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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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顾及着陆攸还在旁边,这种感觉的烦躁程度能让他把面前这个湖整个掀了。他为这次乱吃东西的后果努力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把那团“力量”压扁,移动到了边缘处,能够不影响原本力量的使用——他觉得自己像是多了一块甲壳,或者是骨头。对于一只原本这两样东西都没有的“章鱼”来说,这实在是怪异到极点了。
好在,并不是完全不能消化——虽然进度缓慢到令人绝望。上午过去时,他大概磨掉了这块多余“骨头”的一个角,并隐约有所发觉,将蛛狼与那些小魔物区分开来的,似乎并非体型或力量强弱,而是心智方面的差别?
好极了,祁征云心想,看来单纯力量确实是无法吸收了,但他还能把吞噬“灵魂”的老本行捡起来。只是在找到更迅速的“吸收”方式之前,慢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增长估计是半点用处都派不上的。
期间没有新的魔物过来,“意外”发生了两次,祁征云在烦躁之中还是及时回神,都帮陆攸挡下了。或许还要感谢这两次遇险,陆攸没在意他不肯细说的态度变化,等祁征云有点习惯了那块“骨头”,确定蜈蚣、赵峰或者别的什么都不在附近后,还找隐蔽处让他切换成人形,一起去学校餐厅吃了午饭。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实际上,还包括之后整整四天,都没发生什么值得记录的事情。祁征云慢慢地磨着那块“骨头”,他的力量有了微弱的增长;陆攸在这大半个星期里,终于真正地和他熟悉了起来,不会再因为过多地顾忌某些莫名其妙的细节,陷入迟疑或沉默——祁征云对此真是松了口气。
陆攸那过多顾及他人的小心,在处于集体中时能让他顺理成章地融入进去、也能悄无声息退出,但让他察觉到了,就常常弄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以前还从未预料过,“自然地交谈”原来也是需要一点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初见表现得太自来熟会把人吓跑,但他和陆攸相处过的那么长时间,还是让他在经营现在这段关系的时候,具有了相当大的优势。他知道陆攸“未来”的习惯、兴趣和喜好,虽然与现在存在一点偏差,也比完全从空白开始更强。而且,只要这次纠正过了,如果还需要再来下一次的话,他拥有的就是完全精准的答案
在原笑笑得知了他的存在——对外介绍是朋友——之后,对于他和陆攸关系进展的迅速程度,表现出过像是独自拥有的东西被抢走了的嫉妒。这让祁征云忍不住去想如果再来一次、再来几次的话,他会能更有效率地完成这件事情吗?将变得熟悉的时间缩减到三天、一天,乃至于几个小时?
尝过了甜头,就更难忍受甜味之前的苦涩部分。甚至考虑着“制造”出一见钟情的可能性,要将最初单方面陌生的时间减少到以分秒计。
欲壑难填,多么的贪婪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祁征云当然还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这段时间虽然短暂,但要是这一次的陆攸还是要面临重启、被抹去消失,在又要重头来过的烦躁以外,他也会因这某种意义上的“诀别”而感到伤心的吧。
和陆攸的关系进展顺利,另外几件事情就不太合意了。
其一是那条蜈蚣,它逃得太快了,他的行动又因为要保护陆攸而受到了牵制,不能一路追下去拼消耗,有次尝试设了陷阱,它也没上当。与它共生的变形怪则不留痕迹地消失了,祁征云把他能感应到的魔物气息一一地探查过来,全都对不上,它藏得就像没存在过一样好。
这让祁征云又提高了警戒,因为如果变形怪的伪装能力这么强,或许靠近了他也难以分辨出来。上一次他在伪装成赵峰的变形怪身上感到的气息,是属于蜈蚣的,变形怪自身像是没有味道一样。
其二就是赵峰。在学校门口的那次遇见之后,祁征云本想找机会试探他,结果他此后就再没出现过。他似乎是在躲着陆攸走,后来干脆连消息都不回了。一开始祁征云对他其实只是随便怀疑一下,他这么一躲,可疑程度顿时直线上升。
联想到他身上那股隐隐约约、此后一直没找到来源的魔物气息祁征云开始怀疑,赵峰不会就是已经给那个变形怪吃了吧?
到了周六,戏剧社报修的舞台灯终于被修好了,本来定在周四的排演迟了两天进行,此前还要自己去打扫维修后的各种垃圾。不过礼堂不知什么时候都要拆了,也几乎没演出在这儿举办了,肯拨款修灯已经相当不错而且不知为何,这段时间虽然都是一样的天气,但礼堂里感觉就是敞亮许多,没以前那么阴森破败了。
陆攸被邀请过去打下手兼看排演,发现他们其他道具准备得马马虎虎,场景中宴会上喝的酒倒是真的葡萄酒最后也没在按剧本排演什么了,一堆人拥在后台拿道具乱演,都玩疯了,连平常啤酒都不喝的原笑笑也倒了半杯酒。
陆攸没敢喝。他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待了一会,觉得空气里充斥着樱桃香精的甜腻味道,让人胸口发闷。明明一点酒精都没有摄入,脑袋却也昏沉起来。最后他决定离开房间去透透气。
他走到礼堂外面,正准备和祁征云说几句话,看到距离不远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身上穿了件在暗中也很显眼的衣服,前胸上一个巨大的荧光绿英文字母,明显的特征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赵峰?”他迟疑地开口招呼道,“你来这里”
赵峰动了一下。那是个奇怪而扭曲的动作。而在他动作之前,守在陆攸身边的怪物已经挣脱出黑暗,迅猛地向他冲去。陆攸看到“赵峰”的脸探出了树影边缘,那是一张惨白僵硬、表情怪诞如同鬼面的脸。他的脖子像蛇那样陡然伸长了——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要向远处逃窜!
祁征云的攻击则打到了树干上,飞起一片木渣。“赵峰”的身体倒下去,像个破麻袋一样有种轻飘飘的质感,那个蛇一样的东西则从颈腔处窜出,极快地贴着地面窜向了林木密集处。浑身漆黑的海怪紧追不舍,死死地紧咬着追了上去!
陆攸眼看着那两道黑影瞬息远去,突然变得可怕起来的外面的夜色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通道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陆攸?”原笑笑犯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你在看什么”
陆攸回过头,看到她走得摇摇晃晃的,看样子醉得要倒到地上去了。他急忙走近了几步,伸手去扶她,“你不是才喝了半杯”
女孩子冰冷的手抓住了他伸过去的手腕。那种冰凉的质感像是橡胶,像不具备生命的东西。陆攸在那一刻察觉到了即将降临的命运。他试图出声,提醒被引离身边的守护者回来,但有种冰凉的触感沿着被握住的手腕侵了进来,麻木用比动脉血流更快的速度走遍全身,他的声音就消失在了离开嘴唇之前。
异常尖锐的嘶鸣声从刚才另一个敌人站立的树下传过来。女孩抬起头,与迅速靠近的海生怪物对视了一眼,又转向那个在半途被丢下时已经断成几节、显然没命了的同伴,电光火石之间,居然还来得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然后“她”的身形像被火炙烤的蜡一样迅速地融化了。肉色的液体沿着走廊迅速退向深处,之前被“她”抓住才维持着站姿的人则在那双手离开的同时无力地倒了下去。祁征云的触手涌向前方,在陆攸倒地前抓住了他——在这一下触碰之间,他已经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他等待着这一瞬间狂怒的涌上。会淹没理智的绝望和痛苦——但是,没有。至少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剧烈。仿佛一个人在海边礁石上面对着扑来的巨浪,以为会被吞没却只是让水沾湿了衣角。充斥在他心中的是一种可怕的冷静,他能看到走廊前方,那些变形怪逃离时化作的肉色液体正在钻过门缝,就要从视野中消失了。
第二次近距离面对这么麻烦的敌人的机会,下次要到何时才能遇上?在陆攸死去、到世界重启之前,他有多少时间能够用来追击?
祁征云将正在变冷的陆攸的身体轻轻放下去,让他安静地平躺在地上;思考和动作加起来只耗费了他不到两秒的时间,然后他就朝变形怪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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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笑笑终于发觉陆攸不在人群中了。她喝了半杯葡萄酒,感觉浑身发飘,头重脚轻,思维也迟钝起来。所以她也没仔细思考自己干嘛要去把陆攸找回来,就晃晃悠悠地走向了门口,准备出去找他。和陆攸一样,在这场胡闹中同样滴酒未沾的灰灰在房间角落里注视着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原笑笑踏进走廊后就摸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所以她没做出什么“踩到了人才发现有人躺在地上”的事情。她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了地上的人,脑子昏昏的想都没想就准备过去把他“叫醒”。
“别过去。”稚气的女声在她背后说,“你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也可能会跟着中毒的。”
原笑笑转过头来看她,表情还是迷茫的。女孩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此刻泛着幽幽的蓝光。“你也感觉到了外面的混乱吧?”灰灰低声说,走上前,越过她身侧,走到了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感觉起来确实是死了的青年身边。
第185章 Rund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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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攸迷迷糊糊间;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你怎么也看不出来?”小女孩似的声音说;“你们都是海里来的;不应该是老乡吗?”
声音离得很近,就在他身边。陆攸听出那是灰灰。意识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了;他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手臂上有种冰凉酸胀的感觉、以及细微的疼痛;充斥鼻腔的那股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对自己身在何处有了猜测。
“海里的魔物种类比陆地上的还多呢”回答的女声就是完全陌生的了,听起来怯生生的,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他的气息感觉起来是有点熟悉,但没见过完整的原型,我很难分辨出来你确定他是章鱼?但章鱼多数都有拟态和毒素的能力啊。”
“这倒是和那条蜈蚣挺像我又不懂你们海洋生物;只是他这么说,我也看着像。”灰灰说;“你要看完整的原型才行?我去问他。”
那女声顿时慌乱起来:“不不不我对章鱼真的不了解,只是有族人被吃过”
没等她继续找理由推脱,灰灰突然说:“清洁工过来了。”
陆攸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臂。触感虚无,仿佛一片冰凉的水雾。原本几乎可以忽略的疼痛在这一刻骤然增强,借着这下刺激,他总算是成功地将眼睛睁开了。
刺入瞳孔的光线让生理泪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陆攸迟缓地眨了几下眼;上方医院的天花板在视野中缓缓变得清晰了。他转过头;正对上了灰灰察觉动静后投过来的视线。床边还站着一个一脸局促的陌生女人;戴着蓝色圆框的眼镜;可能是近视度数太深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有点鼓出。
病房里只有这两个人,祁征云不在。
没来得及理会说着“你醒了啊”、将脸凑过来俯视他的灰灰,陆攸艰难地将脑袋从枕头上抬起了一点,将还在一阵阵疼得他要发抖的地方看去。
手腕附近、仿佛就在不久前感受过凉意刺入的地方趴着一个模样像是幽灵的东西。
陆攸能透过“幽灵”浅白色的身体,看到那个红色小点般的伤口。随着它身体起伏、一下下如水蛭般的蠕动吮吸,少量夹杂着血丝的淡黄色液体从伤口中被吸出来,流到貌似是咽喉的位置时就消失了。这个场面看起来有些恶心,但随之而来的除了疼痛,刚醒来时依旧隐隐发麻的身体明显地轻松了起来。
手背上则用胶布固定着输液针头,软袋里的药水还剩下最后一点没有输完,正从调速器一滴滴落下,带着冰冷的温度流进血管里——这个部分的画风终于正常了,让陆攸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就在他打量这几样东西的时候,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人小声说着“那我先走了”,忙不迭地往病房外面退去。灰灰也没拦她,而是指了指那个“幽灵”,向陆攸介绍道:“这个是‘清洁工’。”
原来不是指打扫卫生的人。“它能把魔物留在人体内的异物弄出来,比如毒液、断掉的残肢什么的这些就是它的食物。”灰灰说,然后顿了一会,才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么?”
“清洁工”的吮吸频率逐渐减慢,很快停了下来。疼痛开始缓减,陆攸看着这只无意间帮助了疗伤的小怪物把嘴巴从他手腕处拔下来,意犹未尽地卷起身体,像个被风吹动的塑料袋,飘飘荡荡地往病房门口过去了——医院里面关于“闹鬼”的传言,其中或许有不少是它贡献的吧。
他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则在想:原来已经是昨天了。静默了一会,才低声说:“是那种能变成别人样子的魔物吗?”
“没错。”灰灰说,“我猜它是变成了原笑笑?希望你以后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有心理阴影。”平常看似心直口快的魔物不动声色地隐瞒了部分情况,“她和其他人昨晚都喝迷糊了,没发觉走廊外面的动静。我对她说的是你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你记得别自己说漏嘴。”
陆攸似乎是刚从昏睡中醒过来,思维和反应都有些迟钝,听过后也没出声。灰灰等了一会,见他一时半会没有要询问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当时中的毒,如果毒针不拿出来的话,你会保持假死状态几个钟头,然后才会真的死掉我猜那个变形怪会这么做,是它因为和那只蜈蚣合作时约好了分享猎物,而且它们都喜欢吃活的。”
“让你假死的话,无论祁征云是被蜈蚣引远了、还是掉头来追他,另一个就能把你带走,也不用担心带着你会拖累速度;就算祁征云发现了,或者就守着你的‘尸体’不追了,它们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想是想得挺好”灰灰轻微地耸了耸肩,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它就是没料到那点时间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