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虞-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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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敛拿着手里的筷箸戳着碗中的皮肉,支腮喟叹道:“如今发现我也是错了。”
慕清明笑道:“少主何出此言?”
楚敛不理会她带着笑意的目光,自顾自道:“以往只当她们为楚家养大,生为奴婢,自然不敢生二心,如今才晓得,只要是人,无论男女尊卑,都有自己的心思。”
湘帘一走出湮华楼,就向众人宣告了此事,她冷眼看去,到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离开的也的确高兴,也有惶恐不安的。
“湘帘姐姐,这样会不会太过了?”锦月怀里抱着少主换下的衣服送去浆洗,一边想着过会要吩咐他们洗完后,衣服都要熏过松木香再送过来。
听见湘帘说起少主的吩咐,又觉得被锦梅连累的其他人可怜起来。
“你这丫头,真是心软是病,得治。”湘帘伸出素白的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循循解释道:
“今日锦梅可与人私相授受,明日你怎么知道会不会与外人勾结,湮华楼比不得其他地方,自然要更加慎重行事。”
楚敛洗漱入寝,湮华楼地处僻静,但似乎依旧听见悠悠远远的戏曲声。
老祖宗的大寿,楚绮一早起来,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得意的弯了弯精致的唇角,坐在妆台前,拿着眉黛在脸上描画,揽镜自照了一番。
随即又拾起妆台上的茉莉口脂,旋开盖子只见里面,所剩无余,淡淡的烟粉色莹润光泽,只浅浅蹙眉,低声呢喃道:“这用的太快了些。”
她的胭脂一向只从画堂春买,可画堂春的胭脂卖得很快,想必今日已经卖完了。想着,小手指甲微挑一点口脂涂在唇上,润泽饱满,人比花娇。
舒篱哥哥说她用这个颜色最好看,楚绮觉得自己总是这样心心念念着一个人不好,可他却总浮现在眼前,看着什么都能想到他。
她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只细细的思索今日穿什么才好,这件玉蓝色的看起来太素淡了,这杏黄的又感觉太显老,大红的又过于艳丽。
倒不如穿这件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天水绿绫衫上精心刺绣的缠枝连云花纹,衬得人白皙灵秀。
“姐姐,你好没好呀?”只见胞妹楚萝穿着桃红色绣花百褶裙,笑嘻嘻的推门进来,整个人鲜活洋溢。
楚绮有些无奈,她这个妹妹素日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模样,学什么都不上心,连身边的嬷嬷都没办法,只能好好哄着。
“你呀,性子这么急,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
楚绮素日衣着妆扮幽雅,说起话来不温不火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又才情学识皆是上乘的,又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让人不喜欢都难。
所以,山庄里多少儿郎明里暗里的爱慕着楚绮,就等着及笄之后登门求亲。
可万万没想到,竟被一个不知所以然的程家公子截了去。
而她的胞妹楚萝则反之,在山庄里行走大大咧咧,二人虽是双生姐妹,却生得不像。
楚绮随了张氏,眉目清丽脱俗,而楚萝随了二爷,模样清秀可人,虽不及其姐,却胜在性情天真烂漫,着实让人喜欢。
什么皎月楼,什么玉堂秋,那人不来,这戏也没什么滋味可看。
那鹅黄衫子的少女正是她张望了半晌的人,楚绮看见程素素就按耐不住洋溢的心情,没说了几句话,就希冀的问她:“素素,你哥哥呢?”
程素素笑一笑,默不作声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楚绮福至心灵,冲程素素嫣然一笑。
“素素,你们看戏,我去去就回。”楚绮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与众女应和几句,便匆匆借故离席,往亭子处悄然而去。
程素素看着楚绮的身影,也故作不知的模样看着戏,她和父母哥哥受邀来铸剑山庄祝寿,全因长兄和楚家四小姐定了亲事,连带着母亲和她都受父亲重视了一些,在家中站稳了根基。
程素素觉得这样不大好,而且哥哥也不甘于此的,他是大男儿,何必要靠联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只见站在那里的翩翩如玉佳公子,正是楚绮念念不忘已久的未婚夫,程家大公子,程舒篱。
程舒篱一袭石刻青圆领长袍,比楚绮大上两岁,身材高大,面容俊秀,楚绮头一次见他就有好感,楚家尚未透露出一点结亲的意思,程家就忙不失迭的应下了这门亲事。
楚绮跑过去,欢声笑语道:“舒篱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家中有点事,故而来迟了些。”程舒篱勉强笑了笑,对楚绮显得避之不及,被家人当作联姻的棋子,大概谁不会高兴。
他脸色有些僵硬,楚绮想要寻他说一些话,他便一边转过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心不在焉的应和着楚绮说话。
好在楚绮也自持大家闺秀的矜持,并不太过分热情聒噪,简单说了一些山庄里的趣事,楚绮也说得口干舌燥了,自己喝口茶,亭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程舒篱想,楚家小姐再尊贵,也尊贵不过天家公主,他凭什么去哄着她呢。
他越是这样,楚绮反而越念着他,她不是没见过比他强的。
这个人不一样啊,和其他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楚绮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她想,即便程舒篱现在不喜欢她又何妨,人又不是生来就会喜欢谁的。
日后待他们成亲了,日子还长得很,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和他相处。
江湖儿女向来成婚晚,她呀,只盼着能早早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云竹鸢和云野鹤站在湖边吹风,云野鹤,波光粼粼,碧波荡漾,云竹鸢道:“义兄,你看那楚少主此人如何?”
云野鹤风轻云淡回答道:“不过尔尔,看不出几分气魄,到底年少了些。”一看就是个性子和软可欺的人,云野鹤不甚在意,楚家虽然在江南颇有势力,可他却是不怕的。
听了云野鹤的话,云竹鸢并没有太赞同,男子和女子是不一样的,云竹鸢可以从细节中发现一切,譬如那位楚少主虽然看上去性情温和,但从铸剑山庄的人们身上可以发现,对楚敛的态度恭敬有加。
云野鹤不在意的事情,她都有注意到,云野鹤没注意到她的出神,反而道:“竹鸢,你看这个楚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干净的。”
云竹鸢笑道:“有这样大的家业,怎么可能没有人命在手,就是云家,不也”
“你在剑宗,学了不少东西。”云野鹤对她道,剑宗是江湖上的第一宗派,名望颇高,剑宗宗主齐与散。
“义兄谬赞。”云竹鸢轻叹了一口气,她总也不懂,义兄在想什么。
第33章 因果()
花木扶疏,灯火葳蕤,远处戏台子也已经渐渐销声匿迹,仰看天悬星河,这铸剑山庄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爹爹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也不见他露面,就连这次铸剑山庄的事情都是写了信差人送来。”云竹鸢叹了一口气,她不喜赴宴,又抬头问道:“义兄你可知为何?”
“许是义父有事要忙吧,竹鸢,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是为你好。”云野鹤目光温柔的看了看她,他从来都是个极好的兄长,从来到云家伊始,他就对云竹鸢一直极好。
云竹鸢不懂,瞒着她怎么会是为她好,她是父亲一手养大的,为何父亲就连义兄都可以告诉,而不让她知道。
“可是我不明白,为何定要来铸剑山庄呢,云家虽与铸剑山庄有交情,可并不算太深厚,父亲对我再三叮嘱。”云竹鸢极为不解,往年也有这样的寿宴之类,可父亲很少让她一个女儿家赴宴。
“竹鸢,你相信义兄,我不会做任何对你,和对云家不好的事。”云野鹤劝勉了两句,目光温和。
他看着云竹鸢想,这还不是告诉她一切的时候,再等等,等到他有足够的力量那一天。
他想起义父对他说的话:“铸剑山庄不仅仅富可敌国,它背后的势力是你无法想象的,也是因此才能在江湖上名声赫赫,若想成大事,必须要拉拢它。”
云野鹤想,男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个铸剑山庄,他势在必得。
只要得到了铸剑山庄的力量,日后行事会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义兄,”云竹鸢嫣然一笑,对他信赖有加道:“我当然信你。”
“这就是了。”云野鹤和从前一样,温柔而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像上好的缎子一样,细滑柔软。
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这样美的女子,有谁会不喜欢,这次到楚家来,他看过了楚家的诸位公子,楚虞,楚钰剑,楚钰墨,楚敛,一共四位西楚嫡公子,各有千秋。
云野鹤看着身边少女的温软笑意,他想,这样的女子是要嫁给人中龙凤的,在这楚家里,也许只有楚少主才配得上云家大小姐。
唯有这样,才能联姻,而楚家也会成为他们最有力量的盟友。
云竹鸢若有所思道:“看着那楚少主,感觉他的身上有种莫名熟悉的气息。”
“有人来了,我们走吧。”云野鹤耳畔微动,对云竹鸢微微一笑。
“嗯。”云竹鸢点点头,她也听见了有人走来的脚步声,和云野鹤落地无声,二人从花树后绕过离开。
沿着湖畔碎石小径走来的是两个模样清秀的男子,左边长者神情疲乏,对身旁的年轻人道:
“堂秋,天寒露重,这铸剑山庄不是寻常地方,不要乱走,练过功后早些回去歇息,明天还有大戏呢。”那人拍了拍玉堂秋的肩膀。
“师兄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你先回去歇息吧。”玉堂秋回头笑道。
师兄点点头,玉堂秋生性聪明,他当初学戏嗓子亮,身形好,后来进京得了柏贤王的青眼,跃上枝头变凤凰,如今成了就连班主也是要好好捧着的名角,是皎月楼的摇钱树,皎月楼中谁敢不好好尊敬着。
玉堂秋与皎月楼的人被铸剑山庄重金请来,为庆楚老夫人大寿唱戏,白日里走过山庄,可叹其金碧辉煌。
楚娴站在湖边,玉堂秋悄悄的走近,生怕惊动了这久违的人儿。
戏已落幕,楚娴等一众姊妹也散堂离去,老祖宗早已经年迈疲乏,由人侍奉着回去歇息了,楚娴看了眼寂寥空落的大红戏台,余音幽幽叹了口气,这戏终究是戏,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杜丽娘,便是玉堂秋的扮相,是皎月楼的台柱子,江南的名角,亦是她终生难忘的一个人。
只有楚娴看得入了痴,散了戏,她亦不急回去,只是缓缓沿着河畔慢慢的走,暗香与疏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小姐自从回到楚家来就安静了许多,也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围着。
楚娴低头缓缓走着,不知出神在想些什么,蓦然面前被一片阴影所覆盖。
“姑娘走路可要小心些,这样低头走路很容易撞到人的。”那声音温润如玉,清清淡淡的,煞是好听。
却是个陌生的声音,楚娴抬头看去,当即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带着笑意的盈盈水眸,惊呼道:“你是,是,皎月楼的玉堂秋?”
“在下正是玉堂秋。”玉堂秋微微含笑,他袖中手微颤,掩饰着心底的激动,她到底是知道他的,她到底是知道的。
楚娴巧笑倩兮道:“我从几年前就看过公子的戏,一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也是在玉堂秋的戏上,她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而后一错再错,才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想及此处,楚娴面色微微黯然,但这是她第一次与那戏台上的人说话,并没有伤感太久,反而趁着今日高兴,兴致勃勃的和玉堂秋说起来今日的曲目,赞不绝口。
她道:“那时初见公子的戏便觉惊艳绝伦,今日再见,比往昔更胜一筹。”
“承蒙小姐赞扬,玉堂秋不胜感激。”
玉堂秋看着月光下的女子,眉目温婉,不施粉黛,透出温和的气息,没有任何的倨傲骄矜,哪怕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只是一个人人嗤之以鼻的戏子。
他的脸上还残留脂粉的香气,玉堂秋站在她面前,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他们还是如此的不同,如此的天差地别。
“公子的杜丽娘好极了,真是让人心生怜爱。”楚娴言辞赞叹,目光清澈,同时也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卸去那厚厚的油脂腻粉,眉目倒是清俊了许多,一袭有些发旧洗得却干净的天青色长衫,手中撑着一柄普普通通的油纸伞。
这样的玉堂秋较之戏台上的艳丽多姿的旦角,清爽了许多,眉目间比其他男子多了几分柔和,好像小镇里教书的先生。
玉堂秋却是淡笑,宛若女子的面容笑起来极为好看,浅笑道:“好看又如何,再好看那也不过是戏台上的东西。”
楚娴只觉惆怅不已,是啊,有些东西再美好,可看它仍是假的,也就没有了什么好与不好了。
天上月半,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秀丽的面容上,玉堂秋真愿意和她就这样一直说下去,可他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不适宜站在一起。
“若小姐有兴致,在下在皎月楼以戏相邀。”玉堂秋不胜欣喜,又不敢露出分毫,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那风轻云淡的一句话,不知掩藏了多少旖旎情思。
楚娴微微红了脸,月光之下看不分明,她不曾想过,那戏台上纤弱多情的“娇小姐”,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天色晚了,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楚娴和他聊得投机,夜晚变冷,才惊觉时辰过去了许久,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了,不知不觉也没有察觉到时辰的流逝。
“小姐慢走。”
玉堂秋一直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后,面上才浅浅漾开笑来,低喃了一句:“天定的缘分,终于又看见你了。”
谁会知道,他们的缘分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注定。
寒风凛冽的冬日,少年衣衫褴褛跪在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急着回家,一刻也不愿意在这寒风中停留,更不会有人为了施舍一个铜板,而在寒风中多加停留。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饭了,因为水患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