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性法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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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闵昱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卧室门,屋内昏黑一片,明明是白日里窗帘却拉紧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抹黑开了灯,把手上的托盘放到小桌上。“我叫人煮了点粥,放了点紫薯和干贝,你过来喝一点吧?”
“不用。”这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床榻右侧靠近窗子的位置传过来,幽微到近乎稍纵即逝。
闵昱阒然叹了一声,旋身走到那声音的始端,他面向着床沿定住脚,然后两腿一曲蹲坐了下去。
梁梓谦人坐在地上背靠床沿,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浴衣。他脸上泛着病态的青白,有着优美线条的桃花眼因为疲惫而凹陷了一些,眼目中布满血丝黯淡无神,全然不复当初明彩。
梁梓谦抬起眼睛看了看闵昱,气力虚浮的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都好了。按哥的意思,李副去顶罪,汇银那小子也被我们抓住了,他坏不了事的。”
“萧青赢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他们都知道那账簿不是凭空来的,查下去肯定要出事。”闵昱正视着他哥那张深邃却虚弱的脸,不觉间欲言又止。
梁梓谦虽然疲弱但机敏仍在,他缓慢的作出了反应,下巴稍许抬起,合闭上双眼等着闵昱继续往下讲。
闵昱喉咙里轻微吞了吞,继续说。“我们的人看见严阁上了萧青赢的车,两人最后下车的地方,是萧青赢在北京的住所……”
梁梓谦口鼻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骤然间一顿,本是合闭的眼睛猛的就睁开了!
他两眼涣散着失去焦点,将闵昱的话放在脑子里一根一根的撕扯梳理,那不容忽视的关键字眼简直刺的他每一处神经都抽动着不停窜痛……
“哥……”闵昱手撑着冰凉的地板,想要靠近又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的盯着梁梓谦,半晌才艰难张开口。“哥,你知不知道,严阁他选择了萧青赢……他还是帮了萧家……”
“知道。”梁梓谦凛然回答,随后他仰起了脖子鼻息间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嗤笑。“这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自己造的孽,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仰面将头枕在床边,脸上没有一点神采,只有那副精致绝伦的五官与面孔尚能暗示出它们的主人曾是何等的挥洒自如。
“闵昱啊。”梁梓谦在这时忽然叫他,他眼望着天花板说。“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掌控严阁这个人,我可以掌控我们这段感情,可以拿捏住所有对我有利的条件。事实上想做到这些不难,用心就行了。可是我忘了一点……我掌控住了所有先决条件,唯一忘了控制我自己……”
梁梓谦的嘴角向上生硬扯动着,那近乎是一条令人心碎的弧线……
他朝着屋顶的水晶灯抬起手,指尖痉挛一般发颤着,仿佛是想抓住那一点明亮却又无计可施。
“所有人都安然若素,失控的只有我。”房间里回响着他绝望的重复。“失控的只有我,一个……”
“哥!就算没有严阁,就算这局输了,那又能怎么样?我们不是没遇到过困难,难道还挨不过去了吗?总行里那些老家伙没你不行,他们总得保着你!可是汇银的情况比我们复杂的多,萧青赢一天拿不到你手里的东西他就一天没法子继承股权,汇银里反他的人多得是,不怕没机会扳倒他们啊!”闵昱真是见不得他哥这个样子,这些天里他每看一眼都像是往心脏里打钉子似的,一下一下的穿痛……
梁梓谦僵硬的抻着手臂,目光透过指缝持续不断的对焦在屋顶吊灯上……他对那触不可及的一点光晕呈现出了骇人的执着。
在经过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折磨之后,很多情绪早已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痛苦也好悲戚也好,以至于是现在正流淌在他血液里无处排遣的彻骨绝望,这些东西注定是要跟随他一生,永远都不会从他生命里消散而去了……
————原来人在痛极的时候,是不会哭也不会叫的。
梁梓谦终于让那光线落在了手心正中,猛然攥紧手掌的那一刻他同时开口说。“是。我不怕没机会扳倒萧家,只怕从此与我敌对的仇人里,要多算严阁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小年愉快~
第63章()
萧青赢把严阁接回了他的外交公寓里。
这套房子原是汇银总裁在他到京前亲令拨给他的; 房子紧邻英国大使馆; 高层独户环境绝好。可因为萧家自己也有多处房产在京; 至今为止这套房还未有幸让萧会长开光过。
他之所以会把严阁带来这里,恐怕就是为了梁梓谦的存在。他不愿梁梓谦再找上严阁节外生枝,而外交公寓门禁最森严; 没有特批通行证没人能随意进入; 这一点正好满足了他的要求。
然则严阁自打会场回来之后低烧就一直没退; 萧青赢开始是让他的私人医生一天两次来给严阁配药打针; 后来严阁不见好,他干脆就留医生在家里住了下来。
“萧会长,这个营养剂等一下吊瓶输完拿给病人喝吧。他有轻微的肺部感染; 这几天饮食要注意一些。”
“我知道了,你去吧。”萧青赢淡淡回话; 目光始终留在严阁的寝颜上。
严阁睡得昏昏沉沉的,半梦间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响动。他挣扎着眨动着睫毛,半晌才朦朦的睁开眼。
“醒了?”萧青赢垂目看着他,柔声问。“想吃饭吗,有燕窝雪梨,放了蜂蜜的。”
严阁摇了摇头,缺力少气的告诉他。“不吃,我觉得我已经好的差不离了,我想回家。”
“不行。”萧青赢不容置喙的拒绝了。“你现在一回家肯定不会乖乖吃药养病,你又不喜欢麻烦你妈,生病不是靠扛就能好的。”
严阁裹在被子里浅浅的吐了一口气。他晕沉了这几天,不是没有对萧青赢这种拘禁式的照看提出过异议。可是他发着烧浑身无力,实在没精神跟他过多分辨。
萧青赢在这时略低下头来,离严阁耳边靠近了几寸说。“小严,我想谢谢你,最终还是帮了我,帮了萧家。”
严阁沉水的眸子里顿时凝滞了。
萧青赢用指尖一下一下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的温度不亚于严阁身上的低烧。
他轻描淡写的陈情道。“那个郭薇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给她的孩子伪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用尽办法为他找了很多可以利用的靠山。我们这些年虽然紧盯着郭薇的母家,但每次都是没个结果。如果不是你,我和大哥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他。谢谢你,小严,你帮了萧家一个大忙。”
“萧家。”严阁面无表情的重复着。“的确,萧家举足轻重……可是你别忘了,梁梓谦也是萧家人,不论他是谁生的,他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
萧青赢脸色微变,ニ频暮只彝准彼倬勐A恕�
只可惜严阁没有看到他眼中那瞬变的凌寒与戒备。
严阁错开了头,半张脸都埋在鹅羽充填的枕头里,只有那道垂挺的鼻梁像一条线一样突出在枕面上。
他半闭上眼默了声。
其实他很想问一问萧青赢,问问他,萧家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一个家吗……他是为了爱护这个家,保护他的家才逼死了郭薇?那梁梓谦呢?他对萧家又有着怎样的心思,他算计这一场……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小严。”萧青赢的自控力果然不同常人,很快便回缓了容光,他极尽轻柔的口吻问严阁。“你愿意和我回英国吗?”
严阁裹在薄被里,身体明显挣了一挣。
“你离开这儿,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过的能舒心一些。阿姨那边你放心,我会叫人照应的。”说罢萧青赢坐近些许,右手手背的指节处似有似无触碰过蜷在床榻间那人清瘦的脊背上。
他眼里满是渴望的勾勒着严阁的轮廓,每一眼的迫切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萧青赢轻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个可以吗?”严阁闭着眼蜷着身子,以一种虚弱却极抗拒的口吻回绝道。“我现在最不想谈及的就是这个。”
萧青赢静坐在旁沉默少顷,随后他手掌翻起为严阁掖了掖被角,面色平静寻常。
“那就等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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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恨做后盾的人不会说倒下就倒下。
梁梓谦到底是摩根总行里至关重要的存在,以及他母亲家族里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他的命运从来不属于他一个人。
他远在美国的郭姓叔父听闻变故,赶在凌晨里就致电给他。宽慰他的同时也向他表明郭家会不变初衷鼎力支持他,要他坚定不要有后顾之忧,切记不可轻敌。
算一算梁梓谦疲乏了这些日子,困顿的够久了。他心里很明白,就算他在此刻停下了,早已启动多时的齿轮也断然不会停下,草率的退缩只会让敌手把他和他背后的亲族碾压的粉碎殆尽。
况且严阁一副要与他饮恨此生的样子,他现在做什么都是讨不得好的。
既然焦头烂额就总要理出个头绪来,他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扛着与萧家生死不容的恨意。他不斗下去,如何对得起他妈一条死无全尸的命债?
论萧家人的无情和狠辣……那可绝对是能直接空降在金融城黑白两道的排行榜上的,尤其是他们家那位青赢少爷。
“叔父,您说的我记得了。这次是我大意,还劳您出山去安抚总行的董事们。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谱了。萧家这么多年盯郭家盯得这么紧,如果不是您做主把我过继到梁伯家,我肯定是不能安生过活了。他们想从我手里把萧乾的遗嘱拿走,说到底还是为了汇银的股份,那是整个萧氏命脉一样的资产啊,这么多年握在我一个外人手里,想他萧家兄弟对此也担忧的夜不能寐过吧。是,那是我妈用命换来的东西,我当然得好好利用……”梁梓谦一语落地,头微偏,闵昱即刻从他手里接走手机按开了免提。
梁梓谦一面在佣人的服侍下着好衬衫与套装马甲,一面默声用下巴示意着桌上一排真金白银的宝石袖扣和领带夹。
他拣选的目光停在一支橄榄石砂金的领带夹上,男佣立时送了过来。梁梓谦目视窗外只身未动,原地静待佣人替他佩戴好。
扬声器里不时传来他叔父临末的几句嘱托,梁梓谦毫无异议一应答允了。
电话挂断后,闵昱甩手让佣人们都出去了。
他替梁梓谦归置了桌子上备选的配饰和手表,关上柜门他转身问道。“哥,现在伦敦那边正好对萧青赢自行处理举报的事挺不满的,我们是不是把这笔账捅到汇银上层去,让他们自己先咬一轮?”
“汇银上面那几家子争抢权位的劲儿,还用得着我们捅么?”梁梓谦说。“你没看这事儿自打出了,伦敦那边就没管过,他们但凡有办法都不会放任萧青赢一个人在外面耍威风的,去把我西装拿来。”
能看到他哥振作精神,闵昱心安了不少,他回手摘下一早选好挂在衣架上的盘纹西装递给了梁梓谦,提醒着说。“今天深交所的负责人要来本部会谈,意向书kat放车上了。他们这次选定和摩根合作,也算是给汇银一个下马威。”
梁梓谦悬着手腕检查一侧袖扣,慢悠悠问道。“是萧澄悦来了吧。”
闵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来,深交所这个标咱们还没这么快拿下呢。”梁梓谦哼笑了一声说。“萧家那位大少爷出了名的没耐性,他一听关于我的消息必定就坐不住了要跑来。他那个性子现在跑来未必就能帮上萧青赢,指不定是不是添乱呢。国内的行情可不比欧洲,他用对付内阁那一套应付国内官员,不失手才怪呢。”
“对,听说他替萧青赢去玉荃山参加会见时,一步都不肯退,和上峰官员各执己见,谈的很不愉快。”
“他怎么会把那些官员放在眼里呢,他堂堂萧家长子嫡孙,家当富可敌国……”梁梓谦想到他母亲生前与萧澄悦几次正面交锋,喉咙里不禁梗的发紧,他清咳过一声才继续说。“不过也好,他得罪的越多萧青赢树的敌就越多。你回头去查一查那天会见的都是哪几个官员,按一个标准送东西过去,算是咱们的见面礼了。”
“是,我明白的。”闵昱不乏轻蔑的口气评议道。“这也是奇了,萧青赢那么谨慎诡秘的性情,怎么有个萧澄悦这样的大哥?”
“不奇怪,萧澄悦从小养在祖母家,性情受外戚影响更多,狠辣有余暴戾也多了点儿。有他这种铁手腕压在明处,萧青赢这个善用诡计的才能更容易得手。”梁梓谦满不在意的说着,抬起步子便向门外去了。
闵昱颔首走在他身后,半晌犹豫着停下了脚,稍作片刻又跟了上去。
“还有什么想说的?”梁梓谦头也没回的问。
“哥……你要去……找严阁吗?”
梁梓谦脚下一顿,驻定在楼梯转角的地方。
闵昱迈下两层楼阶,来到他身边说。“严阁病了,这些天一直病着。”
“他不见我我有什么办法……”电话关了,邮箱不理,人又躲在他触不可及的那么个地界里……他倒是想去找想去见,可严阁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他。
看他哥这幅欲言又止无可奈何的样子,闵昱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他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哥几句,人到了位置上,脑子里却实在倒不出合适的词儿来。
闵昱忖量着无语,末了决定作罢。
他想他哥在对于严阁这件事上,需要的绝对不是宽慰同情这种无用废话……
梁梓谦站在楼梯上顿定了半刻,霍然向前扬起了头。他两手插在西裤兜里,信步朝着楼下徐行而去,步履间沉着镇静。
“眼下我见他也没用,不如做好筹划准备迎敌吧。”他无不冷酷的语调横空割破了虚伪的安谧,也毅然斩断掉他踌躇不定的思念所向。
“既然萧家两位当家人都到齐了,机会这么难得,我怎么能辜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