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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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摇头。
容嫣泪瞬间滑落。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喜欢才哭。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也是个有欲望的人。
可越是认清自己,越是悲哀。分明是人的本能欲望,她却要以这种方式来实现,就因为她嫁不出去,因为她不想为妾也不想做外室。
如果不是因她穿越,如果不是遇到了他,容嫣完全想象得出原主荒凉的一生。
所以从某些方面而言,她倒是应该感谢虞墨戈——
“我对不起佛祖,我打着进香的名义与你做这种事,我怕要招报应。”容嫣捂着脸道。
面前人怔了须臾,随即鼻间一声哼笑,握住了她扣在脸上的手。她小手柔滑细腻,软绵绵的,捏在掌心堪比把玩上等的羊脂白玉。他摩挲着她圆润的指甲道:
“提出要求的是我,要报应也该我第一个。有我挡在前面,你怕什么。”
容嫣破涕为笑。
可颦起的眉始终不展。
其实虞墨戈猜得出她因何而哭,是为临安伯府的事吧。本是书香千金,却要被人推给一个垂垂老者做妾,她如何能甘。若能接受,她早就是自己的外室了,何况还有个年轻俊朗的徐井桐,不是也未曾入她的眼。
当初她拒绝自己,他以为她果真如人所言,清高自傲;抑或是她被夫君冷落五年,连做真正女人都未曾体验过,所以对男人给予的身份产生抵触,不想依靠任何人。与其被身份束缚,不若洒脱一世。
不过今日,他终于明白她不肯做外室的原因了。
“你想嫁人?”他问道。
容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顷刻,闪动的眸色淡了。她微微一笑,敛回目光。
这是她前世最大的愿望,即便到了这一世依旧放不下。
她只是想有一个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可老天偏就和她开玩笑,对他人而言再平淡不过的事,对她两世可望而不可即。
如掌心的沙,企盼越是强烈,握得越紧,便越是抓不住。
虞墨戈见她幽然而起,背对着他拾起衣衫,白皙透澈的皮肤被夕阳镀了层淡淡的嫣红,像一抹云,柔美得恨不能拥在怀里揉进心头。他狭长的俊眸微眯,柔声道:“今晚留下吧。”
对面人微滞,没回身,唯是摇了摇头皓腕玉指轻动,将那片旖旎风光隔在了衣衫中。
容嫣回到容宅,杨嬷嬷正在门厅候着,听到马车声赶忙迎了出来。直到送小姐入了后院正房,查看左右没人,她才掩门,回身皱眉盯着容嫣,唇抿得发白。
瞧她这神情,容嫣便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解下披风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
杨嬷嬷踟蹰不定,攥紧了帕子急得眼眶都红了。真不知如何说起——
“今儿晌午,我看见虞家少爷,给您字条了。”
容嫣怔住。房中一时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杨嬷嬷心沉了。
从无意中发现容嫣肩背的红印,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念头。当初只是猜测,今儿眼看趁大家吃茶虞少爷悄悄在小姐手心塞了字条,她便懂了。
杨嬷嬷急得直叹气。“小姐糊涂啊!您怎么能和他那可是英国公家的嫡子,他不可能娶您的,您也只能做个外室。外室连妾都不如,这世间有几个尤姨娘啊!”
说罢,她悔了。心恨自己口不择言,又提起了那个贱人。
其实她说的没错,不是谁都有尤姨娘的幸运和手段。秦晏之为了纳她不惜被揭发,是郡君替他摆平了此事才保住官职的。
正妻碰都不碰,却为个外室连仕途都不在乎。人和人还真是比不得
容嫣对着嬷嬷淡笑。“我不会做外室的,就这样,挺好。”
自己没听错吧!不做外室,这样挺好这样是哪样?
“这这不是”杨嬷嬷惊讶得说不出口。
“偷情吗?”容嫣莞尔。“我未婚他未娶,哪来的偷;何况我们之间也没有情。”
越这样说杨嬷嬷心越是凉。小姐走到今日,到底还不是被那个贱人伤透了心。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了。
“这若让人家知道,可如何是好啊。”
杨嬷嬷知道,一旦她决定了自己劝不了,亦如当初和离。即便她不走又如何,秦晏之虽冷漠却从未怠慢过她,她依旧是秦家的正室。
女人,活得不就是个名分吗。
杨嬷嬷传统意识强烈,自然这样想。一旦出现问题,首当其冲把原因归结到女人身上。她从来都不觉得整件事是秦晏之的错,而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尤姨娘。尤姨娘有错,秦晏之就对吗?容嫣独守空房五年,他给过她起码的尊重吗?
冷漠,不是一种暴力吗?
生命来之不易,尤其对死过一次的人而言。她才不要为了人家的“口舌”活着,也不想被所谓的“名分”绑架。如今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为什么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是个女人,总得为以后打算啊。”杨嬷嬷抹泪道。
容嫣神情凝住。
她是得为以后打算了。即便这辈子不能如愿也得好好活着。徐井松说得对,活着就要心安理得。
容嫣起身,拉着杨嬷嬷嫣笑。“嬷嬷休要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会好的。去把账本拿来吧,咱拢拢家底”
田产()
寒冬腊月;绵雪霏霏。
云毓院书房里;香薰缥缈;温如暖春。
身穿桃粉比夹的小丫鬟站在高几侧;纤指捏着墨锭静静地磨着。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娇嫩的小脸绯红;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高几前挥墨的男子。
男子身量颀长;雪青的直身衬得他清清淡淡,冷若寒潭。他站如松竹,头稍低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一张侧容被窗口映入的光打得清晰,眉骨、鼻梁、双唇、下颌线条精致到完美,有如雕刻。
天下竟有如此俊逸非凡的人;俊得带了仙气似的
小丫头看得恍惚;墨锭撞到砚边,“哒”的一声响。
虞墨戈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待书完最后一字;提笔而望。
“更重重、龙绡衬著。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是辛弃疾的赋梅。
他默念着;目光落在“嫣”上;如春风抚过;将他眸中的清冷吹淡了。失神间,饱含墨汁的笔悬着,墨水滴落;在宣纸上绽了朵墨花。
“少爷小心!”
小丫头疾呼;去扯宣纸,手不偏不倚,碰到了虞墨戈扶案的指尖。他指尖冰凉,小丫头惊得登时僵住,直到一束清冷的目光扫来,她才猛然醒了,收手跪倒在地。
“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怕那字对不起”
小丫头紧张得脸色发白。不过明眸朱唇,细皮嫩肉的也算个美人胚子。虞墨戈见她双肩颤抖,柔弱得似雨打娇花,哼笑一声,坐回圈椅上,语气慵懒道:
“起来吧。”
小丫头长舒了口气,低头起身。目光落在搭于桌面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想到方才的触感,脸又红了,心扑腾扑腾地跳,于是媚眼弯眯偷瞄了少爷一眼。见他也在看着自己,慌乱垂眸,唇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
若非曲水病了,她也不会有机会伺候。入府两年,今儿才算看清这位少爷。长得跟神仙似的,哪个会不动心。听闻他名声在外,是京城有名的风流人物,落拓不羁。也不知他方才看自己那眼可是
正想着,九羽来了。
见九羽静默伫立,小丫鬟识趣地福了福身,媚然笑道:“奴婢先退了。”
虞墨戈目光跟着她,一直到她转出了书房的正门
“爷,京城又来人了。”九羽开口道,“世子催您回去。”
“催吧!就道我身子没好,需再养些日子。”虞墨戈漫不经心举起了方才的那幅字端详。
九羽面色为难。“人已来了两日。怕是世子下了死令,您不走,他便不回。”
字幅后,虞墨戈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他目光落在方才的墨点上,越看越是碍眼,于是双手合拢将那副字团成了一团,修长的手指轻弹,纸团飞落,滚到了九羽脚边。
“方才那丫鬟,不许再入云毓院一步。”
他寒声道。目光瞥着桌上浅刀细雕的绿端砚台,手指一挥。
“算了,直接打发了吧。连同这砚,扔了。”
“是。”九羽低头应声,又道:“那京城来的人”
虞墨戈起身,脊背挺拔优雅地抚了抚衣襟,操起一把折扇佻然笑道:“走吧,陪爷逛一趟!”
这几日容嫣没闲着,她算过了,自己的嫁妆加上秦晏之许她从秦府带走的东西,最后折合成现银约六千两。这不是笔小数目,简简单单够她安逸地过一生了。
不过她不想坐吃山空。于是抽出三分之一,打算置办田产。
为何置办田产?因为土地才是最根本的保障。农业本身就是社会经济基础,尤其是农耕文化的国度,加上这个时代产业分化缓慢,结构单一。所以没有比发展农业更适合的了。
理论如此,实践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比如说最基本的——买地。
她预算过:良田五两一亩,她可以买四百,差一些的能买五百。卖田者不在少数,可她人生地不熟,又正值冬季白雪皑皑,没办法了解田庄真实情况。
对于土地质量,做个实地考察,多听多问能探出来。可过程长不说,重要的是太张扬了。
她孤身住在容宅已然瞩目,平日里都是低调行事,若再让人知道她有千两家产,危险系数免不了会升。
故而想来想去还是该找个中间人,而整个宛平也只有一人能帮她。
谭青窕——
自打冬至那日离开临安府,容嫣一直没再去。中间表姐来过一次,劝她不要和表姐夫计较,他是男人,总归思虑不周。
容嫣没在意,嫁不嫁在自己,和他一外人计较这些干嘛。再说他看不起自己,也不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至于陈侍郎,吃了容嫣多次闭门羹,心思也淡了。虽不甚甘心,毕竟是官宦世家,姑娘不愿嫁他不至为此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儿孙仕途。
所以容嫣更犯不上和徐井松较劲。
可她还是不想见他。
于是拣徐井松在卫所的时间去了临安伯府。
几日不见,青窕神形略显憔悴,可见了表妹眼睛登时亮了。
以为表妹还因提亲的事生气,如今见她来不知有多高兴。如此容嫣倒惭愧了,表姐始终真心待她,她却一直在躲。
和青窕用不上过多寒暄,聊了几句容嫣便把所求之事道来。青窕闻言笑了,不过买田而已,还以为多大的事。临安伯府庄子多,随便寻个管事都对宛平的田庄了如指掌,让他们去打听,旁人也只会认为是临安伯府要买,两全其美。
容嫣施大礼谢表姐,青窕怅然。自小一起长大,情比亲姐妹,才几年不见便如此生分了。于是幽幽叹了句:
“和谁见外,也不要和亲人见外。”
二人感喟,后院丫鬟来了,进门便道:“夫人,小姐的烧退了。”
青窕长舒了口气,方要向容嫣解释,小丫鬟接下来的话把她吓得一惊,又坐在了椅子上。
“乳母道,小姐胸口上突然起了红斑!”
容嫣随青窕去了后院,这才知道澜姐儿前几日突然高烧,三日不退,青窕不眠不休地守着,今早才见降温。容嫣来之前,小家伙还颇有胃口地喝了粥,本以为快好了,可这会儿
后院,徐静姝正守着侄女。见嫂嫂赶来,她也有点慌了。
眼见澜姐胸口越来越红,大夫却还没到,青窕急得直掉眼泪。
澜姐儿见母亲哭,伸出小手给她抹泪。小家伙精神不错,容嫣看看她胸口,那红色不是斑,是疹子。
先无症状高烧,烧退后出疹,不痛微痒容嫣摸摸她小脖子的淋巴,问乳母她可曾出过疹子,乳母摇头。
容嫣笑了,抚着表姐的背安慰道:“别怕,澜姐儿这是要好了。”
青窕惊讶,容嫣解释来。这只是幼儿急疹罢了。高烧三四日,服药不退,一旦退了便会出红色疹子。不过这也是最后一个阶段,一般两天内疹子便会消,不留痕迹也没任何伤害。只是两岁内的孩子容易患,澜姐儿都三岁了才出,比较少见。
虽将信将疑,见女儿症状确如她所言,青窕便按她的嘱咐安排下人。
给澜姐儿擦洗后,又喂了水。小家伙耐不住疹子痒,总是去挠。乳母按住她,一撒开她又挠。容嫣寻了两块丝帕,把她小手包起来。澜姐儿挥着被裹的小拳头噘嘴道:“痒,小姨我痒。”
容嫣笑着摸摸她头。“小姨知道澜儿痒,小姨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痒了。”说着,一边朝她胸口吹气,一面用指尖点她的小下巴,小东西被逗得抱着两个小拳头咯咯直笑。
“还痒吗?”她柔声问。
澜姐儿小脸凑了凑,拖着软糯的声音甜甜道:“小姨亲亲,亲亲就不痒了。”
容嫣哭笑不得,小东西好会撒娇。这么招人疼的小团子,看得心都软了,巴不得能搂在怀里亲个够呢。于是捧着她小脸亲了一口。
澜姐儿眯起眼,伸出圆滚滚的小胳膊扭道:“小姨抱抱,还要。”
容嫣败了,心彻底化成了水。她含笑伸手,却闻身后人道:
“澜儿,不许闹了!”
是徐井松,他回来了。
容嫣默默站起,回身揖礼,一抬头发现虞墨戈也在——
随徐井松同行的还有请来的大夫。给澜姐儿瞧过后,道她并无大碍,待疹子退了便好。听闻和容嫣所言如出一辙,青窕松了口气,静姝也兴奋地对兄长讲了方才的事。
徐井松淡笑,不以为意,唯应和地点了点头。
青窕激动,一股脑把容嫣欲买田的事也道了来。这可让徐井松心下愕然,不禁扫了她一眼。
原是带了家底的,不怪底气那么足,说何不肯做妾。想置办田产?心路转得倒快。可也是,一个能主动提出和离的女人,自然不简单。不过一路从书香千金到深闺妇人,她哪接触过这些,岂懂得中间的门道?那地里长的,可不是她小姐妙笔生出的花;人和人之间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