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泉鸣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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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微欠身道:“儿子不干什么,只是一会儿给爹请过安,该是要按家里的规矩查问行止的。”
云轩说到这里,把目光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两个这一路来动静不小,犯了哪些规矩也是心里有数。今儿天晚了,明儿个若是还能爬得起来,再向爷爷详细禀告吧。”
宝儿立刻拉着杜百年的衣襟道:“爷爷救命。”
杜百年有些担心:“你们两个在外面闯祸了?”
“闯祸倒是没有,只是,只是有些事情可能、大概、也许坏了爹爹的规矩……”宝儿嗫嚅道,小心地瞧了爹爹一眼,赶快贴近爷爷。
霜儿也往杜百年的身边挤。
杜百年一手一个揽过两个孩子,瞪云轩:“就你的规矩大,瞧把两个孩子吓的。”
云轩微欠身:“儿子的规矩也是爹定下的。”
“小孩子嘛,行差踏错是难免的,你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可不许真伤了他们。”
杜百年心疼过孙子,又被儿子拿话堵了嘴,只得松开了两个孙子。
惯子如杀子,杜百年深以为是,所以这孩子该让他爹教训的时候,也得让教训不是。
“谢谢爷爷给宝儿、霜儿求情。”
宝儿、霜儿虽然早都猜到结局是这样,可是这程序却是不能免。
从前宝儿和霜儿闯祸,两个人来寻求爷爷庇护,和今日的情形也是差不多。虽然爷爷发了话,可是回去后,还是被他爹打了个七荤八素。
两个孩子趴在榻上养伤。
霜儿就问他哥:“反正爷爷求情也没用,爹的板子反倒下得更狠呢,我们干嘛还要次次都去爷爷那里求情。”
宝儿虽然只比霜儿大半个时辰,却是比霜儿懂事,比霜儿深明大义得多了。
宝儿教训弟弟道:“我们既然做错了事情,坏了爹爹的规矩,挨顿打也是应该的,下手狠不狠的,只是看爹爹心情罢了,和爷爷求情或是不求情都没有关系的。”
“至于干嘛每次都去爷爷那里求情,那意义就更重大了。这一呢,是在家里营造一种和谐美好亲切的氛围……”
宝儿示意霜儿给他奉茶。
霜儿忙把榻前八宝桌上的凉茶端给哥哥。
宝儿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这二呢,则是要满足咱们爷爷作为一家之大主的虚荣心。”
在宝儿和霜儿看来,他们两个的一家之主当然是爹爹云轩,爷爷则是整个杜王府的一家之主,所以称之为“一家之大主”。
“这三呢,自然是咱们两个作为孙子就有义务哄爷爷高兴的一片孝心。”
宝儿的论调很长,也很复杂,霜儿不是太懂,只是他习惯了凡事都听哥哥的话,宝儿说完,他就立时道:“哥言之有理。”
所以每次两人闯了祸,依旧还是会到爷爷这里来寻求庇佑,然后再绷紧了皮肉回去他爹的书房被打被罚。
“爷爷也给小墨爹爹求求情吧。”霜儿忽然伸手拉了拉杜百年的衣襟。
“你又欺负小墨了?”杜百年蹙眉。
“儿子怎会欺负他,”云轩微微一笑:“只是提醒他记着家里的规矩罢了。”
“明儿早上让他来给我请安,我还有些事情交代他办。”杜百年冷冷地道。
“是。”云轩恭应。
昭儿看书看得头昏欲睡,可是还不能睡。大哥云轩还未归府,当弟弟得就得侯着,等大哥回来请安。
风归轻敲房门:“四爷,大爷回来了。”
昭儿立刻放了书站了起来,心砰砰地跳。随即又有些好笑自己,难道就真那么怕这个大哥吗?
昭儿收拾利索了出门,门口挑灯的却是风来。风来与风归年若,只是不苟言笑。
昭儿不由羡慕二哥和三哥的小厮好。
小东和小西长得俊,小左和小右爱说笑。不像风归和风来。风来有点木,风归有点呆。
唉,都说仆如其主,难道我在爹爹眼里看起来就是又木又呆。
昭儿莫名地有点心塞。
风来挑灯,引着昭儿穿过层层院落,拐上一条回廊,往云轩的院子里走。
除了杜百年的三进院落,云轩的院子便是这府内第二大的,总有前前后后九间正房。
回廊通向正堂,转过两个回廊,过了影壁时,便是正堂的大门。
一个白衣少年,端正地跪在院子里,背脊挺直。
月色轻柔地笼罩在他身上,在地上拖曳出颀长的身影。
昭儿不由慢下脚步,觉得那少年虽然是跪在那里,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一种让人油然而生的莫名的好感。
昭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云来低声提醒道:“四爷,小心……”
昭儿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青石台阶上,多亏云来一把扶住了他。
云来才低声道:“……台阶……”
那少年就安静地跪在那里,对昭儿这边的热闹完全不曾在意。
昭儿脸上一红,对堂上已经站起来的云逸欠身道:“三哥。”
云朗虽然挨了打,依旧是在小东的搀扶下过来了。如今坐在堂上,小东侍立在他身后,小左正为他端茶。
云逸不由摇头,好在爹和大哥不在跟前,否则昭儿怕又是要落个“心不在焉,举止失仪”的罪名。
昭儿又给二哥问了安好,亲自给三哥端了茶,才在旁边坐下。
“大爷去给王爷请安了,请三位爷稍后。”风前端着水果走进来,给三位少爷行礼。
“风前,听说你去了掖庭院?”云朗对此很感兴趣。
“是。”风前放了水果,垂手侍立一边:“大爷的恩典,赏了风前一个侍婢。”
云昭仍是忍不住对着院子里张望,轻声问云逸道:“三哥,院子里的那个人,是谁啊?”
凌墨从未想过这辈子,他会给人做贤,还是贤妾。
虽然抓兽的时候,他才一岁,有点小,不懂事,误抓了狐尾,可是自从他三岁起,稍微懂点事了,就把那狐尾一把火烧了,再不许他爹提一句狐男的事情。
凌墨资质好,悟性强,是凌家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六岁拜入天山门下,十二岁打破“天门”,可以行侠江湖,十六岁时已成为名动江湖的天山公子,连他的师父也败在他的剑下。
凌墨性子冷,人又孤傲,武功又太高,在江湖上行走,难免杀戮过多,仇人也多。
他爹胆子小,装病将凌墨骗回家中,一心想将凌墨嫁个好人家,他老人家也就可以放心了。
凌墨被他爹的话差点没气死,这么多年了,就您还惦记着什么狼男狐男之事呢?告诉你,凌爷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嫁,也是别人嫁给我,否则,免谈。
凌墨他爹拗不过儿子,就把凌墨的师父从天山请了过来,一同劝凌墨“出嫁”。
凌墨对他师父也是爱答不理,凌墨他爹也是一筹莫展。
但是,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定。
云轩来凌家的时候,凌墨刚才外面回来,他只看见他爹点头哈腰地将一个年轻人迎上正堂,他只看见一个颀长的青色背影。
凌墨喜欢书法,他在书房中练字的时候,他师父过来喊他,让他端茶去堂上,“顺便听听你爹和丞相大人说些什么。”
当时云轩刚刚拜相,凌墨他爹是为户部尚书。
凌墨在心底也很好奇这个少年丞相到底是何许样人,反正他爹是分外推崇。
凌墨端了茶,走到门口时,正听他爹踌躇道:“只是这事情,关乎凌家上下生死,我也实在不敢造次了,还请丞相大人赐教。”
听起来,像是他爹有什么难言之事,要请这位丞相大人决断。
一个清朗的语声淡淡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凌大人如今正值壮年,不可思虑太多,白白错过良辰美景,可是要追悔莫及了。”
这是凌墨第一次听见云轩的声音,很清朗,只是内容似乎略可疑。
“是,是,丞相说的是。我这回豁出去了。多谢丞相大人赐药。”凌墨他爹扼腕跺足,下了决心。
凌墨不由心里一惊,里面已经传来他爹起身送客的声音,他足尖一点,立时飘身到三丈外的假山之后。
云轩几乎立时出现在堂门前,目光看向假山处,对也慌忙跟出来的凌尚书道:“府内似乎有高手在。”
凌尚书忙赔笑:“许是小墨或是他师父吧,两人都是高手呢。”
云轩淡淡一笑:“凌大人若是有了决断,就不可拖泥带水,若是行事不成,那可真是有性命之虞呢。”
凌墨在假山后,也是暗暗心惊这位丞相大人的武功,若非自己闪得快,还真是被他撞了正着呢。
不过,让凌墨更心惊的是,听他爹和这位丞相大人的对话,怎么感觉他爹是要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们的留言和地雷、火箭炮。特别鸣谢:牛逼大侠有神功……哈哈,这名字太逗了。
第19章 送上门去()
凌墨的感觉很准确。当天夜里,凌墨他爹就用迷药弄晕了他师父,与他师父将生米做成了熟饭。
凌墨他爹与凌墨他师父本都是天山弟子。二十年前,凌墨他师父是天山掌门大师兄,凌墨他爹只是不入门的富家在学弟子。
凌墨他爹爱上了掌门大师兄,爱的执着,也爱得深沉。掌门大师兄不是不懂凌墨他爹的心意,只是爱的疏离,爱得克制,爱得冷漠。
二十年来,凌墨他爹成婚、入仕、养子,过得好像很充实。
二十年来,当年的掌门大师兄当了掌门,修道、培养弟子,过得好像很忙碌。
但两人间被深藏起来的爱只是沉淀,不仅没有消散,反倒越来越浓。
只是尘世之中,羁绊太多,顾虑太多,规矩也太多。
一位是当朝尚书,一位是一派之掌,盛名之下,不容许出半点差错。
凌墨他爹到底还是放不下,找了凌墨当借口,将凌墨他师父,原来的天山掌门大师兄,现在的天山掌门请到家中,名为做客,却想着如何能近水楼台、暗通款曲。
凌墨他师父当然也知道凌墨他爹的心思,却是抱元守一,总不肯越了最后的那道防线去。
凌墨他爹只能隐忍嗟叹,以为今生,注定是与凌墨他师父不能灵肉合一了。
直到他无意撞见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丞相与皇上的秘密。
那是夏天,天气极热。
皇宫内有一处翠竹苑,是避暑胜地。
皇上入夏之后,朝见群臣,便都在翠竹苑。
那日罢朝较早,凌墨他爹走到宫门时,不知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就新的赋税一事,再向皇上进言。
于是凌墨他爹就折了回来。
凌墨他爹本是最后一个走的,如今又返回来,直接进了侧门,竟是未见一个守卫。
凌墨他爹不由大惊,翠竹苑已是在皇宫腹地,平素守卫森严,怎么这才半个时辰,守卫竟然不见?难道翠竹苑有事发生?
凌墨他爹惊慌之下,不及多想,大喊一声“皇上”,嗖地跳过三层宫门,直入大殿之上。
大殿之上,翡翠珠帘之后,云轩正与子易**。
虽是隔了珠帘,凌墨他爹只看见了两个白色的人影,就被风前一掌拍晕,清醒之后,他还是知道,那两人,就是少年英明的皇上和少年有为的丞相。
凌墨他爹没死,是因为皇天庇佑,上辈子福源深厚,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少年丞相他爹为数不多的知交之一。
少年丞相当然是杜云轩,他爹杜百年这一辈子朋友很多,朝中同僚更是不少。但是能让杜百年看得上眼的朝中官员可是少之又少。
凌墨他爹却正巧是其中之一。
云轩这些日子来,总觉得他爹的眉头越皱越紧,云轩的心也是越悬越高。
杜百年虽说是应了云轩,不再逼他娶妻,也对他和子易的事情假作不知,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愿意的。
云轩当然知道他爹的脾气。他爹若是不舒坦,就会时时刻刻想揭他的皮。
所以云轩正是要想了一切方法来讨他爹的欢心。
但是可以想见。一向身体康健的户部尚书凌大人忽然在退朝之后莫名其妙地死了或是失踪了。这消息一定会让他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云轩有一丝犹豫。
所以凌墨他爹才有机会又醒了过来,看见了略蹙眉正琢磨怎么能不着痕迹地弄死他的少年丞相。
凌墨他爹心思灵透,立时赌咒发誓,若是自己将今日之事泄露一字,便让他家凌墨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凌墨是他的独养儿子,爱逾生命,用他来发毒誓,更是能取信于人。
而这些也许还消除不了云轩的杀念,凌墨他爹立时将自己和天山掌门之间的秘密奉上。
“下官愚钝啊,丞相与皇上之尊,尚可为了真爱无所顾忌,下官自愧不如啊。”凌墨他爹老泪纵横,一方面是吓的,另一方面确实有感而发。
云轩终于决定暂时放凌墨他爹一条生路。
于是凌墨他爹就更厚着脸皮向云轩请教,如何能将那孤傲的天山掌门置于胯//下?
于是云轩也毫无节操地将一条很无耻的行径教给了凌墨他爹:下药,然后强上。是生是死,唯此一搏了。
凌墨他爹从谏如流,终于完成了平生夙愿。
凌墨他师父醒过来时,凌墨他爹坦然相对:“如今就是死在你的剑下,我也再无所憾。”
凌墨他师父到底没有舍得杀了凌墨他爹。
凌墨他师父也不能再回天山。他辞去掌门之位,决定归隐山林。
凌墨他爹立时也决定辞去户部之官,陪凌墨他师父归隐山林。
不过归隐山林是虚幻,双宿双飞才是正事。
只是凌墨他爹这美梦还没做,就被惊醒了。
有人向皇上密报,户部尚书凌航与天山派掌门墨语有断袖之私,且营党勾结,意图谋反。
这罪名坐实,不仅是身败名裂之事,更是满门抄斩,毁帮灭派之祸。
皇上谕旨,命丞相杜云轩惩处严办。
凌墨他爹不由吐血:杜云轩,你果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