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宠婢-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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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梁儿拒绝他时所说的话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中。
“秦王与殿下不同,自己的女人,绝不会让与他人。”
……
他双手紧握,肩背微颤。
赵政!亏得梁儿这般信你,你竟亲手将她送给那个臭名昭著的赵王迁!
早知如此,当年他便不会放手……
燕丹闭眼。
……梁儿,你再等等,我很快便去赵国接你……
两日后,燕丹再次出现在昭阳殿。
他恭敬施礼。
“秦王召燕丹前来,可是有了好消息?”
赵政唇角勾笑。
“这两日寡人左右思忖,秦虽与赵结盟,但确实没必要因此而危及燕国。只不过……”
燕丹心中一凛,预感到事情似乎有变,可面上却依旧声色不动。
赵政继续道:
“秦赵之间尚有一纸盟约存在,依照当下的燕赵关系,秦实在不便再与燕留有任何实际的约书。可如此一来,秦燕之间又无法真正做到相互信任。此事关系到燕国存亡,我大秦亦是不敢怠慢,寡人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不如燕太子借此机会亲自留下为质,秦可承诺,只要燕太子在秦一日,秦便绝不会攻打燕国。”
闻言,燕丹双眼骤然睁大,满目惊色望向王位之上的赵政。
向来处事淡定的燕丹竟会如此反应,令赵政心中大为爽快。
“怎么?燕太子不愿留下?”
赵政叹息摇头。
“那真是可惜,不知赵国何时会提出联秦攻燕之事?到那时,恐怕寡人也再找不到理由拒绝出兵了……”
“燕丹可以留下为质。”
赵政话音未落,燕丹便敛眸开口,心中苦似黄莲。
这一句话,让他再次失去了与梁儿相见的机会。
“那就劳烦燕太子了。”
赵政剑眉轻佻,笑得阴冷。
燕丹,你想去赵国找梁儿,寡人便偏不让你如愿……
第九十五章 重归邯郸()
官道虽然算得上平坦,但马车仍会轻微的摇晃。
车内,梁儿细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赤玉箫。
要离开那么久,她多想将“绕梁”也一同带着。
可“绕梁”乃是绝世名琴,太招人耳目,当年齐王建更是欲以二十城换之。
若是将其带到赵国,恐怕定会被贼人夺了去,她自己也可能会因此而送命。
无奈之下,便只得将“绕梁”留下,只随身带了赤玉箫,寂寥之时也算有个伴。
只是,那日在宫门与赵政一别,她心中抑郁,刚刚执箫吹奏了几个音,便被尉缭阻止了去。
“你往后暂且先不要吹箫了。”
“为何?”
梁儿眨了下眼,不解的问。
“邯郸宫虽大不过咸阳宫,赵王迁也仅仅才继位两年,可他的后宫可是比秦王政的后宫大了不止一倍。要想在这么多女子之中脱颖而出,我的建议是……”
尉缭眸光炯炯,直视梁儿道:
“'欲扬先抑,后来居上'。”
梁儿垂眸,低声重复:
“欲扬……先抑……?”
尉缭轻点了一下头。
“那些太容易看透的、来得太容易的女人,就算到手了,男人的热情也很难延续。所以我想要你藏好所有的技艺、敛去所有的光华,待到合适的时机,再一鸣惊人。如此才有更大的把握让赵王迁对你印象深刻、辗转难忘。”
梁儿思忖片刻,觉得尉缭说得很有道理。
男人的心思,他的确要比她更懂。
“好……那从此我便将这箫收好,不再现于人前。”
她低头,将玉箫小心地送入袖袋之中。
抬头时,却见尉缭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大可直言。”
尉缭犹豫再三,终是开口:
“入赵一事……事成之后,你当真还要回到秦王政的身边吗?”
“这是何意?”
梁儿不知尉缭怎会有此一问,不回赵政身边,她还能去哪?
尉缭面露忧色。
“虽然他待你很是不同,但我始终觉得,他缺少恩德,心似虎狼。像他这种人,在困境中可以谦卑待人,得志之后便会奴役天下、轻贱人命。若想安生,就绝不可与之相处过久。而你此番入赵,是离开他最好的机会……”
不待尉缭说完,梁儿便摇头。
“不……你误解他了。迄今为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这个中缘由,别人不知,我确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面上浮现一抹暖意。
“他不是史书上的暴君,他……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见梁儿那副痴情的模样,尉缭终是一叹。
“好吧,希望他一统天下之后仍能以心待你,也不枉费你如此全力助之。”
“那是自然。”
这一句,梁儿嘴快到几乎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可其实赵政是否会对她从一而终,她是真的全无信心。
不过即便如此,她仍希望能有一段可以与赵政相依相守的快乐回忆,就算这回忆短若旦夕,她也不再介意。
因为这一次的分别,已经让她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对赵政的爱意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她不想再蹉跎能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了……
“梁儿,前方就是邯郸了。”
尉缭突然上了她的马车,坐在她的对面。
梁儿忙收了玉箫,素手将布帘掀开一角,举目望了一眼。
心中感慨顿生。
邯郸……她初来这个时代就是在这里……
她在这遇到了赵政,遇到了燕丹,也遭受了她此生最不想提及的耻辱……
当年她孤身逃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还会回来……
“入邯郸城后我们不做停留,直接就会进入邯郸宫面见赵王。故而有些话,我需要先与你说,你务必记好。”
尉缭肃然一语,将梁儿拉回了现实。
“嗯。”
她点头。
尉缭眸光坚毅,面色严峻。
“首先,自入邯郸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赵王迁的女人,你要忘掉咸阳宫的一切,包括对秦王政的情。”
梁儿睫毛轻动,一丝惆怅悄然入心。
她知道,要做赵迁的宠妾,就必须让赵迁觉得自己爱上了他,那么对赵政的那份痴恋,也就必然要深深埋于心底,绝不能让任何人觉出分毫。
“其次,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李牧最宠爱的妹妹李夫人,为赵王迁生有一子,很快便会被立为太子,这些你是知道的。可你不知道的是,她为人温婉善良、宽宏大度,也正因如此,赵王迁才会对所有女人都始乱终弃,却始终善待于她、相敬如宾,对于她的诸多劝谏也很是上心。也就是说,有她在一天,赵王迁的阵脚就不会乱,李牧亦不会倒。”
梁儿眸光一凛。
“你要让我将她除去?”
“没错,由她做引,让赵王迁与李牧生出嫌隙,如此,秦便有办法轻易要了李牧的命。”
梁儿垂眸。
委婉善良、宽宏大度……
如此女子,她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见她犹豫,尉缭叹道:
“梁儿,这里是战国,不是两千年后的和平年代。想想你是因何而要入赵的?事到如今,你已无退路。李夫人是整个局的关键,要想灭亡赵国,她就绝对不能活,你可明白?”
尉缭已经在战国做了一百多年的政客,他的心已然炼为了铁石。
不过他所言又句句命中要害,由不得梁儿再心软下去。
梁儿蹙眉敛眸,艰难答道:
“明白……”
听到了这句肯定的答复,尉缭面色转缓,又道:
“在邯郸宫中你不是唯一的细作,其中有一个禁军名叫王敖,他是我的学生,无论何事,他都定会尽心帮你。”
梁儿点头。
王敖这个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
“国尉大人,邯郸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尉缭掀起布帘,梁儿与他一同向车外望去。
近些年赵国势强,城门外排队入城的人潮更盛当年了。
尉缭的通关文牒很是管用,他们的礼队很快便被请入了城中。
十几年了,串城街、学步桥、甚至礼宾楼……
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
变的,就只有人和事……
那座人迹罕至的如画荒山,那面恍若仙境的碧水静湖,还那个倔强早熟的幼年赵政……
那花天酒地中僻静一隅的“白露拂”,那漫天金叶银杏、秋风落叶的一院秋色,还有那个玉般温润、明眸皓齿的少年太子……
记忆一点一滴自梁儿脑海中重新走过,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晃神间,车队竟已到达了邯郸宫。
进入王宫,以示对赵王的尊敬,众人需要下车步行。
穿过朱红色的宫门,数座青砖红柱的宫殿便映入眼帘。
那是完全不同于咸阳宫的殿宇。
这一瞬,梁儿清楚的意识到,秦国也好,赵政也好,她都不能再提起了,甚至如尉缭所言,要尽快忘记,忘得干干净净……
然而城楼上那俊逸男子凄凉的双瞳再次浮现,梁儿心间已然一片心疼,欲盖弥彰……
赵政,对不起,我会尽快回去的,一定……一定……
“请秦使入殿觐见!”
内侍嘹亮的嗓音划破长空。
梁儿混在美人的队伍中,最后一个走入赵王平日处理政务的大殿——温明殿。
尉缭作为使节,与赵王一来一回客套了几句。
期间,梁儿都是低着头,始终未看向王位之上的赵王迁,但他的声音却让她印象甚为深刻。
那副声音不似寻常男子的刚劲。
就如夏日午后的和风,柔而暖、暖而缓、缓而懒,让人闻之不禁心绪浮动,飘然神怡。
素来听闻赵王迁美貌似女子,梁儿不禁猜想,究竟是怎样一番妖娆的容貌,才可与如此的声音相匹配?
“你们都将头抬起来,让大王仔细瞧瞧。”
内侍传令,众美人抬头。
梁儿早已在入宫之前就悄悄拭去了粉黛,此刻自是平庸无奇。
而端坐在正前方最高位的少年君王,那副相貌却是真的震撼了她的眼。
作为男子,眉如墨画、面若桃花、鼻似雅竹、唇近丹朱,加之眉间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当真是美若冠玉、艳绝群芳。
难以想像,他已是如此相貌,当年他那宠冠后宫的母亲相貌当是何等惊为天人!
难怪会让老赵王废后而立之,废太子而立其子,以至于赵国朝纲纷乱,国将不稳,却也真真是祸水红颜,可悲可叹。
而赵迁生得这副艳绝人寰的狐媚之相,如今却成为一国君王,掌握举国存亡,于赵国而言,怕也不会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古人极信面相。
赵国之臣并未反他,恐怕也只是迫于先王遗照忤逆不得,他又并无大的过失。
至于偏好声色之类,只要不行专宠,便不过是多数王公贵胄的通病罢了,不足以影响大局。
梁儿定定望着赵迁。
专宠……
第九十六章 秦赵之战()
来自秦国的三十个女子,有五人被封为美人,其余一些被封了七子、八子等下级阶位。
还有一部分长相平庸的,则被差去做了高阶宫婢,负责侍奉赵王迁和各宫夫人美人。
而梁儿却是去处最低级的一个。
作为一名普通宫婢,她的工作便是每日在洛华池边伺候花草。
洛华池处在邯郸宫后花园的正中心。
初到这里时,梁儿觉得这池像极了咸阳宫中的凤凰池。
它们大小几乎相同,池边都有一座石亭,池中满布红莲……
只可惜,那亭不叫梧木亭,那莲亦不是并蒂莲……
洛华池边栽种了大片的淡紫色怀菊。
而菊花的花语,正是“怀念”……
此时正植夏秋交替,气候清爽。
梁儿闲暇之余经常会独自立在怀菊丛中,望着一大池的莲花发呆。
荷香销晚夏,菊气人新秋。
一朝夏去……一朝秋来……
在咸阳宫的那些过往,她再不能去追忆。
而这里是邯郸宫——赵王迁的宫殿,往后她要想的,就只有如何得到赵迁的宠爱。
不知不觉年关已至。
入赵已有几月,可梁儿非但没有机会接近赵迁,甚至就连远远看他一眼也难。
不过她并不心急。
越是不起眼,日后便越有可能令赵迁眼前一亮。
赵王迁四年,秦王政十五年。
不出所料,李夫人的儿子刚刚年满一岁便被立为了太子。
“夫人,当心啊!”
一个宫婢的声音在梁儿身后响起。
她回眸,见一个身着水蓝色菱纹罗裙的年轻女子被几个宫婢簇拥而至。
她貌不惊人,却雅致素静、平易近人,令人倍感舒适。
“无妨,只是方才有些脚滑罢了。”
她温和一笑,却依旧抚不平宫婢们的满目焦虑。
“夫人可是又看不清了?”
女子面目柔和,轻声叹息:
“嗯,自从小太子出生后,我的视力就愈发不好了。”
“夫人眼睛不好,却还要自己出来采花,就只为了那魏美人的一句'喜欢紫花',夫人这般为大王,可大王却终日宠幸她人……”
宫婢愤愤的抱着不平,却被女子出言打断。
“别说了。我是大王的妻,大王宠爱的女子,我自是也要照扶的。至于大王是否时常宠幸与我……他待我已是极好,我也甚为知足。只要太子安好,我便不求其他。”
梁儿心思一转,看来,这位就是李牧的妹妹李秋了。
她忙上前跪拜,以头点地。
“奴婢叩见李夫人。”
李秋转眸看向梁儿。
一旁的宫婢扬面问道:
“从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梁儿起身,敛头答道:
“其实奴婢入宫已有将近一年之久,只不过一直未有晋升,始终都在这处照料花草。”
李夫人向前迈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