪直不以为然,率直道:“皇上为了万贵妃,可不顾伦常纲理,让你这么个小宦官将功抵过,又有何难?再者,你也不一定非要揭出自己的女子身份。”

    沈瓷认真想了想,就在汪直满心以为她即将答应时,沈瓷却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汪直这下奇怪了:“为什么?你不是一心想回御器厂吗?既然回不去,能画出瓷器上的图样,也是差不多的。”

    “可是,一旦入了工部画院,我便很难再出宫,也做不了瓷了。”

    汪直方才那高高扬起的眉毛蹙了起来,她拒绝了他好心的提议,他却反倒有些急了:“你在这僻静的小瓷坊,也难有出头之日的。”

    “你的提议,我很心动。只不过若是做了宫中的假宦官,今后恐怕没法再制瓷,只能困在宫墙之中。我爹的夙愿,便实现不了了。”沈瓷叹息道:“再者,我也并没有把握,能让万贵妃喜欢。”

    汪直看着她,又侧目看着雨中的一株幼芽,心中转了个弯,反问道:“你看我每日宫中宫外来去自如,像是困在宫墙之中的人吗?”

    沈瓷摸了摸自己的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是你,我等宫中的小人物,哪能如此……”

    汪直洒脱地挥挥手,语气嚣张:“我能你就能,你是我安排入画院的人,是我西厂的人,不归朝廷的条条框框管辖。我出宫时,你随我便是,想走就走,不需那么多规矩。”

    沈瓷眼睛一亮,诧异地问道:“这样也可以?”

    汪直的嚣张傲慢全然不减:“西厂是什么地方?我听外面有人说西厂的建立,是为了与东厂相互制衡,完全是放屁。我西厂从一开始建立,就是一家独大,与东厂完全没有可比性,把锦衣卫和东厂压得死死的,做的都是皇上最心腹的事。我要带个人出宫,还有谁敢置语一词?”

    他语气轻狂,气度却不减。沈瓷心底一阵喜悦,一阵感激,还有一阵仰慕,终于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那我以后,就跟着汪大人混了。哈……”

    汪直见她终于被说服,亦是一阵喜悦,爽直道:“没问题,包吃包住包推荐。你收拾下东西,明日便随我入宫。”

    *****

    沈瓷换上一身新装,在汪直的意见下,打扮成宦官模样,于次日清晨入宫。

    瓷坊的工作没有辞去,在周围租的房子也没退。老板本不愿,但汪直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老板早知他恶名昭著,也不敢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同意了。

    沈瓷在汪直的安排下,顺利进入工部画院,连任何审核都没有,很快便一路顺当地办妥了手续。

    沈瓷是女子之身,到底还是会有别的担心。她同办理手续的人打探了几语,得知工部的宦臣都是两人或三人一屋,不禁心中为难,不知自己该如何处之,试探问道:“这儿可有一人独居的房间?小些破些都没关系,我不喜与人同住。”

    那人抬头看了看她,心道汪直身边的人,果然要弄出点特立独行的事儿,面上却还陪着笑:“沈公公,你是西厂的人,在这儿挂个名而已,不需与工部的其余宦臣同住一屋。”

    他那句恭恭敬敬的“沈公公”,让沈瓷头皮发麻,别扭地转转了手腕,反应了一阵才再问:“那我住在哪儿?”

    那人咧着一张讨好的嘴脸,欠身道:“汪公公方才留了话,把您安排在西厂人员的住处,大抵是离他比较近的地方。汪公公现在正受万贵妃召见,走得匆忙,说等他回来,带您亲自回去。”

    沈瓷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望着那人谄媚的嘴脸,心想汪直的权势和威望还真是不假,在这宫中,有他维护,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

    当沈瓷办理完相关程序,在工部熟悉各司情况时,汪直已被万贵妃召入后宫。

    汪直迈入殿内,万贵妃正侧卧在榻上,用一根麈尾逗弄着懒洋洋的白猫。她头戴紫金翟凤珠冠,只着一袭玫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衣,那绣花精致的立领,衬出她保养得当的面容,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

    “娘娘。”汪直开口唤她。

    万贵妃用末端的孔雀尾羽轻轻从白猫的头顶一路滑下,直到尾巴。猫儿被羽毛逗得舒服了,趴在她身边,闭目小憩。万贵妃这才抬起头,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你来了。”

    她一边伸手逗弄猫儿头上的软软细毛,一边说道:“许久不见你,最近皇上交给你的事,不少吧?”

    汪直道:“近日宫中五行灾祸不少,宫外又出现了‘妖狐夜出’的诡异事件,便少了来探望娘娘。”

    万贵妃用手肘支起身体,汪直便上前去扶,待万贵妃站起来,又稍微理了理头上珠冠,才松开了手。万贵妃将白猫抱在自己怀中,看了看汪直,笑道:“本宫还以为皇上替你建了西厂,权势滔天了,眼里便没了我这个娘娘了。”

    “娘娘说笑了,汪直幼时便在您的身边,有娘娘的关照和宠爱,才有今日。”汪直的眼睛澄明莹亮,说的是谦恭的话,却不显谦卑。

    万贵妃这才舒缓了神情,目光纵容地看着他:“随口说两句罢了,最近皇上事务甚忙,本宫也是闲来无事,无聊得紧。”

    万贵妃觉得手有些酸了,将手中的白猫转给汪直,站立了一会儿,似想起了什么,眸中的凌厉之色渐渐浮现,问汪直道:“封地的藩王,最近也是先后都来朝觐皇上了吧?”

    汪直颔首道:“是,都是往年旧习。”

    万贵妃的手指如同春葱凝露,抚着下巴,若有所思:“淮王今年可来了?”

    “已至京城,安排了后日朝觐皇上。”

    万贵妃轻哼了一声:“今年,他可还像上次那样不长眼睛?”

    “想必是不会了。”汪直答道:“他应当知道上次的事触犯了娘娘,此次带的是世子觐见,没有任何女侍。”

    “还算他这次识相。”万贵妃的丹凤眼越眯越长,染上几丝狠戾:“没办法,谁让皇上上次看中了他的美貌贱婢。为防这些贱女人诱惑勾引圣上,只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顿了顿,万贵妃又问:“对了,上次处置了他那个贱婢后,淮王没意见吧?”

    汪直道:“淮王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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