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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伪妆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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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见到祖母,一切就都能问个清楚了。

    ******

    苏府侧门守着的小厮急得抓耳挠腮的,看见苏容意终于回来了,忙不迭跑上前去。

    “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真是急死小的了。今儿镇国公府来下聘,前头搭了戏台子,太夫人来催过几回了,偏您要挑今儿个出门,撂了咱们这干人在这干着急。”

    “都走了?”苏容意淡淡地问。

    小厮一愣。

    “我说镇国公府的人,都走了?”

    他挠挠头,“大概是的,这会儿天都见黑了,唱戏的也都歇了,太夫人、大太太、三太太都在二小姐那里,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过去了,既然说了身体不适,还过去做什么。”

    屋里两个丫头望春和忍冬也一直在等她回来,看见她就伸手要去帮她脱斗篷。

    苏容意用手轻轻隔开她们,她不习惯不熟悉的人碰自己。

    可是熟悉的人在哪?

    她想到了自己从前的贴身丫头红豆和莲心,又是一阵蹙眉。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上薛家的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叙夏帮她打听了很久,才回复说红豆已经死了,而莲心,不知所踪。

    她们是跟自己一起进京的,红豆和自己一起坐了官船,说是沉在江里没了也说得过去,可是莲心呢,她是先自己一步回京打点的,她为什么会不知所踪?

    一切都像笼罩着一层迷雾。

    望春和忍冬看见苏容意抗拒的反应,心下自然不舒服,她们服侍了小姐多少年,现在却无端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叙夏抢了恩宠,怎么叫人开心地起来。

    “小姐,还有一桩事,今儿薛家的二小姐上门来了。”望春主动对苏容意禀报。

    薛婉?她来苏家干什么?

    “要说也真是奇怪,因着从前薛家大小姐和镇国公的亲事……”旁边的忍冬咳嗽了一声,望春才转了话头:“原先薛家和我们也不算有交情,如今薛二小姐却主动要和大小姐交好,您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她和薛婉这个堂妹本来就不太对付。薛婉的父亲只是她隔了房的堂叔,也不算她嫡亲的堂妹。她只有一个嫡亲大伯,大伯生了两个儿子,已经全都死在沙场上了。

    所以她死了,薛婉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更奇怪的是啊,咱们二小姐竟也好声好气迎了进来,半点没有不悦的,就像多年朋友似的……”她嘀咕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腔作势……”

    忍冬又咳嗽了一声。

    苏容意知道这个丫头,被原主教导着讨厌苏容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苏容锦是苏容意的堂姐,也是全京城的贵女典范,祖父是太师,父亲是御史中丞,生母是太后的侄女儿,苏家长房嫡长女,自小聪敏豁达,温顺知礼,又兼之貌比西子,文采斐然。

    可以说是,完美地无可挑剔。

    在这种完美的阴影下,苏容意这个妹妹,注定没有出头之日。何况她不仅父母双亡,是个无靠无恃之人,教养性情也实在上不了台面。

    “薛家和镇国公府虽结不成姻亲,也还有层表亲关系在,二姐姐嫁过去,薛二小姐也算是她的小姑子,她这样招待人家也算是合情合理。”

    两个丫头瞪大了眼睛,不得了,竟然听见自己小姐夸起了二小姐?不是她们听错了吧。

    苏容意只是就事论事。

    “小姐,您别这么说,”望春嘟着嘴,以为苏容意是气得脑袋糊涂了:“二小姐若不是生在长房,又是嫡长女,和镇国公定亲的,说不定就是您了,您可别怕她!”

    苏容意盯着她。

    “怎、怎么啦,小姐……”望春被她盯地发怵。

    所以是从前的苏容意纵坏了这些丫头,还是这些丫头先把她吹上了天,连自己几斤几两的骨头都不知道了。

    谢邈哪怕是不和苏容锦定亲,也轮不到这个父母双亡的苏容意。

    “咱们房里能掌事的妈妈呢?”苏容意问。

    有些规矩,该教的还是得好好教教。

    望春睁大了眼:“咱们房里没有掌事妈妈啊,小姐,前年老爷过世后,您嫌妈妈们碍手碍脚的,全都打发出去了。”

    苏容意叹气。

    不知道也是不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老话了。

第3章 祖母() 
七岁的薛姣第一次离开西北到京城的时候,她的官话说得还不好。

    继祖父、伯父之后,她的父亲薛寿也死在了疆场上。

    满门忠烈。这是朝廷钦封御赐给薛家的匾额。冷冰冰的匾额送到绥远,宋叔说,薛家这么多条人命,就换来了这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死了,自己才能进京。这只是她毫无道理的猜测。

    “你是什么人?”

    御花园里三四个男孩子穿红着绿的,和她一般大小年纪,站在她面前,很不可一世的样子。

    薛姣不想回答他们,她要去找被留在琼华殿和太后娘娘喝茶的祖母。

    “哪里来的野丫头,不许走。”一只白嫩的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薛姣吃痛,一个转身就捏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反方向一扭,那少年顿时痛的唉唉叫,旁边几人也都惊呆了,谁知道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薛姣按着父亲教的法子,制住了他的右手,抬脚就要去踹他的膝盖,还没得手,却被斜刺里一只手捏住了小小的脚踝。

    “小丫头这么野蛮可不好。”那男孩子脸如白玉,笑得明澈动人。薛姣晒成小麦色的小脸一皱,放开已经痛的跪坐在地上的少年,腾出手就要对付眼前的人。

    他却很灵活,知道她要攻击自己腰间软肋,迅速旋身侧过,却还是被扯下了腰间一块翠绿丝绦绑着的玉玦。

    四周便有调侃声而起,“咱们刚刚授封的镇国公,竟然在一个小女娃手下讨不来便宜。”

    他却意,对着薛姣露出白牙笑了笑。

    薛姣骄傲地扬了扬头,满意地把手里的玉玦甩了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表哥谢邈,那也是他刚刚袭爵进宫谢恩的时候。

    ……

    好好的又梦到从前了,还是这么久远的事。

    忍冬提着水壶进来,被已经起身的苏容意吓了一跳。

    天还暗着,府里都是安安静静的,苏容意披散着长发,侧着脸在用火折子点灯,侧颜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让奴婢来吧。”忍冬放下水壶的功夫,灯已经点亮了。

    “你起来得倒是很早。”苏容意回头对她道。

    忍冬过去帮她铺床,“小姐最近似乎睡不安稳,醒得越来越早了,奴婢就想着早些起身过来看看。”

    没想到还是晚了。

    从前的苏容意,不睡到日上三竿怎么会起。

    她的小姐浅浅地笑了,“我习惯了。”

    声音很低,忍冬理床铺的手一顿。

    “城外,静云寺。”

    从昨天得到桂圆的信儿开始,这五个字就反反复复地盘旋在苏容意的脑中,她轻轻把火折子放下,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叙夏还是像上回一样把一切都打点妥当了,自己也换了小厮的装束,还是面无表情地等着主子出来。

    “记得封住车夫的嘴。”

    叙夏道:“小姐放心,赖大是府外雇的,他媳妇是厨房里帮佣的,算不得吃苏府的饭。”

    苏容意点点头,拉起兜帽将脸挡了个严实。

    ******

    薛家老太君甄氏由身边的王妈妈扶着到静云寺后头的小佛堂里诵经。

    “老太君,抄录好的佛经,已经贡奉在佛祖面前了。”

    甄老太君“嗯”了一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王妈妈实在不忍心,“您这夜夜抄经也实在是太……”

    回回来,回回都会供,她年纪这样大,可怎么受得了。

    “你不用多说。”甄老太君的嗓音苍老却有力,“是我业障太深……”

    王妈妈轻轻叹口气,也不说什么了。

    身后突然有响动,王妈妈蹙眉,回头却看见一个秀丽无双的年轻小公子正扒着门边,眼神深深地凝视着甄老太君的后背。

    还是自己熟悉的布衣圆髻,一身清淡。

    明明才只有两个月啊,苏容意却觉得有一辈子没见祖母了。

    “你是什么人!”王妈妈道:“这里可是我们……”

    苏容意轻道:“我想和老太君说几句,妈妈可否应允。”

    “不可不可,”王妈妈说:“小公子,你要拜佛,去前头吧。”

    甄老太君似乎没听到两人说话般,背对着她,嘴里一遍遍诵着经文。

    “祖母……”出口的嗓音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涩,“是我啊……”

    甄老太君的拨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住。

    王妈妈也被她吓了一跳,忙道:“你这后生如何这般乱喊人……”

    苏容意状若未闻。

    “祖母,我没有死……”

    她不顾王妈妈的惊诧,低声诉说着从两岁时丧母,到七岁丧父,八岁掌家,十岁打理产业,自己与甄老太君相处的点点滴滴。

    夏天坐在祖母瓜棚底下乘凉吃香瓜的她,冬天围炉偷懒偷偷把祖母的貂裘烧了一个洞的她,带着薛栖打架被祖母罚着去跪天井的她,送祖母离开绥远去金陵时泣不成声的她……

    王妈妈在一边听得大骇,差点站不住脚。

    甄老太君终于道:“阿苗,扶我起来。”

    王妈妈急忙扶着她缓缓起身。

    甄老太君转过脸来。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千沟万壑的。

    边塞的风雪总是格外厉害。

    “祖母……”苏容意忍不住又叫了她一声。她多想问问她身上的旧伤还疼不疼,夜里膝盖还痛不痛,吃得好不好,自己死了是不是整夜合不拢眼……

    千言万语,竟还是不够。

    甄老太君目光沉沉地打量她,却只说了一句:“佛门净地,休容你胡说!”

    苏容意知道这事有些匪夷所思,祖母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有的。

    “祖母,你听我说……”

    “闭嘴,我孙女薛姣已经死了!”出乎她意料的是,甄老太君竟是这个反应。

    苏容意愕然:“可是我……”

    我已经托生到苏容意身上了啊……

    甄老太君却不愿意听她多说,声音疲惫万分:“不管你是什么意图,逝者已矣,放过她吧。”

    “老太君,注意身子啊……”王妈妈担忧地说。

    “祖母,您怎么样?”苏容意想上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你走吧。”

    “祖母,我真的是姣姐儿啊,您还记得……”

第4章 她的猜测() 
“住嘴!”甄老太君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陡然响了两分,“我孙女死了,她这个世上了,可是这不代表她就能被有心人利用来攀上我这个老婆子,我虽老了,眼还不瞎,定不会让人欺辱她本分!”

    苏容意苦笑,是她太托大了,她应该徐徐图之。

    想是这么想,可是在她心中,她最想第一个告诉、第一个想见的,就是祖母啊。

    “老太君……”王妈妈的神情十分难言。

    “我知道了,”苏容意躬身行礼:“望老太君恕罪。”

    王妈妈此时已看出她的女儿家身份了,“姑娘,你是哪家的……”

    “哪家的都不干|我们的事。”甄老太君打断她:“我们走。”

    王妈妈只好扶着她踏出门槛,临出门却回头看了一眼苏容意。

    苏容意深吸一口气,走到佛堂边的一棵梅花树下。

    为什么呢?桂圆都能认出她来,和自己相处了不算久的桂圆都能认出她,抚养她长大的祖母却不愿认她。

    是太伤心了么……

    她只觉得心里堵地慌。

    “这位小姐……”

    背后有人唤她,她一回头,竟是去而复返的王妈妈。

    “祖母她……肯认我了?”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王妈妈看着她的表情很奇怪,“小姐慎言。”

    “那您是来和我说什么的?警告我下次不要再来静云寺么,您放心,我不会的。”

    让祖母不开心的事,她不会一做再做。

    “小姐……”王妈妈踟蹰着说:“有件事儿外头不知道,老身自作主张斗胆来告诫您一句,不要再借我家大小姐的名头生事了,我家大小姐,并没有死,而是……回西北了。”

    “所以,什么死者托生的话,咱们老太君是不会信的,若有下次,行骗讹诈,可不是等闲。”

    苏容意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没有死?!怎么会没有死,她才是薛姣啊!

    王妈妈并不想听她的回答,“您好自为之吧,您是个聪明人。”

    说完转身就走了。她最后的眼神这么意味深长。

    苏容意冷静下来,地分析了一下这句让她震惊的话,薛姣没死,那么是另一个灵魂住进了她的身体吗?还是说,那只是具昏迷的肉身,可是昏迷的人为何还要长途跋涉送回西北?

    最关键的问题是,薛家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

    突然,一道亮光闪过自己的脑海。

    ……

    “小丫头,你可真有本事啊,若你是个男儿,经商或者是从文,都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宋叔,你这是在夸我聪明吗?”

    “是啊,姣姐儿,你像你的父亲。”

    “宋叔,您可真会开玩笑,像爹爹我应该去沙场建功立业啊,怎么会是靠脑子吃饭?”

    “你们薛家的人还是不要上战场了……”

    宋叔夸她聪明,王妈妈也说:你是个聪明人。

    她哪里聪明了,竟然连这点都想不通。

    跟了祖母这么多年,她太了解祖母了。王妈妈怎么敢自己来说这样的话,肯定是祖母授意的啊。

    祖母认出她来了,认出她来了啊……

    好歹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地发抖。

    祖母让她再也不要说自己是薛姣的事,这是对她的警告。

    她说薛姣还活着,那就是有人相信薛姣还活着,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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