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寿终正寝-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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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这边还没有吃晚饭,黛玉看到贾母这里摆晚饭了,比较忙乱,禀明贾母也出来了。黛玉从贾母房里出来回房,路过贾宝玉的屋子,偏巧看见贾宝玉和晴雯站在门外面说着什么,她看着宝玉脱了斗篷,穿着单薄地站在风口上,无奈的摇摇头,醉酒的热身子吹了冷风很容易得病的,到时宝玉病倒了倒不要紧,可是跟着倒霉遭殃的又该有一大片。
黛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走了过来,跟宝玉打着招呼:“二哥哥,老太太不是让你回房休息,你怎么又跑出来来,这么冷的天连件厚点的衣裳都没有穿。”
宝玉携着晴雯的手,转头看见她,笑着说:“好妹妹,你帮我看看,看看这三个字哪个好?”
一旁的晴雯笑着插嘴,调侃着:“你看我们二爷这记性,这三个字还是我们二爷早上起来没去东府之前写的,只写了这三个字吩咐我们把它贴在门斗上然后丢下笔就走了,我巴巴地亲自登高爬梯的贴上,手都冻僵了,可是我们这位爷在外面绕了好大一圈回来都把这茬给忘了。”
宝玉面对晴雯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的说:“好妹妹,你帮我看看到底好不好?今我去姨妈家的路上遇见家里的人,他们还夸我的字写得越发地好了,还跟我讨呢。”
黛玉仰头看着门斗上贴着的“绛云轩”三个字,端详了半天,平心而论,宝玉的字还算工整,只是柔媚有余,笔力不足,缺乏硬朗之气,没有风骨。
上乘的书作,无不强调要有“笔力”,要求刚柔并济,方圆兼备,《颜真卿述张长史十二笔意》上说“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及“王羲之书祝版,工人削之,笔入木三分。”都是说明笔力之于书法的重要,人们为此曾用“力透纸背”与“入木三分”这种夸张的说法来形容一个人的笔力遒劲。
一副字笔力不足就已经落了下乘,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好字,宝玉的字因此也只能说勉强可看罢了。尽管她看出了宝玉字的缺点,回首看着宝玉一副“人家夸我的字好,要和我讨”沾沾自喜,亟待夸奖的神情,不想给宝玉泼冷水,跟着附和了一句:“写的不错,个个都好。”
随口说了一句,黛玉不再理会宝玉,转身回房了。本来她过来只是提醒一下贾宝玉注意身体,义务已尽,她的身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虚弱不堪了,可是还是比普通人要弱上几分,需要时时注意,因此没作停留。
回房,洗过澡,换过衣裳,黛玉散着头发坐在熏笼上,随手拿起一本字帖翻看着,进而想到了宝玉的字,再想想宝玉沾沾自喜的神情,不由地叹一声真是个笨蛋!连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把别人对他的奉承当真,还拿来炫耀。他为什么都不想想,要是他不是荣国府的继承人,贾母视他不在“如珠如宝”,还会有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趋之若骛争相讨好奉承于他吗?
第142章()
在宝玉心里; 黛玉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人,精神上的知己。因为他有些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有悖常理的叛逆之语; 说给她听,她都能接受,并且能够得到共鸣,甚至有的时候黛玉寥寥数语; 就如同温柔的春风抚过一般,抚去了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从而得到心灵的宁静。因此宝玉有什么不开心,不痛快的事情都下一意识的来寻找黛玉; 在他这里寻求心安。因此这次宝玉在看过秦可卿,见她病得快要死了; 一时之间太过伤心; 竟然忘了黛玉还在病中,忍不住道她这里来寻求安慰来了。
打发走了宝玉,靠在床头,倚着引枕而坐的黛玉忍不住想起了林父; 不知道远在扬州的他现在身体如何,她恍惚记得,在贾府给秦可卿大办丧事的时候,府里也收到了他的丧信,不由得抿了抿嘴,突然一阵急咳:“咳咳——”; 挖心倒肺的。
看见黛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紫鹃赶紧上前轻拍她的背,锦绣忙递过一盏茶说:“姑娘赶快压压吧。”
黛玉接了过来,小口的抿着,珊瑚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进来,说:“姑娘吃药了。”
黛玉看着眼前乌漆麻黑散发了难闻味道的药碗,皱了皱眉头,没办法,为了病尽快好,捏着鼻子喝了下去,看着黛玉喝完药,紫鹃赶紧递过一盅清水说:“姑娘快漱漱口。”黛玉接连漱了好几遍还觉得嘴里发苦,锦绣端过来蜜饯,黛玉拿了一个含在嘴里才觉得稍好些。
吃了药,黛玉躺下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紫鹃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看着黛玉躺在那里合目休息,对屋子内的锦绣和珊瑚使了个手势,三人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子。
“咳咳——”黛玉又是一阵咳嗽,躺在床上,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本来听说秦可卿病了,因为不想看见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讨厌那种先知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借口“犯了旧疾”而不过府探病,却没成想,真病倒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对自己说谎的惩罚。本来还以为这副身体经过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调养没什么大问题了,没想到只不过吹了一点冷风就病倒了,还是这么病弱,看来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
黛玉的病在经过精心的调养下,慢慢的痊愈了。这日她披着衣服歪在榻上看书,紫鹃从外面走进来,叹道:“这好好的,怎么瑞大爷突然就没了?”
“紫鹃你刚才说谁死了?”黛玉放下手里的书,好奇的问着。
“就是宝二爷这一辈的旁支兄弟,叫贾瑞的,乃是管着家学的太爷孙儿,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而且平日里看着身体很好,往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病症,这怎么就突然死了。我听说他父母早就过世了,只留下他这么一根独苗,如今他这么一死,他那支血脉就断了。”紫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贾瑞?”黛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没见过人,所以脑海中没有印象,因此对她来说,他的死完全是一件不干她的旁人的事,牵动不了她的情绪。
“这也怨不得姑娘不记得,没印象,实在是贾家的人口众多,单排在‘玉’字辈宝二爷的兄弟就不少,况且男女有别,他们又不进内帏,姑娘自然不认识。不过前些日子我到琏二奶奶那里去取东西当时琏二奶奶不在,我等了一会,还碰见瑞大爷着,那时他看起来还是好的,怎么这么几天就死了,想来是什么急病,不然绝对不会这么突然。”紫鹃微微叹息着。
让她这么一说,黛玉恍惚想起贾瑞的死因了,笑了一下说:“要不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呢。”
到了这年冬底黛玉的这句话果然一语成谶。她正在房里和紫鹃、珊瑚、雪雁几个打双陆,鸳鸯过来告诉她,贾母找她。
黛玉跟着鸳鸯来到贾母房里,请过安。贾母将一封信递给她。黛玉看到贾母沉重的脸色而略有些心慌,接过信看到是父亲的来信,赶紧打开。信上说他身染重疾,所以特地写信接她回去。
贾母看见黛玉看完了信说:“玉儿你收拾收拾,回头我叫你琏二哥送你回去。”
黛玉点点头,答应着,辞别了贾母回房,赶紧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宝玉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看见黛玉房间里一片忙乱,略有些焦急的问:“妹妹这是要回扬州吗?”
“家父病重,我这个作女儿怎能耽搁,当然是越快越好了。”黛玉一边指挥着丫头们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那个,那个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宝玉跟着又问。
“这我怎么知道?也许就不回来了。”忙乱的黛玉不耐的答道。这边忙的不象话,他还在这里添乱。
“什么?不回来?”宝玉闻言大惊,上前一步,凑到黛玉跟前说:“妹妹不是说笑吧?怎么可能不回来……”
抱着东西走过来的紫鹃赶紧拉着宝玉到一边说:“二爷,这里忙乱的很,而且姑娘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快回去吧。”
“可是,可是林妹妹说她不回来了,这怎么可以……”宝玉焦急的说。
“怎么可能会不回来,老祖宗特地派琏二爷跟去不就是要把林姑娘带回来,姑娘心急随口说说你也当真。”紫鹃安抚着因为黛玉的话而焦灼不安的宝玉。
宝玉听了紫鹃的话,一想也对,都怪他一听说黛玉要走就乱了方寸,脑袋都不知道转弯了。他看着忙碌的黛玉,不再打扰,闷闷的离开。
很快黛玉和贾琏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妥当,而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贾母也早已经命人准备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辞别了贾母等人,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自从知道黛玉要离开,宝玉心中就满是不舍,不想让黛玉走,可是父女天伦,根本无法阻拦,偏偏他又无法跟着去,因此心情抑郁,一直闷闷不乐。
将紫鹃留在贾府,黛玉带着王嬷嬷、雪雁、珊瑚和锦绣一起回扬州。黛玉手轻杵下巴坐在舱房,眉头微蹙,忧心着林如海的身体,尽管大家一致劝她放心,可是怎么放心的了。在最近的来往的家书的林如海从来没提过他生病的事情,估计是和自己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现在只怕情况严重的不行了,才写信来的。
黛玉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子望着江面,自己还是很自私,明知到林如海的结局,可是却依然在这里为他担心忧虑,甚至希望能够有所改变,寄希望能从天而降一名神医将林如海的病情治好,甚至觉得这封家书不过是林如海想念自己,将自己叫回去的一个借口,又或者是……反正就是无法接受林如海病重的事实。与之相比,自己对秦可卿的命运反而接受的太平静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秦可卿死去,什么都不作。真是不比较不知道,一比较才发现自己还真是冷血自私呀!
远远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黛玉有点疑惑的问:“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后面琏二哥的船上传来的,怎么回事?”
尽管黛玉和贾琏是亲戚,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何况贾家这么个讲究的世家,因此她带着她身边的人和贾琏分别乘坐两艘船,贾琏的船就跟在黛玉船的后面不远处。
王嬷嬷走过来没好气的说:“那是琏二爷在码头遇到的小戏子,被琏二爷带在了船上,这哪是送姑娘回家的样子,真是不象话。”话里话外全都是不耻贾琏的为人。
黛玉听了,笑笑,没说话,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贾琏就是那么一个好色之徒,在府内有王熙凤管者还忍不住“偷嘴”,何况这天高皇帝远的,王熙凤也没有通天之能,眼睛和手都伸不了这么长。而贾琏身边带的必然是自己的亲信,不用担心向王熙凤打小报告,贾琏自然要趁此机会乐和乐和。只是让黛玉没想到的是,这才刚上船,贾琏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而且一点都不避讳。
“妈妈,和艄公说一下,让他尽可能的快,如果可以的话,晚上行船也可以,船钱加厚。”黛玉想了想说。贾琏怎么荒唐她不管也管不着,但是她可是心急如焚,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到家,因此不允许船慢悠悠的走,如同观街赏景一般。
“嗯,我知道,这就去和艄公说。”王嬷嬷明白黛玉的心思答应着,出了舱。
贾琏就这样一路宣淫,幸好还知道点分寸,在快到了扬州的前一晚将船上的人都撵了下去。
黛玉下了船,跟着坐轿回府,到了家里从角门入府,下轿,府里的总管林忠迎了出来,将贾琏迎了过去。
黛玉看见林忠带着贾琏这一帮人去安置,心中一阵发慌,难道林如海已经病到无法下床的地步了吗?否则贾琏来了,他不可能会连面都不露,尽管是亲戚,可是也太失礼了。
心慌的黛玉什么礼仪形象都顾不得了,也不理会后面下人的呼唤,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林如海的住处跑去。
跑到林如海的房门口,黛玉猛地停下了脚步,平复一下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激荡的情绪。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二姨娘托着下巴坐在林如海的床边打瞌睡。黛玉的脚步声惊醒了她,二姨娘正要开口说话,黛玉将右手的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二姨娘噤声,然后蹑手蹑脚的靠近床。二姨娘看见黛玉过来,站了起来,也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黛玉坐在床边,看着被疾病折磨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林如海,一股热泪禁不住涌出眼眶,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是玉儿回来了吗?”瘦削苍白的林如海感觉到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哭泣,声音不同于他的几名姬妾,费力的睁开眼睛,虚弱的问。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黛玉捂着嘴,想掩饰住自己越来越大的哭泣,对着林如海喊出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真心真意的一声父亲。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哭什么,哭坏了我的玉儿一双美丽的眼睛我可是会心疼的。”林如海费力的举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让我看看我的玉儿这些年长大了没有,变漂亮了吗?不哭了,哦——”
听到林如海如同哄小孩子一般哄着自己,黛玉拿出帕子胡乱的拭去脸上的泪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头说:“嗯,我不哭了。父亲你快好起来。玉儿不走了,永远陪在父亲的身边……”虽然说是不哭,可是她就是无法抑制住眼泪的流淌。
林如海虚弱的笑笑说:“我的病我清楚,是好不了了,能够拖到再见你一面已经是不易了,只是为父遗憾的是不能看到我的玉儿出嫁……”
“爹爹,你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好的,我马上就张榜寻医……”听到林如海如此说,黛玉心中泛酸,忍不住打断了林如海的话,珠泪滚滚。
“丫头,到了我这把年纪早已经把生死看开了,死对我来说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我已经为你报了免选,自由婚配的资格,皇上那里也答应了。但凡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