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具尸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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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世上还有人,乐意寻杀他的仇人。
庞庆这人恐怕这些年,守护了他的小家,然而背弃了,潮州百姓这一大家。
第 49 章()
验尸是越早越好;可再怎么早;今日也是迟了。
庞宇飞先给了江乐十贯钱;再给了江乐一个下仆;让下仆带江乐去逛花楼。期间所有的开销;全部由下仆来付。
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江乐和周珍一直到出门;面上的表情都是放空的。
在马车上;江乐声音带着一丝飘忽,问了一声自己徒弟:“徒弟,我能再摸摸这十贯钱么?”
周珍双眼带着一点呆滞;飘忽回她:“不就是十两,师傅你冷静点。”
江乐声音愈加飘忽:“可是庞宇飞给了二百两,加十贯钱。”
二百两;是给了下仆;专门用于她们此次花销的。
周珍沉重呼出一口气:“师傅,我们要表现得像是见过世面的人。”
江乐脑子里掐指一算;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存款;还不够商人这样逛两次花楼。
花楼真有钱。
江乐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剖尸没有钱途;徒弟;我们改行去开花楼吧。我算过了;我们命中适合开花楼。”
周珍:“”
认识两年多;出生十四年,周珍还第一次听说有命中开花楼的。
马车车轮滚滚,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外头的仆役恭恭敬敬:“江公子;周公子;崇青楼到了。”
崇青楼是潮州极为名的花楼,甚至名头大到可以传入京城。不过这个名头都在文人雅士世族之间,少有普通民众能进去的。
江乐下马车后,微微抬头,还是被面前这花楼的装修惊到了一点。
这花楼用色极为大胆,楼高几层,顶楼还不是密封的。顶楼有遮盖的顶,上头挂着轻薄的丝,还摆着不少的花,金色的细丝垂落下来,时不时随风飘荡。
里头传来乐声,不是什么娇柔的靡靡之音,反倒是声音清清爽爽,带着丝竹乐曲,别有一番雅致。
崇青楼的牌匾不知是谁提的字,整个锋利得很,可又规规矩矩,字迹清晰,能让人轻易分辨出崇青楼这三个字。
原本打算毫不犹豫踏入其中的江乐,在这一刻脚步意外有点迟疑。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身衣服有些不合时宜。
太过简单朴素,不像是有钱人。
旁边周珍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她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巍巍问了一声江乐:“师傅,我们真的要进去么?”
下仆像是半点没有察觉两人的迟疑,在边上安安分分跟着。
江乐吐出一口气,嘴角挂上了笑意:“当然。我们怎么能不进去?”
她抖了抖衣服,正打算踏足其中,就见旁有一穿着比她还朴素的人小心翼翼摸索了过来,遮了半张脸,带着一脸讨好和谄媚,对着她就喊:“爷,要代笔么?”
江乐愣了下:“什么?”
那人飞快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卷纸,那上头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极小的字:“诗词歌赋曲,小的这儿全有,风花雪月一个不缺,五两一张纸,五十两全部打包带走。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只卖您一人!”
江乐深深看了这人一眼,可佩服了:“厉害啊这位兄台,怎么不去考个科举?”
“科举考得是治国齐家,小的们这种不大行。”那人将自己遮住的半张脸露出了一点。
那半张脸上有一块黑色的斑,看着是出生就有的。
他脸上带着歉意:“冲撞贵人了。您看这些您要不要?”
科举看似是考治国齐家,其实也注重长相,注重身家。哪怕是身高矮于常人,在这平和的日子里,也是难以出头的。
寒门子弟想要出头不容易,这般长相的寒门子弟更加不容易。
除非这人的才华,能惊动地方,直达京城。
江乐看向了边上的下仆。
下仆聪慧领悟,从他的袋子里掏出了五十两递给那人,等拿过了那些个纸,他又将纸给了江乐,提醒了一番:“江公子可看一眼再进门。”
江乐拿着这些纸飞快翻看了一眼。
字小,可清晰得很。
内容简单,辞藻浅白,一眼就能看懂,富有美感,有些还挺有趣味性。
一张张纸分门别类。
那人拿过了五十两,半点没敢先走人,还是半遮着脸,一脸谄媚等着江乐的话。
江乐抬起头再看了这人一眼:“全是你自己写的?”
那人笑得有点得意:“是是。小的在这儿做了有段时间,这五十两的内容绝对只给一人,独一份的。要是骗您,小的这也混不下去了不是?”
下仆在边上点头,小声佐证:“奴见过两次这位。”
江乐又看了一眼这人:“名字叫什么?有字么?”
这人没想到江乐会问这个,顿了下:“姓卓,名三。家里头排行老三,就这么个名,没有字。”
“家住哪啊?回头要是这好用,我再来找你多买点东西。”江乐甩了甩手上的纸。
卓三听了这,腰板子挺了挺:“爷,见您眼生,第一次来这儿吧。小的是顺州人,如今家就住在这潮州,五年前来的。家里头就小的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五十两岂止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简直能浪荡一辈子了。
“哦,那以后可有想法?”江乐点了点花楼,“专门为姑娘写曲,赚得也不会少吧。”
卓三低头哈腰:“哪里哪里。小的其实是看上了花楼里一位,想法便是有朝一日能给她赎身。您可别笑话小的。”
江乐将这些个纸全给了周珍,对着卓三说了一声:“在这儿写这个大材小用了。有机会去京城兜悠兜悠,你保不准有一日能名垂千史。”
卓三被说得愣了一下。
江乐说话的口吻很是认真,还替卓三惋惜了一下:“真大材小用了。啊,不说这个,我要先进花楼去逛一圈,等我发达了带你进去见你姑娘。或者你哪天带你姑娘来见我也成。”
说完就跑,雄赳赳气昂昂。
周珍知道自家师傅想一出是一出,赶紧跟上咯。
而那下仆则是以江乐为主,尽心尽责,自然紧随其后。
徒留下卓三在后头还有点呆,手好一会儿没想着放下。
花楼到底是高消费的地方,江乐一进门就被迎接了入内。而旁边的下仆极有眼见力,在帮她一一打赏过去,随手都是一贯钱。
江乐偶尔装腔作势让周珍给一贯钱,底气十足。
周珍已经再度陷入了放空状态,整个人一脸空白傻乎乎的。
等到了楼上的雅间里,叫上了两个姑娘,一个姑娘弹奏唱曲,一个姑娘负责倒酒。江乐回过神咋舌,用极为轻的声音怀疑着:“你说这个下仆是不是觉得这点钱太重了,所以花出去比较轻松点?”
听得一清二楚的下仆:“”
周珍:“”其实十贯钱她拿着也觉得蛮重的。
倒酒的姑娘听着这话,笑得捂嘴咯咯咯得。
她眉眼弯弯,打趣着江乐:“公子可真会说笑。”
江乐一个拱手虚心请教:“想来平日里这些个贵客,出门也不止带一个下人,不像我,就带一个,唐突了你们这些个美人。”
话说完她还眨眨眼。
会说话的人,谁都喜欢。
江乐会说话,那些个美人也会说话:“这屋子就公子和奴几个,人是正正好好,妥妥当当的。多一个太多,少一个太少。”
话里面还笑意,还给江乐献上一杯酒。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惬意。
江乐一饮而尽。
周珍滴酒不沾,认真喝茶。
说说话,打打岔,姑娘很快就问到了江乐是干什么的。
江乐带着浅笑:“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姑娘笑得开怀,拿着酒杯示意江乐,“奴一杯,公子便告诉了奴吧?”
江乐这回算是切入了正题,脸上带着喝酒后的薄红:“一个好问题,要和一个好问题互相交换才行。”
姑娘手撑起了自己的脸:“公子可是打得好算盘。”
“可不是么。”江乐又饮酒一杯,看向这姑娘,“我觉得前几日去庞家的姑娘有趣得紧,能说说?”
姑娘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内的笑意却渐渐褪去:“公子想问的,可比公子做什么有趣得多了。”
“那你说说庞庆也行。”江乐笑笑,“我对庞家也不熟。”
屋里没过多久,连丝竹声都停了,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难得有来寻欢作乐的,气氛会闹到如此地步。
“那些个姑娘早就称病了。这庞庆倒是能说说。不过公子还是要先回答奴的问题才好。”姑娘这回连笑意都浅淡了不少,还是开口执着在了江乐是干什么的这一点上。
江乐这回主动倒了一杯酒,送到了姑娘面前:“过去整日与尸体为伴,如今好些,看得纸比见的死人多多了。”
又是尸体,又是死人,让这原本就有点僵的气氛更加冷了。
花楼的姑娘,偏生都不是一般人。
丝竹声再度响起,姑娘纤细白嫩的手拿过了酒杯放到了唇边,她饮酒之后,再度笑出声。
“原来如此。那奴就说说庞庆。他呀,可不是个东西。”
江乐精神上来,整个人笑得欢快起来:“哦?”
第 50 章()
花楼姑娘接触的人比较多;听说过的事比常人更是多。
再者花楼和妓院不同;服侍的都非普通人;对男人揣摩得多;自个会的更是多。
那姑娘正式接待客人不过就几年的功夫;对庞庆的事却是确确实实知道的。毕竟庞庆喜爱来青楼;和友人碰面谈话就爱这等场所;素来还不止找一人。
“庞庆这人喜爱找花楼女子,对花楼女子又是向来瞧不起的。”
她开了一个头,又说了一两件事情。
花楼女子说得好听;那是红颜知己,琴棋书画都能和文人官人说得上,说得难听;那还是出来卖的;讨得男人欢心就是她们的本事。
命,到底是不如别人的。
她便听说过一个姑娘;被庞庆找了几个人一起叫去了;再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人就没了。
她还听别的商人说过几年前潮州米铺的事情。
“那时候世道太乱;奴年纪还小;被藏得好;吃得又少,就这样活了下来。再后来,就进了这花楼。后来朝廷来了人;世道总算是慢慢变好了。不过对庞庆发家的消息;私下传得还是多的。比如他的大哥,其实本来能不死的,有人说他大哥知道米价变动的事情。”
世道乱,一个消息足以杀死一个人。
“而他大哥死后,世人都说那透露的人就是庞庆。庞庆是为了拿下那家米铺的当家,顺带,拿下两家零散的小米铺。他拿小米铺的手段,基本上也算是断了人财路,这两年还闹出了一两次事情。”
周珍低声问了一句:“都没人管么?”
姑娘短促笑了下:“怎么管,前者又不是他们杀的人,找花楼女子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谁来管?至于后头,经商的事情,本就是谁手段高,谁就有钱。”
周珍有点听不明白。
江乐在边上小酌,提点了自家徒弟一句:“经商他们只要打点妥当,按照规矩走的,知府老爷都管不了这些个事情。庞庆重利,断了别人财路,这财路就成了他的。别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周珍有点明白过来,小声嘀咕:“姑娘说得太简单了点,事情没个前因后果的,我这不是反应不过来。”
“终究死者为大。”姑娘用这句话做了结尾,眉眼弯着,没再多说点什么。
曲子动听,故事有趣,熏香诱人,酒还醉人。
庞庆的事说完,再聊点风花雪月最是有趣不过。
等喝得有些上头,江乐放下了酒杯:“今日相谈甚欢,改日再相见!”
姑娘送江乐时笑得带着点妩媚:“那奴就等着江公子再来了。”
等出了花楼的门,两百两已是用得差不多。
江乐走着出去,还觉得不得劲:“手上没个扇子,总觉得不够浮夸,不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公子哥。”
周珍一滴酒都没沾,此刻清醒得很:“师傅,你清醒点,你要是纨绔了,我爹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你。”
江乐被周珍这话逗笑。
回去的路上,江乐和周珍整理了一遍庞庆这个人。
“庞庆这个人对自己家人是极好的,不过这个好有个底线。他大哥当年或许就是越过了这个底线。庞庆喜欢女子,不过为人没什么道义准则,不过玩玩。对普通百姓,他虽说是米商,却少了点良心,这些年该是都压在了上头容忍的底线上。”
官员们也怕再对潮州百姓动手,会引发二次暴动,所以对潮州百姓容忍度极高。
商人行商,不懂官,不懂法,那是万万不行的。
周珍听着江乐的梳理,对庞庆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人死有余辜。”周珍压低了声音和江乐说,“师傅,我们寻到了那犯人,可那犯人可能只是为了报仇。很可能是庞庆先害得人家破人亡。”
江乐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脸上带着一点红晕,靠在车上轻笑:“受害者永远都不会是完美的。因为人永远不可能会是完美的。”
她这样教着周珍:“按你的想法,所有的凶手都会情有可原。”
周珍想要反驳,却听着江乐难得的说得严厉:“你可以同情凶手,也可以理解凶手。却永远不该因为同情,因为理解,而去原谅凶手。”
“死的不是你,更不是你心中有所牵挂的人。”
周珍这会儿想起了庞庆的家人。
她若有所思坐在那儿。
“我能做的,仅仅是告诉人们,什么是真相。而真相之后的事情,该做的不是我们。”江乐手指轻轻敲打着马车的车厢,“该做事的人,是知县,是知府,是宰相,甚至是官家。”
“除非你到那个地步,或者你能影响到这些人,否则你能做的,我希望也仅仅只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谓的真相,是死因,是凶手的动机,是案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