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宠婢-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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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侧头睨向她,雕琢般的唇角勾起。
梁儿被眼前海船雄壮的气势所震撼,眸光一动不动的看向那庞大的船队,幽幽道:
“原来修筑琅琊台还有迁徙百姓都是虚造声势……你竟是要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凑出三千人马,由徐市带领,漂洋过海去寻找新的陆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徐市出海()
半月后,琅琊台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赵政命李斯在琅琊台的一侧立碑刻石。
这次的碑文因为有益于对越人的控制,故而较之前四次更为考究。
留下的十一个重臣齐聚在一起,为了定夺碑文的内容而说古论今,大为慎重的探讨了一番。
大家都认为:
古时的帝王,真正所拥有的土地其实不超过千里。
诸侯全都各自守着自己的封地,他们朝见与否帝王难以控制。
各诸侯互相攻伐,暴乱不止,还争相刻石立碑颂扬自己的功德。
而那些帝王因条件有限而学识不足,法令制度又不严明,只知道借助鬼神之威征服远方,故而统治无法长久。
还没等到他们寿终正寝,诸侯就已纷纷背叛,国家名存实亡。
而当今陛下一统六合,设立郡县,安定天下。光耀宗祖,施行德政,皇帝尊号大成,真真可谓“前无古人”。
李斯更是在随记之中记下了如此几句:
“昔日的六国如今已都是皇帝的领土。西边涉及流沙之域;南边通达北户之地;东边有东海;北边过大夏。只要是有人迹的地方,就没有不甘愿臣服的。”
几人越说就越是激动,很快便编纂好了碑文。
琅琊碑文不同于前。
四字一顿,八字一行,字行严整,更为工顺。
一字一句,皆将赵政的功德赞露无疑;字里行间,也更令人倍感威慑。
当李斯刻下最后一笔,将石碑立于众人面前,但见徐市上前一步,分明顶着一副道骨仙风,行的却是姿态极低的双膝跪拜;分明长得是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容貌,却扬声说出了一番趋炎附势般的话来:
“平天下、定海内,陛下之功千年难寻。若不为仙,世间便再无人有此等资格。徐市知晓东海之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山中皆居有仙人。望陛下能准许徐市斋戒沐浴,带领童男童女入海寻仙,为陛下求得永世之寿,令天下得以永享安泰,造福百姓!”
赵政唇角微勾,一双深邃的凤眸在阳光下暗彩隐现。
“好,就依你所言。自明日起,你可在琅琊台斋戒沐浴七日。十日后,率五百童男童女东去求仙。”
众人齐齐跪拜,扬声高呼:
“恭祝陛下早日修得仙身!”
梁儿见此言一出,在场的那十一个臣子竟皆无惊色,亦无人劝谏,反而全都极是配合,她心下便知,怕是出海一事,这些人也都多少参与其中了。
此事的真相绝不可对外宣扬,看来早前赵政遣走了不少官员,现在留下的,便都是他极信任、并且在此事之上有用处之人。
而梁儿自己,几乎时时与赵政在一处,只偶尔单独陪艾儿玩耍,或是短时间离开去去膳房,仅是如此,竟也能被赵政完全蒙在鼓里……
可见赵政作为帝王……当真是手段非常……
在徐市行斋戒之礼的几日,赵政在琅琊境内公开召集了五百童子之身的男女,号称是随徐市去东边仙山寻找仙人与仙药,以换求他能长生不老。
而他为了方便筹备出海一事,亦是将政务全部搬进了刚刚建好的琅琊台前殿。
第九日,一轮圆月悬于墨穹,伴有少许如丝如缕的轻云,微风徐徐,那月若隐若现,星斗亦然。
膳房里,梁儿已忙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政最近对琉璃糕吃上了瘾,而木樨花现已过季,梁儿便改用木槿制糕。
木槿花白素雅,味道清新,口感爽滑,对人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再配上一碗新鲜的木槿花汁,赵政定会喜欢。
梁儿将制好的琉璃糕和花汁一一装入食盒,一边装着,脑中就一边浮现出了赵政品尝时那一脸享受的神情。
思及此处,她便不禁扬起了唇角。
琅琊台前殿,徐市躬身退出。
他刚刚与赵政核对了明日出海的事宜,正欲准备回去休息,行出琅琊台时,却刚好见到梁儿拎着食盒向这边走来。
二人礼貌的相互一礼,便继续分头向各自的方向走去。
忽然,徐市驻足,转身问道:
“今日梁儿姑娘食盒中的糕点是何种形貌?”
梁儿身形一顿,心想徐市这话问得怎么这般古怪?
没事谁会问这个?
她回头看去,便更是大感意外。
那徐市此刻面上竟尽显窘态,眼中游移,丝毫不像平日那般淡然如仙。
“先生问这个作何?”
梁儿淡声问道。
徐市垂了眼,答话有些支吾:
“就是……好奇……”
梁儿见他窘态更甚,不似有假。
可徐市这人本就阴晴不定,当初他请求赵政对高渐离下手时的果决梁儿至今难忘,谁知他此番是不是另有目的?
更何况皇帝吃的东西,为了安全,寻常人本就碰不得,凭什么无故要给他看?
“这……”
梁儿假装面露难色,看他还会如何。
徐市看出梁儿心有疑虑,好声解释:
“姑娘莫要多想,在下真的只是好奇,并无他意。在下自问通晓天地,可那日在之罘山行宫与姑娘擦肩而过时,姑娘手持的吃食在下却从未见过。这些时日在下百般在意,便想要在临走之前能多看一眼。”
徐市面色毅然,却又很是诚恳。
他就那般定定站着,仿佛今日若看不到,他便不走了。
梁儿眉心跳了跳,心中甚为无语,想不到那连走路都恨不得飘然欲仙的徐市竟也有如此公然赖皮的一面。
并且,还只是为了几块糕点……
她无奈低头,轻轻将食盒打开,动作万分小心,眼睛也紧盯着徐市的手臂,以防他有什么借机投毒的动作。
很快,六只白色半透明的琉璃糕便呈现在徐市眼前。
“上次是金黄的,这次换做了白色……”
转瞬,他眼中似有星光流转,莞莞笑开。
那笑容竟万般纯净,不带一点杂质。
梁儿愈发觉得怪异,食物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金黄色的是用木樨花做的,而这次的是木槿花。”
她随口解说。
徐市却得寸进尺。
“下面那层装的是什么?”
梁儿抽了一下嘴角,并未继续打开给他看,只努力压抑着向他投去白眼的欲望,貌似恭敬的答道:
“下面那层并不稀奇,只是纯粹的木槿花汁罢了。”
闻言,徐市敛唇微笑。
“秋季微干,而陛下又操劳整日,木槿花汁有醒脑止渴之功效,梁儿姑娘有心了。”
“先生谬赞,这是奴婢份内之事。”
梁儿敛头谦虚着,心里却暗骂这徐市怎得这般墨迹。
只见徐市幽幽一叹,眼中满是遗憾与落寞。
“姑娘真是心思灵巧。只可惜在下明日就要离开,无法与姑娘学到这制作糕点的技艺。”
“可等先生功成而归再学也不迟。”
梁儿淡笑着,实则耐心已然快要耗尽。
徐市微微摇头。
“应是没这个机会了。”
“先生何出此言?”
梁儿本能的顺势问去。
徐市敛眸浅笑。
“姑娘无需问我,将来会如何,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言毕,他再次抬眼看向梁儿,那面上虽然和善依旧,可眼神之中却好似隐入了种种说不清的意味。
梁儿的心弦狠狠一震,先前的不耐烦瞬间一扫而散,睁大了眸子惊道:
“你……!也与我来自一处?”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世外高人()
谁知徐市竟又敛下眸子,语气也已几乎归于平淡:
“姑娘来自何处,在下并不知晓。”
梁儿一滯,知道自己太过在乎此事而一时有些失态,可若非同样来自现代,徐市怎么可能知道她知晓将来?
她稍稳了一下心绪,又问:
“先生若当真不知,又怎会说出方才那一番话?”
徐市面色无波,淡淡解释:
“姑娘可知,每个人在天上都有自己相对应的一颗星,这颗星会透漏出这个人的过去和将来。”
梁儿未语,她不信这些,但也并不否认,毕竟千百年来,世界各国都有类似的言论,甚至还发展出了颇受科学界认可的占星学……
徐市对她的态度并不介意,只仰头望天,目不转睛的看向一处,唇齿轻启:
“今日虽然有云,但西方天穹那颗最亮的星却仍依稀可见……”
梁儿亦仰望天空,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那颗极亮的星。
看亮度,按照现代的理论,那是一颗零等星,但属于什么星座,她却并没看得很明白。
只因这个时代与她的现代时隔两千多年之久,很多星座的形状都发生了变化,她已经很难辨认得出了。
徐市继续道:
“那颗星亮了几十年,但其实很早以前它是黯淡无光的。是在陛下七岁那年,此星骤起,其左侧亦出现了一颗若隐若现的小星相伴。于此同时,八宿相望,荧惑于角,五星失行,此乃天下即将大变之相。从此,亮星亮时,小星便隐去光辉,以衬亮星;亮星暗时,小星便增其光芒,以照亮星。两星如此多年相依相伴,方才得以令六国尽灭,有了如今秦国大治之势。”
说到后来,他已将视线挪回到梁儿身上。
梁儿不知徐市是否是在行那些方士的江湖骗术,迟疑道:
“先生所指……?”
“亮星乃是帝王之星,就是陛下;而那小星,便是姑娘你了。”
月光里,徐市面如玉制,眸光虽凉,却也温润。
“彼时在下还未出山,见此星象实为新奇,暗自起了兴趣。待出山之时,天下已然归一,便迫不及待寻了时机入宫来见见姑娘。”
“见我?”
梁儿疑惑。
寻常人不是应该想见那颗亮星吗?小星只是区区陪衬,又算得什么?
“姑娘身兼陛下的侍书之职,想来应该很是博学,理应读过宋玉的《神女赋》。”
徐市唇角微动,竟似是隐了一丝笑意:
“天有神女降于王侧。留,则国兴;去,则国亡。”
梁儿垂眸。
暗念怎么又是神女一说?
宋玉也好,徐市也罢,古人怎就那般执迷于神话?
她抬头,居之不疑。
“奴婢不信鬼神,亦不信世间会有神女。”
徐市淡笑:
“难道姑娘以为只有拥有神力的女子才是神女吗?”
梁儿微怔。
“何意?”
徐市笑意更甚。
“应天意而来,依天意而去,此乃神女也。”
梁儿浑身僵住,棕黑的瞳仁瞠得滚圆。
这短短几句,已戳入了她心底的最深处,仿佛就连那多年不解的谜团也随之呼之欲出……
她为何会穿越而来,为何会容颜不老,为何一来到这个时代便将她送去了赵政的身边……
“悠悠乱世,姑娘将真心给了秦国的国君而非他人,便注定会助秦强而夺天下,此乃天意。”
徐市降了语速,似有怅然。
须臾,梁儿暗暗甩头。
不,徐市是个满嘴胡言的方士,而她来自现代,有知识、懂科学,那些话她怎能轻信?
“我并不迷信天命之说。”
她重拾坚定,挣扎道。
没错,跟随赵政,助秦一统……多年来,若是不论她对赵政的爱,那她信的不过就是史书上的字句罢了。
徐市闻言,眸间明澈,唇边微扬,笑若清风。
“姑娘所信奉的,于现世而言,又与'天'有何不同?”
梁儿一动。
历史是既定的,所谓“天意”亦是既定的,没人逃得过,如此看来,二者确实无甚不同……
她心间骇然,不自觉的眼睫闪烁。
方才她分明每句话都没说透,可徐市却好似看尽了她的想法,竟能句句攻破她的质疑……
究竟是此人善于读心,还是世上当真有术法存在?
“先生方才说,每个人的星都会透露出他的过去和将来……”
梁儿唇角紧抿,再次问道。
一般而言,话说得越多,就越容易有所破绽。
那些不科学之事,她是无论如何也难坦然接受的。
徐市面色幽淡,知无不言:
“姑娘的小星猝然而出、异于寻常,无甚过往,未来亦隐晦难辨。在下潜心研究多年,也只能勉强参出一二。不过这些年,在下对姑娘你倒是越发好奇了。”
言毕,他清冷的眼底再次露出了些许笑意。
可梁儿的心却又是一紧。
猝然而出……无甚过往……
正如此言,她就是在三十几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过去”的人……
难道,徐市真的参透了天机,所以才知道她能通晓未来之事……
梁儿身形微晃,脑中已是波澜起伏。
“既然先生入宫只是对奴婢好奇,那你默默看着就好,又为何要去熏瞎高渐离的眼睛,还要大肆行这出海一事?”
若他真是世外高人,那插手世俗之事,岂不有违修行之道?
徐市轻声一吁,眼中满是无奈。
“高渐离的眼若不瞎,恐怕陛下和姑娘全都性命难保,在下已用最温和的方法尽力免去了他的痛楚;若不应下出海,知道了陛下的隐秘却不从,我也必定难以活着离开此地。无论初衷为何,既已入世,便身不由己。这些姑娘早已深有体会,应是可以理解的。天意如此,你我都只可顺、不可逆。”
梁儿眉眼低垂,心思沉重,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竟一时闷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可还有事想问?”
徐市见梁儿未语,便打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