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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和离之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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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嫣感叹,秦府里唯一盼着她回去的,除了郡君便是他了吧。怕再惹孩子失落,这问题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转了话题道:“我记得你院试通过了,可准备好了去州学?”

    “嗯。”秦翊点头。“不过兄长要带我入京去顺天府学进学。”

    “这可是好事。顺天府学非常人能进,你若念好了,可是有望入国子监。一定要听你兄长的话,好好念书。”说着看了眼容炀,给了个“你也一样”的眼神,容炀板着脸点头。

    “如此入京,怕更见不到嫂嫂了。”秦翊笑道,却是凉苦。

    容嫣深吸了口气,安慰道:“你大了总要离开这个家,即便嫂嫂没有离开秦府你该走也是一样要走的。见到你如今这样,我已经很为你高兴了。”

    “若非嫂嫂我也没有今日,您若不管我,怕我还不知在哪里呢。”

    “可休要这样说,到底还有你兄长呢。虽他不常在通州可每每回来不是一样照顾你,不然他怎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把我送到你身边是为了”

    “秦翊!”

    身后,一声润朗的呼喊响起。

    这声音不算熟悉,然给这俱身体带来的悸动让容嫣无法忽视,她僵住了,缓缓跟随着秦翊回首的目光望去,朦胧雾气中,她看到了那个她并不熟悉,却深刻在脑海里的脸

    是秦晏之——

新年() 
一层层的记忆泛着莫名的悸动从心头涌过;绵绵地酸楚。容嫣感觉自己快被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淹没了。

    她和秦晏之也不过只接触了一次;便是和离那日。三个月了;她甚至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可偏偏这具身体就是忘不掉!

    眼下;情感与理智抉择;容嫣僵住。

    待秦晏之走近的那一刻;她还是把满腹的期待压了下去。

    理智胜了。

    因为她不是“容嫣”。

    秦晏之从容驻足,站在她面前亦如记忆中那般,温润儒雅;俊得像精雕细琢的美玉,明亮又宛若修竹般英逸。

    他望着她的眼眸清亮如水,然流露出的永远是微凉的冷淡——

    二人对望;容嫣察觉他眸光的冷淡里似有异样的波澜暗涌;从眼底一层层地漾了上来,她敛回目光;再不瞧他了。

    “再次恭喜小少爷。家人还等着我回去;便不与你多聊了。”容嫣对着秦翊莞尔;又出于礼节地垂目对秦晏之潦草福身;扭头走了。

    “容嫣。”

    身后;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得不承认;秦晏之声音很好听,温而醇厚,极易甫定人心。

    可这声音若是凌厉起来;其伤害程度也半分不少——

    原身的记忆被勾起;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秦晏之的一句话:

    “容嫣,你心还能再狠吗!”

    不管这话他因何说出来的,但对原身震撼程度足以让此刻的容嫣感受到她当时的绝望。原来她在秦晏之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容嫣漠然转身再次对视他。眼里澄净无波,却也凉如秋水。

    秦晏之有点怔,随即沉声道:“你走后祖母一直念着你,若是可以去见见她吧。”

    谁有资格邀请自己回秦府,他都没有资格。

    容嫣冷哼了声,樱红的双唇轻碰,平静道了声“抱歉。”

    没有任何语调的两个字,却重重地挑动秦晏之的神经。这不是她该有的神情,往昔的容嫣是和婉柔顺的,她看他时,水润的清眸流淌出的是无限依赖和羞怯。可眼下她冷漠得似山云岫烟,摸不透。

    秦晏之心头一紧,眉宇不自觉地蹙起,蓄了抹冷淡的愠意。

    对,这才是他本该有的神情——

    容嫣淡然瞥了他一眼,再没给第二个眼神转身离开。然才欲靠近弟弟,发现看距自己仅三步之远的虞墨戈。

    ——他没走?

    那他都看到了容嫣心有点乱,又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思量片刻,她淡然含笑道:“我以为您走了,对不起,没与您招呼一声。”

    “无妨。”虞墨戈精致硬朗的轮廓稍柔和,勾了勾薄唇溢出两个字,像珠玉划过。“我本要离开了,可方才在酒楼小姐落下这个,总该还了才好。”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只叠好的绢帕。

    容嫣摸了摸袖角,愣了,随即脸红目光深长地看着虞墨戈,迟疑地道了声:“谢谢。”便将那绢帕匆匆从他掌心拿走,因为匆忙,冰冷的指尖在他温热的手心划过。在她手撤离的那一刻虞墨戈下意识握掌,却什么都没抓住,空的——

    他淡笑收手。

    “下回莫要再丢了。”

    容嫣点头。低垂的睫毛轻颤,将捏着手帕的掌心朝衣袖里缩了缩,淡淡道:“那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带容炀离开。

    然从他身边擦过时,被他拦住了——

    “等等。”

    虞墨戈看了眼曲水手里的披风,曲水会意递了上来。他望着容嫣,清清冷冷地道了句:“小姐拿着吧。”

    容嫣怔愣,茫然地看看曲水手里的披风,又抬头看看他,满眼不解。

    虞墨戈抿唇淡笑,指了指她衣衫。容嫣低头,这才注意到衣襟上的沾染的血迹,连裙摆都脏了。不过殷红和衣衫上的海棠绣花相称,倒也不是那么明显,她辞笑道:“不必了,谢虞少爷。”

    她不接,他便不动,面色沉静地看着她,眸色似水深沉。

    二人僵持须臾,到底还是他败了。可他若言败,那他便不是他了,虞墨戈单手一挑将披肩接过来展开,披在了她肩头,动作一气呵成连个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她。

    眼看他修长手指朝飘带探来,她清楚他要做什么赶紧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这已然够让人多心了,不能再让人生疑。她一面感谢,一面转身匆匆将飘带自己系上了。

    眼瞧着街角处寄云和玉芙寻过来了,她她留了句“再会”便带着弟弟和杨嬷嬷离开了。

    虞墨戈看了她须臾,也转身朝自家的马车去了。然才迈出两步忽而顿足,挺拔着脊背,双肩稳如磐石地偏首,半张侧容正对秦氏兄弟。

    雾气淡了,阳光直射将他精致的轮廓打下一层光晕,与这清亮相对的是光影下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余光扫向秦晏之,薄唇微勾,慵懒张扬似这冬日里的柔光,却也带着凛风般的肃杀清冷。二人对视,他优雅地扬起下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银白鹤氅,闲适而去

    一直到他上了马车,秦晏之的目光始终未错。

    他认得他,京城有名的纨绔虞三少,可比起这个名声他更愿唤他“戟霸”,天资纵横胸有韬略的征西将军。瑕不掩瑜,放荡掩不住他的能力,本可为国所用却沉沦至今,可惜了。

    只是,他识得容嫣?

    知道他不羁,然方才那幕却无半点轻佻之意,如此举动可见两人定是相识已久,他们如何认识的?回想容嫣方才面对他时的恬然娇涩,秦晏之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翻涌,这是曾经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但现在不属于他了。从她大病新愈后,她给他的只有冷漠。

    这又怪得了谁,五年,足够让人生情,更能将人炙热的感情一点点磨蚀

    秦晏之忆起了方才那只手帕,绢帕上的刺绣隐约是朵朝颜。

    他记得刚成婚时,她喜欢极了这种小花绣了很多。还偷偷在他衣衫的袖口也绣了一朵。男子在袖口绣花,还是这不知名堂的花,岂不是让人笑话。量她小姑娘不懂便将衣服收了起来,直至被她翻出询问,他不以为然道:这朝开夕落的花寓意不佳!

    也不知是语气严厉她怕了,还是心生怨气,从那以后她再没绣过。

    他思虑再次飘向那只袖口的朝颜,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他绣花,再之后她从没给他绣过一件,好像也从没给他做过任何一件东西。

    这五年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秦晏之暗叹。不管怎么生活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再没关系了。目光转向容嫣离去的方向,人已经走远,亦如她离开他的生活。到今天为止,他始终没想明白那和离书到底该不该签

    “走吧。”秦晏之唤了声。

    秦翊不舍地收回了目光,默默跟在兄长身后,却问了句:“为何这般对待嫂嫂。”

    秦晏之眸色愈深,温润的脸瞬间凝重。他看了弟弟半晌,眼底潮起潮落,终了都平静下来

    回到容府,云寄去了小厨房,容嫣让杨嬷嬷带容炀洗洗身上的烟尘,此时西厢里只余她一人。

    她忐忑地将衣袖里的虞墨戈给她的绢帕拿了出来,小心展开,里面竟包着半块破碎的玉佩。

    他给自己这个做什么?

    容嫣摩挲着玉佩,瞧着那裂痕有些眼熟,记忆浮现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除夕夜。

    容府上下喜庆一片,红灯高挂,老少主仆皆换上新衣迎新年,神采奕奕。万氏还特地给容炀送了身崭新的直缀,用的都是上好的苏锦。

    祭祖后,一家人围在正堂吃年夜饭。容嫣把准备好的压岁钱拿出来。小侄子的给了嫂嫂,小侄女还没待伸手,则被万氏接了过去。她掂了掂不沉,好奇地打开瞄了一眼不由得“嘶”了一声,竟是几颗小金豆子。

    见容嫣给容炀也准备了一份,万氏赶忙用胳膊肘杵着小儿子容烁,喝道:“真不懂事,也不给你大姐说句吉祥话!”

    容烁不情愿地撩起眼皮,道了句“大吉大利”再没言其他,继续啜他那杯屠苏。

    容嫣淡然抿笑,又拎出来一只锦囊给了容烁。

    原是早有准备啊,万氏瞧着她,越发地觉得她腰缠万贯,难以揣测她有多少家底。虽眼红,不过容嫣已经搬出容府,即便不搬那也是大房的钱她分不着毫厘。可分不着不等于不惦记,总有能把钱抠出来的道道。

    吃过年夜饭要守夜,容焕带着弟弟们去放炮仗,容嫣陪祖母打牌,加上万氏白氏正好一桌马吊。

    容嫣言道不熟现学现卖凑上了手,打得不好。倒是乐于算计的万氏连翻坐庄,三家怎都攻不下来,赢得她合不拢嘴,旁的心思也没了只盼着多摸几把大的。然小孙儿不成全,乳母哄不住,白氏只得去哄孩子了。见万氏怏怏不悦,容嫣拉了梁氏身边的陈嬷嬷。

    陈嬷嬷讪笑推辞道:“不成不成,哪能和夫人小姐们玩,奴婢这手可笨。”

    “再笨还能笨过我。”容嫣笑道,“嬷嬷来吧,凑把手。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可好?”

    陈嬷嬷瞧着容嫣难得的兴致,无奈笑道:“这可是大小姐自个说的,别怪奴婢给您输哭了。”

    “瞧您说的,都是一家人谁输谁赢不都是一回事,这钱也没流到外人手里。”

    这话说得万氏心里好不痒痒,笑痕越深。而梁氏则看着孙女,昏黄的双眸透出光亮。万氏只顾着赢钱,可她瞧得清楚。容嫣说是不会玩,实则没少了给万氏放水,她这是有意哄着她呢。

    从她回通州那日开始,一向低调的人鲜财露富不加掩饰,梁氏以为她是想用这办法哄住见钱眼开的万氏,如她所料,万氏这几日对姐弟二人好不恭维。

    可既然想到这点,她也该明白她这婶母不是那善罢甘休的人,眼下委屈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若是得不到翻脸便不认人。所以梁氏隐约觉得,容嫣心里还装着其它。

    “祖母,该您了。”容嫣软语唤了声,梁氏回神,挑出一张双珠四索。

    “凑上!老太太,您这是给我送牌来了!”万氏咧嘴,一张脸笑开了花。梁氏瞧她没心没肺的样气就糟心,手里的余牌一扔,哼道:“对,给你送钱,要不要啊?”

    “要啊。哪个会不要,您老的钱可都是沾着贵气的。”万氏挑眉浮夸道,趁陈嬷嬷洗牌瞟了眼容嫣,又道:“我也得沾沾嫣儿的喜气。”

    容嫣笑了,摸好了牌瞥着万氏道:“我哪来的喜气。”

    万氏甩下一张牌,努了努嘴。“哟,还不承认呢。昨个你可是见着秦家少爷了?”

    容嫣出牌的手微顿,淡然应:“见到了。”

    “果真遇到了?”梁氏惊问。

    “当然了。母亲可不知,秦家少爷见了我们嫣儿眼珠都直了,话都不道讲,眼里尽是惊和喜。跟我们嫣儿说话那声音柔的,哎呦,打我嫁了仲琨也没听过那么一句贴心的。就我这婶母心都软了。看看,他悔了吧,到底是悔了呀!心里头啊放不下咱们嫣儿!”

    添油加醋,万氏可是好手。瞧都没瞧见,描得是绘声绘色。

    容嫣不屑,可有人当真了。梁氏盯紧了容嫣,生怕哪个微不可查的表情错过去。然容嫣却淡如止水,捻了捻手里的牌嫣然道:“秦少爷自然放不下,入秦府后便我照顾着他,一晃五年,都说长嫂为母他舍不得我不是应该的吗。”

    酝酿好的话又被她堵在了喉咙里,梁氏抿紧了唇。万氏也有点怔。

    玉芙明明说她看到的是秦晏之,怎成了小少爷秦翊?不对,容嫣这是偷梁换柱!

    “嫣儿,你”

    “凑上!”容嫣声似莺啼打断了万氏,还没待万氏反应过来,她拍手而笑。“可算赢了婶母一把。看看我都凑了什么色样,例卷、鲫鱼背、双叠婶母,这回嫣儿可是沾您的喜气了!”

    万氏瞪着桌面上的色样傻眼了,脑袋里算盘打得飞快,哪还顾得上方才的话。这把可输大了,玩了一晚上自己也没凑出这么多色样,她一把就全了?万氏暗里剜了她一眼,心里狠狠道:小丫头片子,还说自己不会玩!面上却抿笑捏钱,酸着脸连牌都没用陈嬷嬷洗,捞过来自己动手了。

    还不信玩不过她

    话岔过去,梁氏也不好再提,大过年谁也不愿闹得不快。于是道自己乏了,让容嫣身后的杨嬷嬷来替她,她回跨院休息了。

    杨嬷嬷左推右辞,谦虚上场,然屁股一坐便再没留情,合着容嫣打得万氏措手不及,连陈嬷嬷看得都目瞪口呆。

    要知道杨嬷嬷随叶氏那会,没少陪她和员外夫人们打牌,容嫣还是她教出来,区区一个万氏岂比得过她主仆二人的默契。打到三更梆子响起,陈嬷嬷都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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