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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阙九重-第2章

小说: 宫阙九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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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海中突然出现小时候她曾教导我的画面,她说我们这些皇室宗亲的女儿,生来就尊贵。举止、言语要分外得宜,彰显出天家的气度来。而如今,那个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是这般的歇斯底里。

    我突然意识到,身份越是尊贵越是身不由己。我是如此,娘亦是如此。

    既然这样,逼死我一个就足够了。我咬咬牙,答应了。大不了就是吵一辈子的架么?

    我病还没好,皇上就下旨封我为太子良娣。太子只有太子妃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妻,良娣不比太子妃,没有凤冠霞帔、配有八人抬的花轿、更没有洞房花烛。那天,我坐着一顶四人抬的靛色小轿,从魏府到东宫。爹娘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怕人家看轻我,给我备了寻常大户人家嫁女时双倍的嫁妆,装珠宝、锦绣的太平车跟在轿子后面,绵延了好几里。起轿的那一刻,魏府府门前几串爆竹同时点燃,轿子“吱呀吱呀”地一摇一晃,我坐在里头没能忍住,头一回掉了眼泪,我自己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这一桩事的的确确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茬,京城从没有人家嫁女这么铺张阔绰,可却是只是作妾,算不上成亲。那顶靛色小轿最终也只能从西角门抬入,东宫里的宫人迎我入暖芙殿。

    到暖芙殿的时候,已是黄昏。殿内已经备好了一大桌菜肴,我饿晕了,正准备大快朵颐,荣娘却在一旁催促我快些。我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她才吞吞吐吐道,“按照惯例,今天晚上您是要给太子殿下侍寝的。现下热水已经备好,过会就该沐浴更衣了。”

第3章 入东宫() 
荣娘是我从魏府带过来的女官,她年轻时跟在皇祖母身边。娘亲出嫁时,皇祖母把荣娘赏给了娘,如今娘又让她跟着我来了东宫。娘说,荣娘在宫里待了四十年,宫廷里什么样的风浪她都见过,今后若是遇上什么急事,可以让她帮忙出个主意。

    荣娘安排了几个宫人给我梳洗更衣,又指派了几个人去准备熏香、茶水。我穿着寝衣坐在床榻上等刘崇明。秋夜本就有些凉意,寝衣单薄,又加之我风寒未愈,荣娘怕我坐久了着凉,特意拿了个镂着花鸟鱼虫的白铜袖炉予我。

    我起先还在想刘崇明若是辱骂我,我应该如何回嘴才不至于折了面子。可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荣娘命人去太子寝宫请了几道,却丝毫没有音信。没法,荣娘只得亲自去请。

    我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连着打了几个哈气,不顾宫人的劝阻,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良娣娘娘,还请您三思,您这样做不合礼制呀。”

    几个宫女见状吓得跪在地上,我被她们左一个“良娣”,又一个“良娣”叫得头大,我特别厌恶这个称呼。

    我怒不可遏,拍着床榻喊道:“停!以后谁都不许叫我良娣,只准叫我翁主!”

    她们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喊叫吓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整个暖芙殿瞬间静了下来。

    “砰”地一声,暖芙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我知道肯定是刘崇明来了,我从床榻上下来,走过去一看。果然,他穿着一袭黑色四爪云龙服,冷着一张脸朝我走来。他先是睨了我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不想做良娣,就从东宫滚出去!”

    “那可是父皇下的旨,我待不待东宫,你还做不了主!”

    我知道他接我入东宫也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情愿。我这一句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在一旁气得直咬牙。

    宫娥见状连忙给他端了碗茶过去,给他消火气。谁知他丝毫不领情,大袖一挥,把茶杯“哐当”砸在地上,茶水连同着碎片还溅了他自己一身。我见他生起气来,就像是一只笨拙的踩住了自己尾巴的猫,那模样着实可笑。只是可怜那宫娥吓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求饶,“奴婢该死”

    我正准备扶那宫娥起来,继续与他唱对台戏。只是荣娘先我一步,借着让那宫娥拾掇碎片的名头,先把她支开了。这时,刘崇明的寝衣取来了,荣娘立即着手安排宫娥把刘崇明身上那件沾了茶水的衣服换下。

    我见刘崇明一脸怒气未消,就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果真,不一会儿,他又想出了个法子来刁难我。

    只见他当着满殿宫人的的面,颐指气使地对我道:“魏良娣,你费尽心机来东宫,不就是为了做我的妾、低声下气地伺候我么?我不妨赏你这个机会。”说罢,他张开手让我替他更衣。

    他这话俨然一道巴掌直接扇在我脸上,把我气得直跺脚。我和刘崇明从小吵到大,彼此再了解不过,我们都可以三言两语戳中对方死穴。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不到,斜着眼睛警惕地瞪着他。他则是带着嘲弄的笑意,轻蔑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两相僵持着。我握了握我袖中的袖炉,真想和小时候一样,一把朝他脸上砸去。只是想着如今要长久纠缠下去,一开始下重了手,以后日日要防着他报复,真是费心费力。

    荣娘轻轻推了推我,想要我示弱,可我毫不买账,依旧岿然不动,我就要看看他两只手要举多久才酸。

    “魏良娣,你是聋了么?”

    他一发怒,满殿的宫娥心惊胆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忍无可忍!那也就别怪我下狠手了。我挤出一脸僵硬而谄媚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刘崇明走近,还朝着他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笑道:“太子殿下,臣妾这就替您更衣。”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地稍稍退了一步,我紧跟着他上前走了一步,向他逼近。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我贴着他站着,他比我高一个头,我的脸正好到他胸膛。几年不见,他的身子魁梧健硕了不少,倒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了。

    他正低着头打量我,口中的湿润的热气全都呼在我的脖子上,这让我很不自在。

    我从没给人更过衣,更何况是男人了,我有些笨手笨脚,摆弄了许久,才解开他腰上的那条起梁珠宝钿带,然后我乘着帮他脱去外面那件黑色四爪云龙袍的功夫,绕到他身后,拿出袖中藏的白铜袖炉,朝着他的圆润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可是离他的脑勺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我的手竟然被人拉住了,我气恼地回头一看,是荣娘,她死命地扯住了我的袖子!这时,刘崇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正好瞧见了此时龇牙咧嘴的我,歪七扭八地举着一块砚台大小的白铜袖炉,朝着他后脑勺的方向袭来。

    他见状十分讶异,愣了片刻后,晃过神来,大瞪着眼睛质问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被抓了现行,有些心虚,还没来得及开口,荣娘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袖炉,恭恭敬敬道:“启禀太子殿下,良娣娘娘见您后颈受寒,怕寒气入侵体内,想着先用袖炉为您驱一驱寒气。”我看得目瞪口呆,荣娘平日里看上去温厚纯良,这睁眼说起瞎话来,连我都自愧不如。

    不知刘崇明是真的信了,还是吵累了,他没有深究,只是冷冷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宫娥像是逃命一般,都一股脑儿地退了出去。只是荣娘走的时候,把我的袖炉顺走了,这让我很不开心。整个殿里只剩下我和刘崇明两个人,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而他的外袍也凌乱地敞开着。

    我忽然觉得有些冷,才发现风把窗吹开了,漏了风进来,绛色纱灯里的烛火明明灭灭。

    我准备将窗阖上,可我才转过身,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的手已经被他紧紧按在床榻上了,他紧紧地覆在我身上。

    我尝试着从他身下挣脱,但他力气太大,我被他按得太死,丝毫动弹不得。我终于明白,以前我穿男装混出魏府时,被娘亲抓到了,她那么生气地告诫我说,再凶悍的女人在力气上永远都拼不过男人,女儿家与男人打闹是要吃亏的。

    我一慌神,朝他怒道:“你想干什么?!”

    他嘲弄似地一把扯下我的寝衣,露出半边肩膀来,半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嘴角勾出嘲讽的笑意,“你明知故问,你不是说嫁给谁都不嫁给我么,现在怎么又肯委曲求全做我的妾了。你不就是为了伺候我、取悦我,然后怀上我的子嗣么?要不要我成全你?”

第4章 太子妃() 
“刘崇明,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我朝着他冷笑,“我实话跟你说,你的什么破太子妃、破良娣,我都不愿意做,只是我没得选!你离我远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挪了挪身子,可他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完全将我禁锢住。

    他敛着眼,语带威胁,“那你最好在东宫老实待着,若敢在背后做任何对疏月不利的事,我就敢让你生不如死。”

    我满头雾水,我连那个南楚公主的面都没见过,无冤无仇的,我去害她做什么?我害你还差不多。

    “嗯?”他见我没反应,不耐烦地蹙眉。

    我这辈子最恨被别人威胁,可我现在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急于摆脱窘境,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可我刚要答应,突然觉得喉咙一痒,“啊气”,没忍住,一个喷嚏朝着刘崇明的脸过去。他反应极快,利落的一跃、起身躲避,虽然没有溅到他脸上,但他的外袍却没能幸免于难。

    我趁着他低头擦拭衣服的功夫,迅猛地床上爬起,“啊气”,我应是着了凉,对着他连着又是几个喷嚏。他连忙闪躲,皱着眉满脸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

    “我风寒还没好,你若不想染着,再传给你的疏月,最好离我远些!”

    “宣德侯府的翁主竟是这般粗野。”

    “说我可以,别牵扯我爹!”我回过头怒道。

    他转过身去,喊了宫人进来替他更衣,然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我没管他,直接上床拉过被子就睡了。我闭着眼睛,却一直是醒着的。半夜里,我听见荣娘走了过来,她替我掖了掖被角,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来没什么,可听到她的叹息声,心里沉甸甸的。我一想到这一辈子都不能体味一次嫁人的滋味,再也穿不了大红的喜服,再也等不来抬我过门的红绸花轿,再也不能和我仰慕的男人白头偕老,只能白白地在这寂寥的宫廷里耗尽年华,就说不出的难过。

    我以前也想和娘一样,嫁一个像爹一样的男人,在家事事都宠我、纵我,还不纳妾;在外则金戈铁马、叱咤疆场,是个赫赫闻名的英雄。

    我爹是先帝亲封的宣德候,他是信陵魏氏的嫡长子,当今太后的亲侄子。他生于贵胄望族,却毫无纨绔之意,年少时,带兵守卫南疆,叱咤疆场、军功显赫,官拜骠骑大将军。后来回京娶了我娘,成了驸马,被加封为宣德候,在北汉百侯中名列第一。他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儿丁不盛,只有我这一个独女。娘当初生我时难产,落了病根,之后再也不能生养。爹爹膝下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因此他也不顾娘亲反对,索性将我做男孩子养,从小就带我去围场,教我骑马、射箭。

    朦胧的睡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胯。下的汗血马一路飞驰,我弯弓射箭,连中十心。整个围场的人都为我鼓掌喝彩,我沉浸在这成功的喜悦中,忽然觉得有人在摇我的肩膀,唤我“娘娘”,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不去理会。

    “娘娘,该起来了。”是荣娘。她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良娣”,便将前两个字省了,只唤我“娘娘”。

    我拨开床幔,看一眼外头的天色,翻了一个身,又缩回被窝,不耐烦道:“还早着呢,让我再睡会儿。”

    “娘娘,今天可不成,等天一亮,您还得去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荣娘应是见我脸色不大好,声音越来越小。

    “给他们请安?”我给皇祖母请安、给姑母请安、给爹娘请安,我还真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要去给刘崇明请安!

    “不去,就说我病了。”我翻了个身,把脸蒙在被子里。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您不愿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平日里少走动些便是了。您如今刚入东宫,就这样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脸色看,这样怕是不妥。”她顿了顿,我见她忽然不出声有些奇怪,把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只见她转过头察看左右后,俯下身附到我耳侧,轻声说:“娘娘与太子殿下如今年岁尚小,还不懂事。可若是留下什么过节,待陛下万年之后,太子殿下登基,您该如何是好?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天子啊!魏家日后还得仰仗娘娘您呢。”

    她一说到魏家,我就头疼。我这个嫡长女肩上的担子可是有千斤沉啊,我真是为魏家而生,为魏家而活。既然为了魏家都已经委曲求全入了东宫,再忍一忍去多受一次辱又有何妨?

    我咬咬牙,“洗漱更衣!”

    荣娘见我回心转意,欢天喜地地吩咐宫女替我梳洗,我半睁着眼、打着哈气,张开手像个木偶一般任她们摆弄。什么芙蓉白玉簪、金镶玉步摇、玛瑙华胜,把我本就有些发晕的头弄得更加昏沉。

    到春宫的时候,刘崇明和淳懿公主已经就座了,他侧过头跟她说话,有说有笑的。说真的,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淳懿公主看见我进来,笑朝着我微微颔首,这是我一次隔这么近见她,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罗裙,头上簪着一支双凤金步摇,模样清秀精致,有一种南方女子的温婉,但她相貌远不及她的哥哥,在美人打堆的皇宫里,她只能算是中流。

    刘崇明扭过头,他一看到我,一张笑脸立刻沉了下去,对着我略微抬了抬头,冷冷道:“跪下,敬茶吧。”

    宫娥将乘着两盏茶杯的托盘,替到我手中。我惊讶万分,转过身看了一眼荣娘,她怎么不告诉我,给他们敬茶还要下跪的?

    我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爹娘、跪长辈,怎么还要我给他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下跪?这种委屈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

    我没有下跪,径直端着托盘走上前,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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