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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宫阙九重-第11章

小说: 宫阙九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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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他眯了眯眼,打量我道。

    我连忙收回视线,转过话头,拿我之前思索的事问他,“你说行刺一事是不是庄妃所为?”

    他挑了挑眉,“哦,是庄妃?”听他那语气倒是像毫不知情一般。

    “你不知道?”我连忙补充道:“昨日大理寺的刺客招供,声称是受庄妃和苏绍的指使。”

    “我在这安心养着病,外头的事知道那么多做什么?不是还有大理寺么,我操什么心。”说着,他瞟了我一眼,笑了笑,“你觉得不是庄妃么?”

    想着那日刘崇明那么言之凿凿地与我说,刺客就在花萼楼里,我便知道他此刻定是在跟我装糊涂。我说话做事不喜欢这样虚虚实实,便直言道:“我本以为定是她无疑的,只是我今天去了一趟紫阳殿,看到庄妃那样子真的很可怜,反倒怀疑了。”我从被子里拉住刘崇明的手臂,轻轻摇了摇,“你肯定知道的,快说。”

    刘崇明得意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这么瞧得起我。好,你把脖子伸过来,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他话说一半,自己没憋住,“嗤”地一声笑出来。

    他竟然这么捉弄我,我气急,翻了个身把他的被子全卷了去,不再理他。刘崇明在一旁摆弄了许久,才又抢回一点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身侧的动静才消停。我想他许是睡着了,却不料他突然开口,“是非黑白,终有一天会重见清明。”在这个空寂的宫殿里,那声音平静无澜却显得铿锵有力。

    虽说刺客那边已经招供,可庄妃一口咬定是有人诬陷,眼看着僵持不下之时,忽然又有了转机。

第22章 尘埃落() 
还是荣娘告诉我的,她与我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的,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喜色。他告诉我,庄妃谋害太子一事如今已证据确凿,方才已定了罪,褫夺了妃位,回京后直接打入冷宫。

    “证据确凿?哪来的证据?”

    “那还多亏了长公主殿下。”

    “娘亲?!”我有些惊讶,娘亲不是在京城养病么?怎么牵扯上的她?

    “长公主殿下奉皇后娘娘手谕,昨儿个特意入宫带人搜了庄妃的长乐殿,在那床板之下,搜出了刻着太子殿下生辰的人偶。”

    荣娘一说完,我心里“咯噔”一声。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巫蛊之术,庄妃这次是真的完了。皇上没有定她的死罪,已然是顾及了情面。

    该不会连累刘崇清吧,我连忙又问,“那睿王殿下呢?他有受牵连么?”

    “听人说,皇上已经下旨将他逐出京城,赶到封地上去。”

    睿王还这么小,这事是她娘亲所为,与他并无干系。我想着得想个法子,看事情能否有所挽回。可我一着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去求姑母帮忙。

    去的时候,姑母正坐在塌上,正闭着眼神情安逸地细细品茗,气色好了许多。她见我来了,连忙将茶杯放下,笑着招呼我过去。

    我知道姑母与庄妃素来不和,如今要她替睿王说情,也算是不情之请。我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才毫无底气地开口道:“睿王尚且年幼,行刺一事他肯定不知情,他年纪轻轻就被赶出京城,这一辈子可就全完了。”

    姑母“嗯”了一声,抿了口茶,有些为难道:“只是现在皇上怒气正盛,我不知能否劝得住。”

    这时,一个姑母殿里的女官素梅忽然小步疾走进来,神情慌张,看样子是有要是禀告。姑母垂眸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直说无妨。

    “娘娘,庄妃没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宫里本就忌讳这种事,何况又事发突然。

    “什么?”我大吃一惊,连忙问:“何时何因?”

    “今儿早晨,有宫娥进去送早膳,听见里面没声,推开们一看,庄妃自个儿吊死了。”

    “庄妃心气儿高,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姑母将茶盏放下,叹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来对我道:“不过这样一来,睿王的事倒是有法子了。”

    我随姑母去紫阳殿去参见皇上,庄妃自杀的消息许是对皇上也有些触动,他褶皱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怒气,只剩下憔悴。

    我行完礼后便立在原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姑母轻轻走到皇上身后,替他捏了会肩,低下头柔声道:“对也好,错也罢,都过去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声气,然后右手绕到左肩,轻轻拍了拍姑母的手,看样子姑母的话还起用。

    “只是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先是一愣,眼神闪过狐疑之色,“想说就说吧,朕也想听听。”

    只见姑母退后一步,立即跪下,低着头不漏声色。

    “你这是做什么?”皇上看上去愈是疑惑了。

    “臣妾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如今后宫发生如此祸端,嫔妃公然谋害太子,是臣妾失职,还请皇上降罪。”

    “这事不怪你,有些人生来心肠狠毒,喜欢兴风作浪,谁拦着住呢?”

    皇上叹了口气,欲扶姑母起身,可姑母不依,头更低了,“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求。臣妾身为皇后,一直也将嫔妃们所生的皇嗣视为几出,如今庄妃一事连累了睿王,可睿王实在年幼”

    “皇后的意思是认为朕的处断不对?”皇上忽然脸色一变,冷冷道。

    “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上所为均是为了太子,臣妾是太子的生母,事事都会为他考虑。只是太子与睿王乃手足之情,想必太子也不想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遭此劫难。庄妃生性跋扈,在教养睿王上的确也有不妥之处,可臣妾作为睿王的母后,于此也多有缺失,只愿今后能弥补一二。”姑母稍稍抬头,仔细观察着皇上的脸色,一字一句道。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和,皇上方才刚起的火气,也被她几句轻言细语给压了下去。

    皇上摆了摆手,最终还是妥协了,“就依皇后所言,睿王今后有劳你照顾了。”

    “谢皇上!”我也连忙跟着跪下谢恩,皇上扫了我一眼,没有多言。

    皇上其实也舍不得睿王,睿王生来聪敏,从小便得皇上宠爱。只是如今旨意以下,皇上放不下脸面收回。现在,皇后跪下请命,相当于给皇上一个台阶,自然就这么下来了。帝后不比寻常夫妻,他们不仅是夫与妻,还是君与臣。因此姑母每一句话都要把捏分寸,每一个动作都要察言观色。我想凭我这性情,日后定是做不了皇后的。

    只是将来刘崇明登基做了皇帝,我要是入宫为妃,我又该如何面对他?皇后尚且是君臣,那妃嫔岂不更是低人一等。我实在不愿去曲意逢迎我的丈夫。想到这,我就头疼。

    出了紫阳殿,走过长廊之时,我走到姑母跟前跪下道谢,这回也是难为姑母,她贵为一国之母,为了帮我竟然低声下气地跪了那么久,我如今向她下跪也是应当的。

    姑母立即拉着我的手扶我起来,拍了拍我的脸颊,柔声喊了句“傻孩子”,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目光飘向远处。

    辞别姑母之后,我又去了一趟软禁刘崇清和清河公主的别苑,那别苑在猎宫的西北角,挨着围场的偏僻之地。宫人在一扇积了灰的扇门前停步,我一手将它推开。屋子里黑黢黢的,又潮又脏。我环目四顾,终于在墙边上看见抱膝坐着的睿王,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袄子,缩在墙边像是一个小球。他将头埋在膝盖上,许是睡着了。

    他关在这也有好几天了,又冻又潮的,如今娘亲又突然离世,无依无靠的,我看了很是心疼。幸好我方才要了姑母的手谕,现在就能将他带走。我一步步走近他,在他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道:“崇清、崇清,雪阳姐姐来接你了。”

第23章 引于林() 
睿王的脑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缓缓抬头,他的小脸脏兮兮的,还带着泪痕,我伸过手去帮他擦了擦。

    睿王睁了睁模糊的睡眼,一看是我,并没有向从前一样钻进我怀里,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眼眸中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思虑。我将他的头按进我怀中,紧搂着他宽慰道:“崇清,今后都没事了,你不要怕。”

    夕阳从门外透进来,我们相重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温暖着带着一丝凄冷。我不敢问刘崇清他现在究竟知道不知道庄妃已经离世的消息。他的母妃虽然跋扈骄横,但毕竟事事都为他筹划,而如今他的依靠却突然崩塌了。

    “少在这猫哭耗子装慈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崇清,过来!”

    我转过身,那人正是清河公主。刘崇清抬起头来,望了一会清河公主,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呆滞过。清河公主见他没有反应,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刘崇清的袖子,硬是将他扯了出去,斥骂道:“记住,是他们害死了母妃!”

    刘崇清回过头来看我,我拼命地朝他摇头,“不是的,崇清。”

    他没有说话,回眸凝视了我片刻后,便被清河公主牵着离开了。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我有一种预感,那个始终缠着我,让我帮他待小玩意,天天笑个不停的刘崇清再也回不来了。或许这份欢笑本就不该属于他,过往的十三年都是老天额外的恩赐。生于帝王家,哪有那么多欢乐可言?

    我抬头望去,天边的火烧云浓烈凄艳。

    忽然,耳边传来马嘶声,随之而来的是宫婢惊慌的呼喊声,“啊,快将它停下,从哪闯来的畜生?!”

    我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奔入一匹棕色烈马,像是发了疯一般,朝这别苑闯来。这院落挨着围场,想必是从那跑脱的吧,从这马的身形来看,倒是一匹良驹。

    这院落位置偏僻,从前都是搁置不用的,因此也没有多少禁军把守,而现在恰好又是守卫轮换的空隙。

    烈马扬蹄长嘶,扬起一地的黄尘,然后又在这个院落里疾驰起来,宫娥们吓坏了,尖叫着赶忙躲闪,一不留神却两两撞倒了,狼狈至极。我立在原处不动声色,却暗暗牟足了劲,待烈马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抓准时机,踩住马镫,一跃而上,然后紧紧一拉缰绳,将着马儿停住。

    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几个瘫坐在地上的宫娥连忙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喘着粗气地望着我道谢:“倒是多亏了良娣娘娘。”

    可这话音未落,这孽畜又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狂奔起来。我死死地握住马鞍,才没从马背上跌落。这马应是西域北疆那边的品种,极高又极壮,若是从它背上掉下去,再被它后蹄狠狠踏上几脚,我小命难保。

    马儿一路疾驰,带着我跑出猎宫,径直朝围场奔出。直到这时,禁军们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这马儿奔起来,如绝铉之箭,远远将身后追赶的禁军甩在后面。

    夕阳一点点地褪去,夜色袭来。围场林深草密,我伏在马背上,死死地按住马鞍,偏着头隐约可见树梢之上闪烁着的星光。我越来越不安,这马会带着我去哪?

    “吁”地一声,这烈马突然前蹄高扬,我差点从它背上摔下去。待我缓过神来,四周都是参天古木,许是到了围场深处。朦胧月色从重重树叶的缝隙里投进来,像是沉浸在涟漪荡漾的湖水中。

    忽然,前边有人影闪过。我警惕地喊了声,“谁?”莫非又是上回的杀手?难道庄妃和苏绍并不是幕后指使?

    “是我。”那人好像并未想躲藏,从一棵槐树后款步走上前来。紫貂披领,袖端薰貂,绣文九蟒。我正睛一看,是霍时徽。

    马儿一见他,低声呜咽了几声,瞬时温顺了。我好像明白了,难道这马通人性,是奉霍时徽之命特意将我带来的?我掩住讶异,定了定神,“将军将我带至此处可为何事?”

    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是凭着五分把握大胆猜测而已。

    霍时徽听罢朗声笑了起来,想必我猜对了。我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霍时徽,要怎样的胆识与谋略,才刚好掐准时机,而且算准了我会上马,算漏一步都不行。

    只见他敛了敛神容,正色道:“霍某今日邀娘娘前来,诚乃有事相求。”

    “邀?”我挑了挑眉,打趣似得琢磨这个字。

    他笑了笑,连忙赔礼作揖道:“在下冒昧了。”猎宫里耳目众多,我和他的身份又特殊,容易引人注意,他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

    我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将军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雪阳倒是十分好奇,将军但说无妨。”

    “宫闱禁。廷诡谲难测”他沉吟了片刻,应是在斟酌之后的用词。

    我对他所言有些惊讶,他为何会谈及后廷?莫非所指为庄妃一事?

    我忍不住让前一步,追问:“将军所言是指庄妃一事?”有些事情刘崇明不跟我说,霍时徽是个聪明人,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或许看得更为明朗。

    霍时徽眼眸微动,却未再言。

    我见他不愿提及,耸了耸肩,“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这次将我引来可是有什么与我说的?”

    他恳切道:“在下是想请娘娘保全淳懿。”

    我先是一愣,缓过神后轻笑着应允道:“将军放心!”我知道娘亲也好,姑母也罢,她们都久居宫闱,宫里的手段早已见惯不惯,若是她们为了我、为了魏家,做出什么错事来也未可知。除此之外,也保不齐还有多少人躲在暗处。

    我抬眼打量霍时徽,虽然他不动声色,可既然他这样特意叮嘱,定是瞧出些端倪来。

    天色越来越暗,禁军那边应该也有行动了,我与他并未多留,他牵着马带我往回走,我边走边出神,又想起刘崇清来。侧过头瞥了一眼霍时徽,随口问道:“你们南楚宫廷也像北汉一样么?”

    我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又有些突然,他许是不太明白,有些疑惑地问,“嗯?”

    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着,“可他还这么小,就没了娘亲。”

    霍时徽好像明白我在说什么,淡淡道:“我母妃过世的时候,我还没满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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