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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宫阙九重-第7章

小说: 宫阙九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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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和他终究还是有嫌隙的,纵使我从没想过要去杀他,可我心底每时每刻都在提防着他。

    围场外虽有禁军重重把守,可围场内皇上为了防止他们干扰射猎,并没有让禁军驻守,看来这是有人挑准了时机,特意筹谋许久。我一时不知该去找谁求救,只得顺着地上残留的血迹跟去。地势一路往上走,如果我没有记错。前面应该有一处断崖。

    果真,就在断崖的前面,我看见了刘崇明,他被那群黑衣人包围着,被紧逼着一步步朝崖处退去;崖高百丈,深不见底,落下去必死无疑。敌众他寡,他一手有些吃力地挥着剑与黑衣人厮杀,另一只手则捂住胸口,我看见血从他五指的缝隙中不断淌出,看样子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刘崇明应该看见马嘶声,他朝着我的方向望了一眼,停滞的目光中满是错愕。可他一分神,便又挨了黑衣人一刀,伤在手臂上。他往后退了几步,眼看着稍不留神就会跌下去,岌岌可危。

    我骑射是还不错,可其余都是三脚猫功夫,我拔出腰间的剑,对着那些人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好在霍时徽即时下了马,持剑与黑衣人交锋。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回来,而且霍时徽武功甚高,那些人很快乱了阵脚。为首之人开始抽出身来,与霍时徽交手,其余的人继续留下对付刘崇明,他们出手极狠,招招是致人死地的架势,只是他们对我动手时,却都只守不攻,手下留了情。

    忽然,刘崇明向右避剑时,不料踉跄着往后一倒,直接从断崖上跌了下去。

    我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我回过神,连忙跑到崖边,惊恐地往下望去,却惊喜地看见他的一只手竟死死地扳住一块石头。我连忙伏下身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试图将他拉上来。我本想让霍时徽来帮忙,可他却被他们缠住,无暇顾及。

    几个黑衣人见状连忙围了过来,拿刀劈刘崇明的手,我连忙用剑与他们交手。可手边一沉,却被刘崇明拉了下去,身下砂石滚滚,我的身子一路地下滑,慌乱中,我紧紧扣住崖边的土石,和刘崇明一起悬在崖边。

    我左手指甲扣进泥土中,握着刘崇明的右手越发沉重,我们俩的手心被冷汗浸湿,他的手稍稍向下滑落,我连忙又握紧三分。风一阵阵地吹来,我的头发被吹得四处飞散,任何细微的摇晃都让我心惊胆战。我咬着牙,忍受着拉扯的剧痛,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我知道落下去便是无底的深渊。我唯一的期盼就是能有人即时赶来。我生平的一次体会到,等待是如此漫长,如此的绝望。仿佛松手才是真正的解脱。

    “你松手!”从底下传来刘崇明的声音,微弱的声音里却透着果决。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他,只是死死握住不撒手,他试图挣开我的手,怒喊道:“你不放手我们都得死!”虽然只能听见声音,可我眼前却能浮现出他朝我怒喊的画面来。我认识他十五年,他的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言语,我都再熟悉不过。我虽然说不上喜欢他,可要我在危难关头抛下他,我做不到。

    “听话!”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强硬,可却透着温柔,像是在哄我。

    “这么多年,我有听过你的话么?”

    我抬了抬头,霍时徽还在和他们纠缠,几个黑衣人持刀半蹲在崖边,蓄势待发。希望渺茫,绝望涌来,世上最痛楚的莫过于在绝望中徒劳。突然,我手中的土石突然松动,我看着黄土崩裂,细碎石子纷纷落下。

    我的手落了空,我和刘崇明往下坠去,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第14章 崖间穴() 
我仰面跌下悬崖,身子急速地下跌,悬崖离我原来越远,逐渐变成了一个灰黑色的小点。峭壁之上,疾风凛冽,夹杂着石屑,我快睁不开眼来。

    深渊万丈,我能想象着地瞬间的粉身碎骨。

    忽然,我腰间一紧。电光火石之间,我只觉得身子连着与石壁碰撞了几次,终于止住了跌势,摇晃了片刻后,竟然停住了。我惊讶万分地睁开眼,刘崇明正紧抱着我。他一只手紧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崖上的藤蔓,我才发现这悬崖之上,竟是藤蔓丛生。

    刘崇明的手应是方才抓藤蔓时,和石壁擦伤了,手上有许多浅灰色的刮痕,还有破皮的血迹。我抬头望着他,从他的下颌,只看到他的侧脸,有血淌下来。

    我们悬在了半空,头顶是峭壁千仞,脚下是无底深渊。

    我在他的怀里,可以清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我紧紧抱住他,完全不敢有任何动弹。

    刘崇明之前便受了很重的伤,已经说不出话,他额上的青筋忽隐忽明,我知道他已经拼进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好在,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一个凹陷的,那洞穴三尺见方,两尺深,刚好能容纳我们两人。

    刘崇明先将我推进去,我才把他拉入洞中,他便晕了过去。我紧挨着刘崇明坐着,洞穴很小,腿只能曲着,我身侧就是悬崖,脚边小石块有些松动,风一吹,便一颗颗一粒粒地往下落。我低下头向下望去,底下雾气氤氲,看不见底。

    我看着一旁不省人事的刘崇明,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弱,我有些慌了,可无论我怎样喊他的名字,拍他的脸,他也没有一丝反应。我害怕极了,只得紧紧抱住他,将他的头放在我膝盖上。我生怕他的身子突然变冷、呼吸在哪一刻骤停。

    我想喊“救命”,可我不知道,在这荒崖之上,有谁能听见?更不知道,引来的会是禁军还是刺客?

    究竟是谁要刺杀刘崇明?这么多人闯入围场并非易事,行刺的人应是里应外合、早有预谋。可我实在想不出来谁会动这个杀机?

    如今已过酉时,皇上应该已经知道围场遇刺一事。只是他们应该都以为我和刘崇明都已经坠亡了吧,毕竟霍时徽是亲眼看着我们掉下去的。就算派人来搜捕,也应该是先去山脚,谁都料不到,我们会被困在这峭壁的缝隙里。

    夕阳沉到了层峦之后,天色越来越暗,无边的恐惧随着夜色涌了进来。我从没想过,在这重兵把守的皇家围场里,也会闯入这么多刺客。我从没想过在这天子脚下,会有人刺杀东宫太子。我从没想到过,那个前些天还讥讽挖苦我的人,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奄奄一息,而我却无能为力。

    天黑之后,刘崇明的身子便开始发烫,看样子是发烧了。不过,只要他活着,那就已经很好了。

    我不敢想象如果刘崇明死了,姑母会怎样?他只有刘崇明这一个儿子,她早就把她的后半辈子全都押在他身上。我也不敢想象,淳懿公主会怎样?她们大婚不过三月,她的腹中还有刘崇明的骨肉,一个出生就没有爹的孩子,该怎么长大呢?

    如果我死了呢?爹娘都只有这一个女儿,娘怕是得把眼睛哭肿了吧我正想着,突然耳边传来刘崇明孱弱的呼喊,我喜出望外,连忙将头伏在他嘴边细听。

    “水”刘崇明说他想喝水,只是这悬崖峭壁之上,哪来的水?我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洞外的藤上会有露水。可在这冬旱刚过的初冬之夜,泛黄的藤叶上竟连一滴水都没有。

    月亮从山的那边升起来,幽幽地照在这峭壁之上。

    我看见月华之下,刘崇明眉头紧蹙,他的额头好烫,嘴唇之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水”,他喃喃喊着。

    就在我眼看着束手无策之时,我突然想起爹与我说过的一桩旧事。他年轻时曾困在北疆的荒漠中,三天三夜都没有走出去,而那时随身带的水都已喝干,附近也没有找着水源。就在这干渴万分之际,北疆人教他们杀掉战马、饮马血止渴。虽然茹毛饮血如同禽兽,却的确救了他们一命。

    我狠下心,抽出刘崇明随身带的剑,闭着眼,朝着我的手臂狠狠划去。瞬间,淋漓的鲜血顺着的手臂流了下来。我把手臂放到刘崇明的嘴边,他看样子是渴坏了,刚尝到水的滋味,便一把拉我的手,像是一头饿坏了的野兽,闭着眼贪婪地吮吸着我的血。

    刺痛一阵一阵从伤口传来,我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可我只要一想起姑母,我便知道这是值得的。她待我那样好,怎么能让她伤心呢?我一定要让刘崇明活下去!

    突然,刘崇明咳嗽了一声。紧接着,他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睁开眼。刘崇明许是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了,他猛地推开我的手,然后紧蹙着眉,靠着石壁喘着粗气。我被他弄得生疼,伤口又渗出血来,连忙把手缩回去。

    他的头侧在一边,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不只是在自嘲还是嘲它,“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望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如果你死了,姑母一定会伤心欲绝。你还有一个新婚的妻子、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们都等着你回去。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刘崇明没有说话,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心事重重地望着我。他的眸中映着濯濯月华,好像在放着光。

    过了片刻,他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竹筒给我,叫我对着空中打开,我一拧开,一道耀眼的流光,带着尖锐的哨响,迅速划破夜空,原来这是刘崇明的暗号。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我便听见外头有声响。原来是爹爹的副将程阔带着人,从悬崖上缒绳前来相救。刘崇明伤势重,我先让他们将刘崇明救上去。

    苍白的月光透入狭窄的山洞,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透亮。在刘崇明方才坐的地方,我突然看见一个带血的铜扣。那会不会是刘崇明从刺客身上摘下的呢?

    我有些好奇地捡起那枚铜扣,只见上方镂雕着一只展翅的鹰隼,那图腾我十分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第15章 东阳殿() 
迷迷糊糊中,我只觉得我的脸颊在跟着什么在一起一伏,而且还粘糊糊的。我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东阳殿繁复的紫红色床幔,冬日的暖阳从窗棂间透入。再一看,我不禁猛地一惊,我靠着的竟是刘崇明的胸膛。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而我的脸就紧贴着他的胸口。

    那粘糊糊的又是什么?难道是他的伤口又流血了?我一个激灵,猛地起身,“血?!”

    我的动静惊醒了身侧之人,只见刘崇明慵懒地睁了睁眼,皱起眉低头察看了一番,然后有些嫌弃地睨了我一眼,幽幽道:“什么血,那分明是你睡觉流的口水。”

    我随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真,他胸前的寝衣被润湿了一片,透白的衣裳下,精瘦的胸膛若隐若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偏着脑袋四处张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回东阳殿的?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天夜里,程阔将我从崖下救上,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刘崇明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望着我淡淡道:“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我先是惊讶了一番,然后连忙转过头去,问道:“那刺客抓到了么?”

    “禁军在崖边留了几个活口,大理寺已经在审了。那些人嘴硬的很,还没有交代出幕后主使来。不过”他顿了顿,冷冽道:“大理寺的手段迟早会让他们开口的。”

    我低下头,敛容低声问道:“你说,那些人会是谁派来的?”

    他侧卧着,半眯起那双狐疑的眼,似笑非笑,反倒问我,“你猜呢?”

    我瘪了瘪嘴,“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曾经和谁结过什么怨?”我顿了顿,朝着他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暧昧地笑道:“说不准呀,是你从前在哪欠下的风流债呢!”

    我一说完,刘崇明像是呛着了一般,瞪着我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若有所思地苦笑道:“单凭我东宫太子的身份,便不知结下了多少数不清的深怨。”

    我皱着眉,仔细揣测着他这句话的意味。刘崇明却突然用拇指在寝衣上沾了沾,然后一把抹到我脸颊上,戏谑道:“完璧归赵。”

    “你”我气极,他一见我生气,兴致愈发浓了,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望着我笑。

    我气得扬起手去打刘崇明,他侧过身闪躲,却不料牵扯到了伤口。只听见他齿间“嘶”地一声,透白的的衣料上顿时渗出血来,顺着原有的云龙纹理,晕开了一片。

    我吓坏了,连忙让宫人传太医来。

    不一会儿,太医就风急火燎地赶来了。待他们替刘崇明包扎伤口时,我才注意到,原来他伤得并不轻。浑身的伤痕,都凝着朱黑色的血痂,而在我方才靠着他入眠的地方,正有一道骇人的伤疤,离心口不过两指的距离。

    整个东阳殿的宫人惊得手忙脚乱的,生怕这太子殿下出一丁点差池。刘崇明倒是淡然得很,只见他垂下眸子,突然笑了起来,调侃道:“你这么担心我?”

    我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这一遇刺,可是刺客把他哪根筋给挑坏了?

    前来诊治的是袁太医,已过古稀之年,资历深厚、医术精湛。只是他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紧皱着眉,面露尴尬之色,反复斟酌着措辞嘱咐刘崇明。他叮嘱刘崇明躺在床上安心调养,克己制欲,切莫因为气血过剩,做出有损玉体的事来。

    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见刘崇明忍着笑意,忙不迭地颔首。

    袁太医走的时候,特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一脸迷茫地望了眼袁太医,然后又回过头看了眼刘崇明。这时,他已谨遵医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的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

    宫里的消息向来是走得快,太医前脚刚走,姑母便赶来了。姑母看上去气色很不好,脸色苍白,神情还有些恍惚。她先是来内殿看了一眼刘崇明,只是不巧,这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刘崇明已经睡着了。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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