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风景看透-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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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猪头肉酱得好,老字号水准。”周遥边吃边抹嘴,乐,“替我谢谢阿姨啊,对我真好。”
“谢我吧。”瞿嘉瞅他一眼,谁对你真好?
“啊?”周遥瞅对方。
“我做的。”瞿嘉说。
“……”周遥盯着瞿嘉,“是不是啊?……你、做、的?!”
笑模样是缓缓从掩藏的深处流出来的,瞿嘉白了周遥一眼:“我做的,吃不出来啊?”
对你最好的人是谁,遥遥你说。
周遥今儿一大早六点多就蹿起来了,在自己屋里捣鼓,兴奋,惦记对方。
而瞿嘉,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平时懒死了,从来没这么勤快过。
他起来了就悄悄在厨房做饭,半扇猪头是瞿连娣前两天买的,让他头天晚上偷偷搁在窗台上化冻了。一大早儿,酱肉香料的浓郁气味蹿出厨房,擀面杖在砧板上擀出“吱吱呀呀”的动静,把他老妈也就闹醒了。
“你干吗呢?”瞿连娣从床上探个头。
“烙个饼,酱个肉。”瞿嘉背着身干活儿。他从小看着他妈妈怎么做这些面食,他其实都会,就是平时能不干就不干。
“你烙饼干吗啊?”瞿连娣还睡『迷』瞪着,“不就春游么?……不是给你买面包火腿肠了?”
“这个好吃。”瞿嘉说,“您甭管了。”
“烙饼用你自己烙啊?”瞿连娣也起来了,准备进厨房干活儿。
瞿嘉立刻皱眉不乐意:“不用您……我自己做……睡觉去吧。”
瞿连娣多瞅了儿子两眼,哼了一声:“把那半瓶蒜蓉辣酱也带着呗,遥遥口重,他爱吃那个酱。”
瞿嘉小声说:“我自个儿吃呢。”
“呵,真逗!”瞿连娣也一撇嘴,心里门儿清,儿子你这德『性』,你再活三十年再忽悠你亲娘吧,“你自个儿吃,你会自己烙?你吃不都是等吃现成儿的等着我给你做啊?”
瞿嘉闷头没话说了。
瞿连娣瞅瞅砧板上的,再瞅瞅锅里的,指点着:“成,味儿还挺正。你再弄个切丝的菜,切细点儿啊,遥遥不是爱吃春饼么,卷肉卷菜的!”
瞿嘉皱眉:“您赶紧睡去,成么?”
瞿连娣才是憋不住话的,盯着瞿嘉看了一会儿,有点儿吃味了,冷笑一句:“真勤快。我还都没吃过,我儿子做的饭!”
……
俩人把一袋子烙饼全部瓜分,还有饭盒里所有的肉,狼吞虎咽。卷饼包着猪头肉、炝土豆丝和蒜蓉辣酱……怎么能这么好呢?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来,吹起头发帘,吹落树上的花瓣。
有那么几片粉红『色』的海棠花飘飘扬扬地落下,落在肩膀上,然后落在卷饼瓤子里了。周遥看到那些花瓣儿,闷一大口啃了,痛快地嚼,好吃得让他想哭。
心里蔓延丛生开来的,都是一片粉红『色』的花海。
再来两瓶冰红茶下肚,又在溪水边洗水果吃,两个勇猛的吃货也吃撑得站不起来了。周遥往四面扫了一眼,猛地凑向瞿嘉的脸,瞿嘉迅速躲开:疯了你?后面好多同学呢。
周遥伸手抚『摸』瞿嘉鬓角的头发。
然后就往对方大背心里『摸』,瞿嘉一掌挥开了:“别『摸』我,你手上都是猪油!”
周遥把手伸回来,还故意『舔』一『舔』几根手指,很坏的,“那用我口水『摸』你”,再掏过去『摸』瞿嘉身上。
瞿嘉一闪身爬起来就跑,又被周遥从后面抱住了腰,凶猛地扑上,压住……树都动了,更多的海棠花瓣儿疯狂飘落,落在俩人眉梢和身上。
山沟里隐蔽的荒野的角落,又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讲话声,还有人看上这好地方,往这边儿来了。
瞿嘉迅速甩开周遥,低头转弯走开,周遥猛一回头。
“哎呦——”拖长声的一句熟人音。
“老子说谁呢,有动静儿,以为这沟里能遇见野生动物!”唐铮歪着头笑道,“以为是野猪呢!”
瞿嘉眼尖就瞅见唐铮身后还有个人,回道:“可不是有野生动物么。”
周遥不甘示弱:“别躲了我都瞅见了,两只!”
唐铮身后,跟着穿球鞋、一身运动装打扮的叶晓白。谁也别嘲笑谁了,这儿有四只溜边儿钻山沟的“野生动物”。
叶晓白脸『色』微红,额头冒汗,爬山爬得也够利索的,竟然到顶了,爬到水源头了。
这要是以前,这女孩绝对懒懒得不上来,体力能上她也不会爬上来。这在周遥眼里,后来回想,这他妈就是初恋的爱情力量,最庸俗而真实的一句话。
叶晓白把长发梳起在后面,一撩头发帘,抿嘴笑。
紧身t恤扎在腰里,长裙早就换成轻便的裤子。往日里,校园里,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神,如今就是一脸汗水淋漓、一身人间烟火的气质。太热还把短外套脱了,潇洒地系在腰上。
唐铮平时傍晚在田径队训练,叶晓白下了课就坐在场边,安静地埋头看书,其实是看人。
唐铮不训练的时候,就教叶晓白打篮球,或者一起去游泳馆游泳。
在校外,就是去逛东大桥、蓝岛大厦或者胡同口的外贸小店。女孩在店里挑漂亮的小玩意儿,唐铮就守在门口抽根烟等着,也是有这份耐心。
“你眉『毛』上有花瓣,”叶晓白瞅周遥,伸手帮弄,“弄脸上了?……你嘴上也有!”
叶晓白然后又瞅见瞿嘉不对:“你后面衣服,腰上黏的全是花瓣,自己掸掸啊……”
“你甭给他俩掸!”唐铮哼了一句,“别瞅,瞅多了瞅出事。”
“什么啊。”叶晓白说。
唐铮嘴角一动,笑得就不怀好意:“再多瞅两眼,又得瞅出他们俩这儿有点儿什么东西,那儿也沾点儿什么东西,身上沾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禁看,不能看。”
“少废话啊贱人。”瞿嘉回瞪一眼。
叶晓白要护身边人了:“不准老说我们了么。”
唐铮伸手就一指周遥:“你们家小贱人那儿呢,满嘴吃得都是花,笑得那个欠抽的样儿!”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嘴都不闲着。周遥扔给对方两袋零食,心里憋不住美事:“来晚了只有虾味圈了,猪头肉卷烙饼你们俩没吃着吧。”
“瞿嘉做的?”唐铮挑眉。
“嘉爷做的!”周遥一笑。
“没那么稀罕,”唐铮也一笑,“我们俩刚吃了,已经饱了。”
叶晓白透出的笑容没有作假,话不多说,几乎形影不离跟在唐铮身后。这俩人钻在山沟里野餐吃的,是唐铮带的一大饭盒京东肉饼。
“谁做的京东肉饼?你买的吧?”周遥瞪大眼睛。
“哥做的。”唐铮指一下自己胸口。
唐铮就是另一个早上五点半从床上爬起来做饭的,这就是心里有人惦记。千层肉饼,最实惠好吃的猪肉大葱馅儿,再配上生黄瓜条和生白菜丝,蘸椒盐芝麻酱吃,这又是老北京人最土的吃法,土气的才吃着香呢……
叶晓白以前都不吃猪肉,不吃油腻的,减肥。
现在?现在什么都能吃,怎么腻歪的怎么来,还扭扭捏捏的讲一身忌讳?这饭就得看是谁做的。
周遥说:“咱铮哥就是重『色』轻友,只给女孩儿做饭,我们都捞不着么。”
唐铮回他:“瞿嘉是给谁都不做,丫就给你做饭了!”
“铮哥手艺可以,下回给我们尝尝。”周遥心里特美,夸了一句。
“那是……你们都有妈,老子又没妈。”唐铮低声道,“我都是自己做。我不做,我就饿着没得吃了。”
这都是大伙知道的。唐铮他爹那号人,死了老婆好多年,平时在厂子里就是邋里邋遢一个糟人,身上无好物,烟酒不离身,不受人待见,谁见谁捏鼻子躲着走。老婆当初估计就是忍无可忍,被这人给邋遢死的。
平日里,这儿子要是不做饭不洗衣服,当爹的都得袒/胸『露』怀饿死在大街上。平房家里一老一少俩穷光棍,唐铮是什么都能干的,也不在乎了。
他们上一回在学校门口碰见的,叶晓白她爸,那时候是燕山一家石油集团的管理,坐的公家车。随后不久,她爸就从大型国企集团调离,升任帝都某行政区的建设发展部门主任。而叶晓白妈,就是跟周遥妈在同一间学院教书的同事了。
好像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几个人。
青春年少前途未卜时,如瞿嘉和周遥,如唐铮和叶晓白,相距实在太远了,就好像地下来的和天上来的,但他们那时就是亲密地在一起的。
晃『荡』到下午,这位一马当先走得最快最远的周班长,也该吆喝着他的“羊群”往回返了。
周遥在大后方吼着,赶羊喽,回去喽,孩儿们都跟我往回走!他拖在所有人最后,沿着沟子源头再往回返。
跨一条很宽的溪水,唐铮自觉停下来,往后递出一只手:“青苔滑,你踩我鞋底儿磨过的地方。”
叶晓白低头,小心翼翼地踩点儿,一手拽住唐铮后腰,正好拽了裤腰上的皮带。一步,一步,踩了几块石头过河去了。
“我这双鞋也脏了,都是水和泥。”叶晓白低头瞅自己也很新的皮面运动鞋。
唐铮瞟了一眼:“能刷的,回头哥给你刷出来。”
“不用你,别洗了,就这么穿吧。”叶晓白说。
“挺贵的吧?能刷回白的。”唐铮说,“以后别穿这么漂亮鞋出来趟泥。”
“漂亮鞋怎么就不能趟泥了?”叶晓白从后面揽着唐铮腰,走在河边泥地里的,一笑,“我就放在教室里,以后每天放学我们打篮球穿呗。”
周遥蔫儿不唧也瞟了一眼,哦,哼。
都上手拽裤子了。
肯定都亲亲『摸』『摸』干坏事了啊。
以为我们俩没拽过没『摸』过?
“哎,拉你一把!”他回头伸手给瞿嘉,很绅士的。
可是,他对象儿用他拖着手迈一条小河沟么?
瞿嘉莫名瞅他一眼,干吗,什么姿势?……“太后吉祥”啊?
瞿嘉都没理那只手,大跃步,过河。周遥的手拉空了,顿时不甘心,顺势上手一把拽了瞿嘉的裤腰,想拉着一起走。
然而瞿嘉穿的运动裤,就没系皮带。
一拽就扯开裆了,啊,给扒开了!瞿嘉一惊,搂回自己的裤腰捂住,怒视周遥,你丫又犯『毛』病啊?
“啊,我不是故意的。”周遥腆脸一乐。
里面黑『色』内裤的颜『色』一晃而过,瞿嘉耳垂突然爆红,扯住宽松大背心,把上衣一拽到底,也拽成裙子,拼命遮住某些见不得人的起伏。
周遥也不知道自己手指碰哪儿了,他的嘉嘉那时就一脸被拉开电闸通了电似的,脸『色』和走路姿势都不对了。他还是头一回从瞿嘉眼底偷窥到那种异样,明明就兵荒马『乱』却又拼命地掩饰、很害羞又瞬间恼羞成怒、陷入某种强烈冲动的神情。
第五十七章 苦力()
此为防盗章; 全文购买既可即时看到最新章节。 他还做贼似的; 遮遮掩掩地偷看;陈嘉连贼都不做,就这么直不楞登地盯梢。
也不怕被对方看见他俩。
而陈嘉他爸就自始至终面朝一个方向; 一手拽着头顶的拉环扶手,看车窗外; 跟身边人专心致志地聊天,根本就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售票员报了某一站站名,前方的人转身下车了。
帝都公车上的售票员; 都是本地土着; 『操』着浓重的胡同口音,报站名儿嘴里永远含着个热茄子; 就没有一句能让人听明白; 也不知这站名儿是报给谁听的。别说周遥一个外地来的听不懂,后来陈嘉说,他也从来没听懂过。
陈嘉“腾”地就站起来,这次没拉周遥的手; 撇下他就走!
周遥手里一空,跟着也赶紧站起来,突然心跳加速。因为陈嘉这时眼神和磁场就不太对了; 脸『色』冰冷一言不发。这一晃; 他们好像又回到半年以前,冰天雪地里; 南营房的小胡同中……周遥是认识不同面孔的陈嘉的。
他俩就从后门跟着下车。
周遥是下车后才知道; 他们坐到美术馆这一站。
陈嘉爸爸和一位阿姨走在一起; 一位穿衬衫长裤,另一位穿雅致的素『色』连身裙、白『色』中跟皮鞋,并排安安静静地穿过车流,向着“中国美术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非常、非常和谐,就像是校园里并肩行走的两位年轻老师、或者单位里熟识的两个同事,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侧目或者感觉怪异。对于周遥而言,反正他也都不熟,瞧着那俩人,就像是应该走成同路的那一类人。
但是,对陈嘉而言,那就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熟也不熟的。
说“熟”是因为,那是他亲爸,父子血缘毋庸置疑,长得都特像。
说“不熟”是因为,陈明剑可不仅仅是缺席了老婆生产、没听见儿子第一声啼哭,在陈嘉从小到大的生长道路上,大事小事,这人就有意或无意的不断地在“缺席”,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完全就甭想指望了。这个家庭就这样缓缓地分崩离析,至亲之间渐行渐远,彼此身影已经模糊,距离也就越来越远。后面的追不上前面的,而前面的人也不会停下脚步等待落在后面的。
那天,陈嘉就在中国美术馆大门口,路边,侧柏绿化带前面的台阶上,坐了快俩小时。
午后天气很是闷热,在外面蹲着一点儿都不舒服。
中途陈嘉把鞋盒子递给周遥:“遥遥你先回去吧。”
周遥很仗义的:“我陪着你。”
陈嘉说:“你把鞋拿走吧,我不想要了。”
“我拿走给谁啊?”周遥低头瞅自己鞋尖,“我给你买的。”
“咱俩穿一个号。”陈嘉说,“你也能穿。”
“我就是给你买的。”周遥说出心里话,“陈嘉你不用还我钱了!”
“回去就还给你。”陈嘉别过脸去,“我有压岁钱,用不着你给我买。”
周遥中途还两次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一次带回来两瓶北冰洋汽水,第二次实在忍不住了,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