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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春如旧-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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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便算是认同了,濮阳揣着文稿,就等时机一到,便入宫呈上陛下案头。

    过完年后,羌戎声势又壮大数倍,叛乱人数,已达七八万之多。

    但他们的战况显然不及最初数千人时顺利,朝廷调拢大军,以车骑将军卫攸为帅,并将立下大功,且熟知凉州事的周玘升为将军,形成包抄之势,欲灭敌于境内。

    “卫攸领军,那虎贲呢?”濮阳问道。

    长史恭敬回话:“虎贲由卫将军李淮代掌。”

    李淮?原是晋王系,但现下,怕是已成了荆王系了。仅仅数月,便立稳朝堂,隐隐形成与赵王晋王鼎足而立之势,陛下当真是对荆王寄予厚望。濮阳皱了一下眉头,这一月来代王又蛰伏了下去,怕是又要行他那一套韬光养晦了。

    可他只会韬光,养晦不足,就是蛰伏一辈子,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极力一争。

    濮阳这么一想,又问:“那周玘,便是牵武败时,收拢万余魏军从容撤退之人?”

    长史面显赞赏,捋须道:“正是此子,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此子前程远大,不可限量。”

    他是赶上好时机了,若无战事,光靠资历累升,他这一世都未必能成将军。濮阳想了一想,道:“记下此人,待其战后入京领赐,也看看是何模样。”心中又添一句,到时再伺机投其所好,拉拢到帐下。

    濮阳军中缺人,有机会,便不愿放过。

    长史答应了,又道:“本月有不少贤士投奔殿下,依殿下吩咐,已将他们安置在府中,也已各司其职,不知”长史对言辞稍加琢磨,再问:“不知以何礼相待?”

    这些人都身负才干,自然应该以诚相交,以礼相待,可他们又有了公主府上的职位,职位还不高,管得都是些琐事,难免会有呼喝之处,如此,便两相矛盾了。

    濮阳一笑道:“在其位,谋其职,都是有识之士,他们自有自处之道,不必你操心。”她还需观察一阵,再决定怎么用这批人。

    长史闻此,便笑了一下:“是臣多虑了。”

    这位长史,与濮阳上一世府中的长史是同一人,很有才干,也很机敏,可惜出身微贱,一直是郁郁不得志,连份小吏的去处都没谋到。她找到他,并与他长史之位,他感念知遇之恩,便一心一意报效公主,对濮阳十分忠诚。

    禀完事,长史便退下了。

    凉州捷报频频传来,以此破竹之势,不出数月,便可荡平羌戎,得胜还朝。

    朝廷战无不克,濮阳自然高兴,这几日,便十分轻松地专门在卫秀那里磨着。

    她也不再说做驸马这样的话,不论好事坏事,说多了,总难免讨嫌,还是矜持一点的好。但话既然已挑明,卫秀便不大愿意与濮阳说不干朝局的事,跟个石头一般,不解风情。

    濮阳也拿她没办法,多半就是来坐一坐,关心一下卫秀的身体。冬去春来,明显可以看到,卫秀的气色,随着天气转暖,要好了许多。濮阳见此,也能放心一些,新年时,不少州府将珍贵药材进上,濮阳入宫时看到,便抢了来赠与卫秀。

    她善于医道,如何服用,濮阳便没有多嘴,只是叮嘱她,要养好身体。

    卫秀真是,不!堪!其!扰!

    可公主又没再说轻薄之语,只是不时来坐坐,与她说些趣闻,又赠与药材或其他吃食,坦然大方,似乎没有任何图谋。

    卫秀一个谋臣,总不好言语驱主公走,只得忍着她。

    忍得久了,居然渐渐成习惯。

    “倒春寒还在,先生不要急着撤火盆。”濮阳看看四下,关切道。

    分明是十分正紧的话,可配以公主真诚的表情,很容易便使人脑补出一段“倒春寒还在,先生不要急着撤火盆,若不慎着凉,留下病根,要我如何是好。”

    当着濮阳的面,卫秀不便阖目养神,便淡淡道:“谢殿下关心。”

    那么冷淡。濮阳惆怅。站起身,与卫秀坐得近了一些,又说道:“先前收拢乱军的周玘,不知先生可曾听闻?”

    “略有耳闻。”卫秀道,“说来,我曾也识得一位名唤周玘的年轻人。”

    侍立在侧的阿蓉神色一滞,转眼间,便又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濮阳很感兴趣,忙问:“可是同一人?”

    “兴许是,也可能不是。”卫秀说道,“我识得的那位周玘,是一任气好斗的游侠儿,为祸乡里多年。不过后来,耳闻他投军去了,之后便没有了消息,连邻人都不知他生死。”

    濮阳思考了一番,喃喃道:“那极有可能,便是同一人了。”

    若有此前缘,与这位周将军接触,也不至于师出无名。濮阳转颜笑道:“先生真是我福星!”

    言下之意,几乎是已经认定了是同一人。

    卫秀挑眉:“万一让殿下失望了呢?”

    濮阳面不改色:“先生是我福星,又岂在这一事。”

    卫秀摇了摇头,诡辩,公主真是生错性别了,若是位小郎君,不知有多少小娘子愿为她趋之若鹜。

    她想罢,又看了濮阳一眼,濮阳笑吟吟地任她看,一双水眸中情意毫不遮掩。

    没生成小郎君也不差,大约是天生的痴情子。卫秀看着濮阳,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来,是否能利用公主情意谋取些什么。

    这念头刚一出现,便有一股强烈的抵触一同冒出。卫秀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抵触。不过她略一沉思,便觉得,世间道路有千万条,情意,是最靠不住的,谁能保证真心能永恒不变?靠公主一时情意,太过飘忽危险。

    濮阳不知她在想什么,正欲说话,便见长史自门外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若无大事,他不会如此失态。

    濮阳站起身来,盯着他跑近。

    长史跑到近处,稍稍匀了口气,弯身行礼后,便道:“殿下,陛下盛怒,宫中来了人,请殿下入宫相劝。”

    濮阳知他做事妥帖,定会问明原因,便道:“何事致陛下盛怒?”

    “还是凉州的事。”长史擦了擦额上的汗,将从宫里来人的口中问得的事说了来。

    原来魏军屡战屡胜,眼见胜利在望,可羌戎却似打不完似的。卫攸遣人查探才知,凉州境内不断有已是大魏子民,与汉人杂居的夷人投入羌戎阵营,明知他们节节败退,仍是每日都有夷人从军。

    这分明是叛军在蛮族中民心所向。

    濮阳大惊,关中数地,羌胡戎狄氐人鲜卑等数族,加起来有四十余万之众!卫秀也想到此处,面色阴沉下来,望向濮阳。

    濮阳勉强一笑,道:“等了数月,先生之作也是时候呈到御前了!”

    卫秀点头,她与公主想到一处去了,有此现实,徙戎论便更有说服力。

    “先生等我佳音!”濮阳大步走了。

    有此事,只怕朝廷还会往凉州派兵,这些外族若还想留在关中,只怕将来,日子不好过。可关中土沃物丰,塞外贫苦清寒,久在富庶之地,又怎肯轻易外迁?

    卫秀思索着破解之法,阿蓉低声道:“公主问起周玘时,先生为何要认?”

    卫秀正在想如何平了羌戎,最好能在数年内不再为乱,便合着眼,道:“周玘无根无基,诸王与公主定然想拉拢他,公主为人谨慎,此时只怕已令人去查周玘背景了,我与他明面上的几次接触,瞒不住,不如承认了,似是而非,公主反倒不会怀疑。”

第四十一章() 
此一去,公主夙夜未归。

    春夜沉沉,寒凉浸人。

    卫秀坐于檐下,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眼中隐现胜券在握。公主漏液不归,怕是让皇帝绊住了,徙戎论呈对了时候。

    不过,与之相对,安静的生活,怕是,也要就此打破。卫秀微微叹了口气,调转轮椅,往寝室去。

    隔日一早,濮阳便回了府。

    卫秀早起,在庭中等她,见那一抹水蓝的宫装终于出现在院门口,她的幽深的眼眸略一凝结,便渐转为明朗。

    濮阳眼角眉梢,皆是喜气,见卫秀等候,更是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一笑:“我有佳音与先生,先生可要一闻?”

    卫秀并未回答,而是示意仆役在她身旁设了一座,再问:“时辰还早,殿下可用过早膳了?”

    先生真体贴。濮阳心下一暖,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柔下来:“已在宫中用过。”一面说一面在座上坐了下来,自将昨日之事说了,“陛下一看罢先生徙戎论,便拍案叫绝,以为惊世之作。”

    按目下这情势,确实称得上“惊世”之作了。卫秀矜持一笑:“如此便好。”

    做成了此事,濮阳也是甚喜,见卫秀靠在轮椅上,眼底一抹淡淡的青黑,显是昨夜未得好眠,怕也是牵挂着这一事。

    濮阳渐渐隐没了笑意,担忧道:“只怕自今往后,先生不复往日清净。”

    如此贤才,谁不愿争相招揽?就是陛下,昨日也显出眼馋来,几乎要立即便召见,还是濮阳劝说,才勉强罢手,只是,怕也撑不过三五天了。先生体弱,不宜奔波。濮阳便道:“我替先生挡了,只是有些可挡,有些则是挡不住的。”

    若一直为隐士便罢,但徙戎论一上,分明是说卫秀也有入世之心,识才之人,谁肯善罢甘休?

    卫秀淡淡一笑,反温声劝起濮阳来:“殿下何必忧心?我早已做好准备。本就是为殿下效力,岂能贪图一己清净?”

    濮阳便又高兴她将自己放在首位,又心疼她勉强自己,只是眼下也确实没有旁的法子了。濮阳便忧心地看着卫秀,然后,竟让她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一时间,濮阳的目光轻柔地如水一般,卫秀皱了下眉,心生警惕,感觉公主又要说些厚脸皮的话了。

    果然,濮阳便说出了这好主意:“先生不如娶我为妻,我洁身自好,举朝皆知,我的驸马推辞众人招揽是情理之中的,想来不少人会主动知难而退。”

    卫秀强忍住捂脸的冲动,虽然好气,仍是要保持宽容的微笑,与濮阳语重心长道:“不必公主如此委屈,秀自有退敌之法。”

    濮阳便一皱眉头,先生又拒了她一次,但为下回好来好往,她仍维持温柔的笑意:“先生”

    “殿下!”遥遥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濮阳。

    濮阳不悦,面色稍显阴沉:“何事?”

    跑来的是一门上的仆役,他跑到近处,揣着气跪下,哭丧着脸:“殿下,门外有一老人家冲进来了,拦也拦不住!”

    有人闯府?

    濮阳神情一肃,与卫秀对视一眼,卫秀眼中亦是凝重。

    闯府而不为侍卫拿下,来的这人定非凡人。濮阳飞快思索何人会在此时闯府,又何人能位重至此。

    不需她多思,那人便出现在了视野中,他气哼哼地对阻拦他的长史道:“公主怪罪,我自会解释!休要再阻拦!”

    看清了来人,濮阳先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到卫秀由凝重转为沉默的神色,刚放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容色微凝,旋即沉色起身,走出两步以示相迎,又喝斥长史道:“卫太师临门,怎不派人禀报,孤也好亲自迎接!”

    长史立即跪下请罪。

    卫太师一对眼眸生的威严,虽须发皆白,却无半点慈蔼,此时听公主这一说,便知她看似斥责长史,实则是怪他闯府不恭。卫氏与濮阳殿下无往来,卫攸偶尔指点她骑射,便只是骑射,并未有深一层用意。

    卫太师没与这位圣宠不衰的殿下有过接触,只听闻七殿下甚好相处,只要,不惹怒了她。

    卫太师念及此处,容色稍缓,先弯身拜见,再请罪:“臣冒昧闯府,着实失礼。”

    濮阳立即转为微笑,行至端庄,亦回了一礼:“老太师言重。”

    卫太师直起身,便不由自主地望向在场剩下那一人,那人自他来,便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卫太师先是皱了下眉,这孙儿长在山野,果不懂礼,既然想到他的本事,便转怒为喜,有本事的人,都该为家族之昌荣出力。他要趁旁人还未来前,将他招纳,何况,他本就是卫氏子,流落在外多年,也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他看着卫秀,顷刻间唇角颤动,仿佛激动万分,过得片刻,似发觉了自身失态,太师叹了口气,显出沧桑之色:“臣今日来此,所为何事,殿下想必了然于心。”

    濮阳一笑:“老太师说笑,我与太师从无往来,如何知晓太师所想?还请明示了吧。”

    卫太师便望向卫秀,原以为她多少都会显露些心志来,或厌恶,或喜悦,可谁知卫秀依旧不动声色,卫太师先是不悦,随即一笑,再与濮阳道:“如此看来,殿下恐怕不知卫先生与卫氏渊源。”

    “愿恭闻其祥。”

    “卫先生是臣之孙,幼年流落在外,遍寻不得,臣遗憾多年,本已不敢抱愿,谁知苍天垂爱,竟让臣于垂暮之年祖孙团聚。”卫太师感慨不已,说到后面便是盯着卫秀移不开眼,乃至眼角都有泪渗出。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濮阳对卫太师这唱作俱佳的本事叹为观止。

    他能寻来,怕是徙戎论的功劳,可他如何知晓此卫秀便是彼卫秀?乃至直接冲上门来,唯恐晚了一刻?显然,上回濮阳谒车骑府所言,卫攸皆禀明父亲。

    可他竟能如初闻一般。可见,卫氏可屹立数百年不倒,真是有其本事。光是无耻这一点,便少有人及。

    濮阳心虽不屑,却未流露一分,长眉轻挑,满是惊叹,嗓音婉转动人:“不想竟有此等奇事!”

    卫太师苦笑,望向卫秀道:“这许多年,你怕是受苦良多,今既祖孙相逢,再没有让你流落在外的道理。”

    他只说相逢,未言相认,言辞间留有余地,怕是还有打量。

    卫秀既不喜也不忧更遑论怒,只轻声道:“太师怕是认错人了。”

    她张口便是否认,态度明确,卫太师双眉一竖,威严顿显,可随即便似想到了什么,又和缓了容色,道:“你吃了这许多苦,心有怨言,也是有的。”。

    心有怨言?濮阳心下冷笑,老太师真是每句话都有深意。他苦寻多年,不忍孙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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