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天,捅破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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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四合,他才在一处飞瀑旁找到两只小老虎。跑过去的时候,他脚下一软,再也维持不住稳重的虎王形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
血,满地都是鲜血。
他的大儿子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平静地扔给他一只血肉模糊地老虎,微笑道:“全身的骨头尽碎,还能修补好,只是以后行动没那么利索了你很担心我打死他?放心,母亲说过不能胡来,我就揍了他一顿,还给他留了口气。”
虎王愤怒至极,张口就要咆哮着冲过去,听到虎后才堪堪镇定,憋住气,嗡嗡地道:“你你母亲如何了?”
桑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只道:“管好你那一窝就行了。”说完,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虎王愣愣地看着他的大儿子。这个大儿子除了相貌,性子没一点像他,也不像他们白虎一族的任何老虎。他心机深沉,手段残酷,毫无悲悯之心,以后他真能放心把白虎一族交给他?
第9章 蠢藤背书()
夜深人静,桑裴迎着满天星辰赶回了璇玑洞,嗅了下身上的气味,并无丝毫异常,才迈着长腿步入璇玑洞。
左洞中,明珠幽幽亮着,石床上沉睡着王后,床边石桌上的花盆内,一根碧绿的藤子扒拉着盆沿,头部对着王后,叶子时而蜷曲时而摊平,睡得相当酣甜。
桑裴紧绷的脸色在光影里柔和,他悄悄靠近石床边,试探了虎后的气息,已经平稳多了,掖了掖毛被,他抬腿走出去。
顺带,把花盆和蠢藤也夹带出去。
扶疏正在梦里听树爷爷讲故事呢,冷不丁被一双大手从妖林揪上了天,她惊慌地叫:“树爷爷!”
举目苍翠的妖林画面訇然破碎,扶疏蔫哒哒地抬起头,抖抖叶子,就看见妖皇大人深不见底的瞳孔。
妖吓妖,会吓死妖的!
要是在妖林,扶疏还能鼓起勇气跟妖打一架,但面对妖皇,借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呐。
“怎,怎么了?”傻藤子都带上哭腔了。
桑裴眯起眼,他没在蠢藤面前做过什么,为何她如此畏惧于他?
“母亲如何了?”
扶疏紧紧扒住花盆,大半个身子窝在里面,只露出两片绿汪汪的叶子,兔耳朵似的折叠晃荡,“大家都走后,干娘昏迷不醒,很凶险,后来清醒,哭了一阵,现在好多了。”虎后晕倒的时候,可把她吓坏了。
桑裴舒口气,摸摸蠢藤头顶的两片叶,“辛苦你了,小扶疏。”
扶疏受宠若惊,这可是妖皇大人第一回叫她的名字,还跟她道谢,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不会变成干柴了?好开心!
桑裴闭上眼睛,狠狠地抱着花盆,后来慢慢松开,突然沉沉地问:“你觉得母亲还有多久可活?”
扶疏瞬间就蔫了,叶片眼看就要冒出水雾。
桑裴瞬间便什么明白了。
深吸口气,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了,他做最大努力挽留,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挽留不住,寿数天定,他现在还没有与天作对的实力,只能尽最大的力量,让母亲走得安心,毫无牵挂。
他眼神骤然变冷:“那只狐狸呢?”
扶疏如同回答夫子的问题,非常乖巧地道:“扔出去了。”
桑裴意外:“谁扔的?”狐狸毕竟是虎王的爱妾,璇玑洞的小妖有那么大胆子?莫非
果然,扶疏“噌”地缩回一片叶子,害怕地道:“我、我扔的。”
她当时非常害怕,干娘晕倒,几度垂危,所有的小妖都手足无措,她忙着为干娘治疗身体,谁知,那狐妖趁妖不备,竟不声不响来到她身后,呵呵笑着伸手抓住她的主藤。她吓一跳,抽打回去。那狐妖居然又来,扶疏生气了,卷起狐妖就蹿出璇玑洞,用尽力气一扔——
老实说,她当时看见狐妖像颗星星般,飞得很高很远,不知道还找得着不?万一找不着,虎王生起气来,该怎么办?
扶疏这才知道后怕。
桑裴看着蠢藤,微微诧异,还真是她干的?
不过,“干得不错。”
扶疏猛地钻出花盆,叶子哗啦啦摇晃,仰头问:“真的?!”
桑裴颔首,“嗯,做的好。”
扶疏好开心,好骄傲,妖皇大人在夸她,夸她
青九母子闯入璇玑洞一事,随着这两人一个失踪一个重伤而被压下,虎后和桑裴却安然无恙。自此,山上小妖不再敢欺负璇玑洞人。
时间转眼间已过四五个月。
勺皓山,璇玑洞。
一只蛙蛙妖迎着漫天的霞光,急吼吼地蹿进洞中,速度太快,匆忙间踢飞一只花盆,花盆飞射出去,洞中的小妖们顿时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跳起来接盆子,却没有接到,花盆“嘭”地砸地,摔得震天响亮,碎得七零八落。
小妖们傻眼了,猛地望向蛙蛙妖,异口同声地指责:“你你你怎么回事,不能悠着点吗,把小扶疏的花盆都摔坏了,她会伤心的!”
蛙蛙妖神色焦急,越焦急越结巴地道:“俺、俺有急事嘛,咋咋咋办?”
狼妖苍木过来,一片一片叼起花盆碎块,都藏在狼毛里往前走。蛙蛙妖自觉闯了祸,耷哒哒地转着眼珠,跟在他身后跳跃。
走入左洞,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草药味,微微呛鼻。洞中不见扶疏和大王子,只有虎后躺在石床上,秀美的脸苍白如纸,印堂发黑,缭绕着沉沉死气。
苍木眉头紧皱,担忧得狠。虽有小扶疏调理,可王后寿数摆在那,也是活不长了。他屏息凝神,悄悄退出去,道:“王后正休息,谁也不许打扰。先去找大王子。”
视死如归的蛙蛙妖转身,跟随苍木走入右边的暗廊。
右洞,凿空的石壁上,放着满满当当的羊皮卷。桑裴手执一根细棍,端坐于石桌前,一副严厉夫子的派头。
扶疏盘坐在石桌上,讨好地抖叶子。
桑裴毫无表情地望着她,心下挺惊奇的。
如今整个庚辛丘脉的花草树木都凋零飘落,可蠢藤实在奇特,叶子一片没掉,反而生机更加蓬勃,圆滚滚的叶子碧绿滴翠,藤枝亦愈发壮实。有这么一株藤子跑来跑去,洞内的颓废气息尽然驱除,整日欢声笑语的。
无怪乎,璇玑洞的小妖如此宠爱这株蠢藤了。
扶疏盯着桑裴手里的棍,紧张得叶子发颤。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是虎后看见该心疼了。
桑裴不吃这套,问:“上古的四大神兽是哪四个?”
扶疏藤子纠结地扭了扭,磕磕绊绊地道:“白虎青龙玄、玄武”掰掰叶片,才说出来三个,还差一个,是什么呢?扶疏头埋得更深,最后,不确定地道,“火、火鸡?”
桑裴眉头一拧,道:“火鸡?”
“不不不不,我再想想、再想想!”
扶疏慌忙摆手,盯着棍子,整只藤子都不好了。
她沮丧得不行。明明背得好好的,可是一看到妖皇大人,再听到他的声音,脑子就“轰”地一下空白,忘干净了呜呜。
答题时间过,桑裴板着一张俊脸说出答案:“上古妖族有四大神兽,东方青龙、西山白虎、南边朱雀、北湖玄武。神兽守护四方大地安宁,缠天一战齐齐陨落,之后四大神兽后裔便割据四方,发展成四大部落。”
扶疏恍然大悟,“那个会喷火的鸡是朱雀。”她记得的!
又是火鸡。桑裴额头黑线,若是朱雀部落知道自家的神兽祖先被形容成鸡,非得把蠢藤啄成光杆藤。
母亲让他当蠢藤的启蒙夫子,真不是故意折磨他?
“错了,要罚。把藤枝伸来。”
扶疏把藤枝伸过去,细嫩的棍子“嚯”地打在藤枝上,挨了三下。桑裴控制好力度,不轻不重,怕抽狠了棍子断掉,更怕母亲心疼蠢藤。
扶疏趴在石桌上蔫哒哒,叶面雾气蒸腾。虽然不疼,可是她好羞耻好难过。
目视听课认真、成绩奇差的蠢藤,桑裴不抱希望地问:“何谓四部落?”
又提问了。扶疏颤抖地抱住自己,刚要开口回答,桑裴板着脸打断她,“没让你说,听我说就好。”
“四大部落,按照四大神兽的名字命名,白虎部落统辖西方,在庚辛丘脉一带活动;青龙部落统辖东方,居于甲一春地;朱雀部落统辖南方,居于丙鼎霞谷;玄武部落统辖北方水域,住在壬氿洞湖。”
桑裴垂眸,将目光定在羊皮卷上,乍然看见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怔愣了下。
他嘴角抽搐。居然把这个最要紧的部落忘记了,这段日子教蠢藤知识,自己的脑子也随着变笨。
他起身,从洞壁上抽出一张图卷,徐徐展开,图画以草木的汁液混合妖血绘成,可长久保存,极其珍贵。这是整个妖域的部落堪舆图,以四大神兽的后裔部落展开,囊括了诸如天狼、黑熊、九尾狐等后天妖兽部落,星罗密布。图卷的末端,沾了根携带灵气的白色鹤羽,其上灵气与图卷血纹透露出的同出一脉,可据此判定图卷是真的。
“这是我们所处的位置,白虎部落。”
扶疏顺着桑裴所指的地方,在图卷上瞧见一只小白虎,欢喜得好像吃了一百颗灵石,点头:“瞧见了。”
桑裴颔首,如果连这也看不懂,他真的会忍不住把她丢出去。他又依次指了其他地方:“这是朱雀部落、青龙部落、玄武部落。”四大部落的标志都好记,分别是各家的神兽祖宗。
最后,桑裴指着图卷的正中央,一个能一眼就注意到、却只有大片空白的地方,语气多了些郑重:“这是迦归峰。”
“我知道,干娘说过,妖域最德高望重、学识最渊博的鹤老住在这里。”
桑裴让蠢藤藤条伸长些,把两边的羊皮卷边角都压住,才舒展身子,喝口水,“你还知道什么?”
第10章 狐妖归来()
总算有自己会的了。扶疏压抑不住兴奋,道:“鹤老有半卷天书,过去的事情他都知道。当初在四神兽陨落的时候,帮助四大神兽的后裔镇压各族,并将妖族一分为四。最后,他就住在中间的迦归峰。”
当初干娘讲到半卷天书时,她记得最清楚,因为树爷爷也有半卷天书。
“何为迦归峰入山令?
“就是能进入迦归峰面见鹤老的牌子。鹤老学识渊博,各大部落喜欢把族内的子弟送过去,听鹤老教导,鹤老的弟子,日后便是各部落的少主。”
“此外?”
“各部落每一代都只发一枚入山令。”
“为何?”
“防止各部落间亲兄弟内斗。谁拿了入山令,谁就是下一任部落的王,其他兄弟不得违抗,否则全妖族部落群起攻之。”
桑裴点头,回答得不错,道:“今日进行到这里,下课。”
扶疏开心得炸起,总算能出去玩了。
桑裴将羊皮卷放回去,抬眼看见门口的苏牧和蛙蛙妖,“何事?”
苏牧呈上花盆碎块,蛙蛙妖雪白的肚子一鼓一鼓,垂头耷脑,等着挨骂。果然下一刻,小扶疏就惊叫了,“盆子——”
蛙蛙妖头垂得更低,更不得以头抢地。
扶疏藤条伸过来勾走花盆碎块,就教训它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捉弄别的妖,这样不好。”
蛙蛙妖:“呱呱?”咋回事?
他抬起头,鼓一对大眼,就见所有的碎块齐刷刷竖起,蹦着跳着撞到一起,转瞬之间,碎得凄惨的盆子就自己把自己拼好了!不仅如此,拼好盆子还跳到藤子怀里蹭个没完没了,黏黏糊糊的。
蛙蛙妖:“呱呱呱!!!”吓死妖了!
扶疏藤条伸过来,对蛙蛙妖不好意思地道:“盆子吓到你了,抱歉。”
璇玑洞小妖早已习惯了小扶疏的花盆,它没甚恶意,就是黏主人,一会儿不见就要闹腾。蛙蛙妖没见过,肯定吓坏了。他简单对桑裴汇报一番,就把蛙蛙妖拎出来。
蛙蛙妖头埋在肚皮上,大气不敢出:“大王子,青夫人回来了!”
桑裴眼睛一冷,“谁带她回来的。”
蛙蛙妖道:“她自个儿,走回来的。”
扶疏闻言便愣住了。
青九大闹璇玑洞那晚,她用最大的力气丢掉青九。事后一直担忧,自己就这么把虎王的爱妾给扔了,会被惩罚吗。
后来却没事,听洞内小妖闲扯,说虎王派兵出去寻找了两天,连根狐狸毛都没捡到,后来就收兵了。
之后,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后,二王子尤商醒过来后腿脚残废了一只,半死不活地哭着要阿娘,青九都没有回来。勺皓山的小妖们都猜测她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跑了。
大家都拍手称快,走了就好。狐妖以前在的时候,倚仗虎王肆意妄为,小妖们活得战战兢兢。她这一走,大家一致衷心地祝愿她别再回来。
可如今,她竟然自个儿突然跑回来了!
扶疏哆嗦一下,青九最记仇,自己把她扔那么远,她要找自己报仇可怎么办?
桑裴又问了几个问题,嘱托此事不可告诉虎后,便挥退苍木和蛙蛙妖。青九早不归晚不归,偏偏选择在临近鹤使过来的时间回来,有何打算?
让尤商拿到迦归峰入山令?
鹤老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入山令只肯给各族嫡系子弟,青九也敢打这个主意?
倘若不是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思来想去,桑裴决定静候其变。
可这回他算错了。
青九此次一回来,就窝在虎王洞里照顾尤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欺负其他小妖,更不来璇玑洞撒野,本分得都不像只狐妖了。
桑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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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后醒过来,苍白着脸,咳嗽了几声,见桑裴端着一只花盆进洞,生气地吼道:“裴儿啊,小扶疏怎没来,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连自己的草木妖都欺负,你真出息了?!”
她让儿子教小扶疏学点东西,本意是培养这两个孩子之间的默契。
当娘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桑裴瞧着清雅如霜,实则内心清冷,对寻常妖漠不关心;而小扶疏虽然力大无穷,可胆子却小的很,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