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月无落花-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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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云瞥了他一眼,突然纤指一翘,指向花九夷,阴测测地道:“去,把她给老娘杀了。”
铭惜一愣:“可是我不和女人”
凉云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把个铭惜急得直叫:“我杀,我杀还不成吗!”她也不回头了,急着要回到战场。
铭惜回过头,也不管丹夏了,看着花九夷,仿佛有些苦恼,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我答应过我娘不杀女人的。”
花九夷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急中生智,忙道:“那,我打败你,你就不用杀我了。”
铭惜闻言一喜,忙道:“好啊好啊,你来你来,我让你三招。”
他话是这么说着,可是却作势要张开双手,手里的那把长刀一下没注意,就划了过来。花九夷惊呼一声,摔了个结实。
丹夏忙道:“九小姐,没事吧!”
花九夷从地上坐起来,捂着左脸,指缝里已经有鲜血流出来。
丹夏一看,登时红了眼,怒道:“混账!你出手偷袭!”
铭惜一呆:“我没有啊”
丹夏大怒:“你还说没有!九小姐的脸都流血了!你也知道她是我家元帅夫人,已经出嫁的女子,毁了容,可怎么得了!”
铭惜傻乎乎地道:“怎么得了?”
“自然是再也没脸见人了!”
花九夷捂着脸,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耳边还听着铭惜和丹夏吵个没完没了。她好气又好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铭惜突然道:“这样吧,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就违背一下誓言好了。坎将夫人,我就把你杀了吧。这样,你就不用见人了。凉云姐姐也不会生气了。”
“”花九夷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的大汉。
铭惜仿佛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索性一拍手,道:“那就这么定啦”
丹夏回过神,破口大骂:“你想都别想!”
他们两个又斗成一团。夜风吹过,花九夷清醒了几分,看着那人在刀光剑影之中白森森的牙齿,不由得觉得寒毛倒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幻魔琴。她一咬牙,转身就跑。
丹夏眼角看到她跑了,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专心致志对敌。可是没过多久,却见她又回来了,怀里还是抱着那把奇形怪状的琵琶。丹夏一分神,肩膀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饶是她后来反应过来,举剑去挡,却还是鲜血激射!
花九夷一看,忙大声道:“将军!若是您把她也杀了,那就真是违背了誓言了!”她有心把铭惜和丹夏都引开,跑了老远却发现他们根本没跟来,不得不又跑回来。谁知道回来一看,竟就看到丹夏受伤的画面!
见铭惜看过来,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抱着琴连哄带骗:“你要杀我,是为了救我,让我不用见人,所以不算违背誓言。可是你若是杀了丹夏大人,可就是违背誓言了。你不是说你不杀女人的么?”
铭惜顿了一会,这期间丹夏曾试着偷袭,但是没有成功。他也只是躲开,没有生气,更没有还手,把丹夏气得要死。
花九夷屏住了呼吸,一边连眨眼都不敢地看着他,一边迅速想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把他哄开。
铭惜想了一会,傻里傻气地道:“你说的也对,我不能老是违背誓言。那么坎将夫人,我就杀了你吧。”他说着,就提着刀走过来。
花九夷双腿有些发软,往后迅速退了几步,然后脚下一点,飞天而起,大声道:“你若是追得上我,我就让你杀我!”
铭惜急道:“这不对!我应当杀你,你不应当跑!”可是他说话间,花九夷已经飞出了老远的距离。他只得提着刀急轰轰地跟了上去。
丹夏也猜不透花九夷想做些什么,当下只用手按着伤口,提着剑也跟了上去。
身后就是呼哧呼哧的脚步声,这人个子这么大,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花九夷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这个路段她还算熟悉,从这里一直往前,就是树林,她必须撑到那个时候。
她一咬牙,拨动幻魔琴。身后传来几声巨响,在地上砸起一连串的大坑。铭惜几乎是踩着一个一个爆破追上来的。他全凭着直觉,反应简直灵敏至极!每每都能踩住爆破的最后一个瞬间,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花九夷拨了几下琴,稍微争取了一点时间。眼前就是黑压压一片的丛林,她手上的戒指闪着盈盈的光泽。这是从安贞墓出来之后,李盘还给她的。铭惜呼哧呼哧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若说不怕,那是假话。
她咬了咬牙。最后面对着铭惜,脚下腾空而起,琵琶铮铮,她没入黑暗的丛林。丹夏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个画面。
铭惜大急,抓了抓头:“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
丹夏扑上去:“先过了我这关!”
花九夷躲在树上,望着下面他们又打了起来,不由得大急。她的本意,本是想将铭惜引到林子里来,用幻魔琴对付。可是此人天生痴傻,却得天独厚,虚幻阵法之类的东西对他根本毫无作用!幻魔琴有没有用,她心里也没底。但是这里都是树,她想着,拖延时间躲避一会儿,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至少,拖得一时算一时。
可是如今丹夏却又和这人纠缠了起来。先莫说实力,就是丹夏现在先受了伤,若是拨动幻魔琴,她是断无法幸免。到时候落得一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她这厢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那边,丹夏已经将她作为“不死战神”的能力,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
已经经过一整日的对战,她身为女子,体力早已经透支。又何况失血过多,应当让她感到头晕。可是她整个人好像都进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完全失去了痛感,疲惫感,面无表情地,战斗,战斗,战斗!
她仿佛也不在乎自己受伤了。伤口持续增加,铭惜的手重,几乎要拆掉她的肋骨。可是她倒在地上,总是能一下就爬起来,继续战斗!
铭惜毫无感觉,还在兴奋地战斗。可是树上的花九夷,却惊呆了。她早就听说过,帛书坤将有这么一手绝技,四国无人能敌。除非她完全死透,不然谁也无法赢她!
她天生愚钝,无智无谋,于剑术上也无甚天赋,所以她只能去拼,豁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去拼!她不怕死,从来也不怕,她要一直战斗下去!
因为她除了战斗,什么也没有。她觉得她自己,除了拼命,什么也不会。
于是无论在任何场合,她总是会为自己的搭档,比如黎点点,让出生存空间。她只不过,是认为自己这样的人,就是作为肉盾存在的,就是为了要保护这些聪明的,不会把事情搞砸的人活命的!
原来,她是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原来,她是认为,除了死,再没有其他事情,能体现她的价值了。不死战将,竟然一心求死
她无数次死里逃生,赢得不死之美名,只是因为她不怕死罢了。可是这一次,她面对的对手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傻子,完全看不出来她的状态,不会误以为她已经死了或是就算不动她她也活不下去了。只要凭着直接感觉到她还有一丝气息,就会继续同她战斗下去,直到胜利。而要在与她的对战之中获得胜利,只有一种可能,杀死她!
花九夷眼睁睁看着她战成一个血人,终于忍不住,尖啸一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朵。丹夏受不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铭惜的瞳孔一散,然后就恢复了正常。他被花九夷吸引了注意力,也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异常,只抬着头道:“原来你在这里,坎将夫人。”
花九夷苦笑:“对,我在这里。”摄魂术对这个人,果然没有用。她缓缓从树上飘下来,抱着琵琶,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丹夏,轻声道:“我唱首歌给您听,好不好?”
铭惜大大咧咧地把刀往地上一插,坐了下来,道:“好啊,等你唱完了,我再杀你。”
这个时候,花九夷倒笑了出来。她轻声道:“您真是个有趣的人。”即使要杀死对方,也能用如此纯良的神情,如此无辜,仿佛谁也不能怪罪于他。
铭惜咧嘴一笑,侧了侧头,突然道:“真是可惜,我刚刚发现你比凉云姐姐还要好看。可惜你的脸已经被我毁了,而你又要死了。”
花九夷只微微一笑,有些苦涩,有些云淡风轻。此时,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抱着琴,坐去了一边,铮铮拨动琴弦,朱唇轻启,开始吟唱:“天涯路,在梦里。舞罗衫,君吹响羌笛。雪落不满地,卿踏碎涟漪。长相思,长相忆,成双花前影。若是生死两路,我再煮酒轻唱。许我富贵无双,不若廊下兰花,哪一支最香。”
第77章 得胜()
曲毕,铭惜睁着眼睛,仿佛还精神奕奕的样子。花九夷倒平静下来,只望着他不说话。
铭惜突然道:“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花九夷轻声道:“这是一首妇人思念出征的良人的曲子。最后一句的意思是,妇人不想要良人功成名就之后荣华富贵,只想要良人陪着她,去廊下看那株开得最好的兰花。”
铭惜“哦”了一声,然后突然闭上了眼,直直地向后瘫倒。花九夷这才出了一身冷汗,刺啦啦地割着伤口,被夜风一灌,更是疼得厉害。她先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着用脚踢了踢铭惜。对方已经开始发出如雷的呼噜声。
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转而注意丹夏的状况。丹夏虽然一身是血,可是呼吸还算沉稳,应当没事。花九夷掏出匕首割了手,滴血替她治疗了内伤。
长风列缺和修那一架打了三天三夜。其间殷雷和凉云收队休整过几次,也是打得难分难舍。
而花九夷,铭惜,和丹夏,却结结实实地失踪了三天。
是以修在接到祝融内乱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要回国勤王的时候,长风列缺也吓掉了半条命,满战场转悠地找花九夷。
这一场被期待已久的最后战争,竟然是这种乌龙收场。祝融军为了勤王,班师回朝。帛书胜!
而四国第一将的争夺战,也没分出结果。
休将走得太急,记得把黎点点带走,却把自家傻将军,给忘在了山里
黎点点是自愿跟休将走的。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她翻到山头,做了这场四国第一将之战的唯一见证人。即使是后来乌龙起,信使来传信,她也一定动静都没发出来,弄得连长风列缺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可是休将记得。他朝她伸出了手,于是她就跟他走了。
等长风列缺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被带走的那人是谁来着?休将已经带着人跑了个没影。他得知花九夷不见了,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回头去找。何况他心里也只是在想,祝融军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么小一个孩子,三天三夜不吃饭,竟然也熬得住
花九夷失踪了,而且已经失踪三天了!这很严重,严重得不得了。这个女人,怕黑,怕鸟叫,怕鬼火,怕狼。而且,还不大认路。在山里,她能转悠到哪儿去?更何况,最最糟糕的是,她是和祝融的那个傻子一起失踪的!
殷雷忍不住道:“元帅,您在这里已经兜了几圈儿了,不如上那边找找去?”他怎么还翻尸体呢。九小姐从开战开始就一直站在一旁看啊,根本没加入战斗,怎么会在尸堆里。
长风列缺道:“那边是林子,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那过夜。也就是说她现在还不回来”啊啊啊啊啊真是越想越可怕!
殷雷心想,是不是打了三天三夜,太累了,所以元帅精神失常了
正在他要忍不住再劝的时候,一个小兵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报——报元帅,殷将军!找到九小姐和丹夏将军了!”
“在哪里?!”
“报,在前面一里路的林子外头!”
“”
花九夷细心地用湿布滋润丹夏干渴的嘴唇。丹夏虽然是女孩子,但是这个身子因为受得伤多了,而有惊人的恢复能力和自愈能力。花九夷摸摸她的头,高烧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铭惜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树上,还蒙住了眼睛。绳子是从琵琶里抽出来的百炼结,无比坚固,即使是蛮力如铭惜者,也挣不开。花九夷本来把他绑了,就打算把丹夏拖回去的。一来丹夏一身是伤,她实在不敢拖。二来也怕把人绑在这里,被野兽叼了可怎么办?
于是她就想,这里离那边这么近,等打完战,他们应该会找过来吧。谁知这一等,就等了两天三夜。
期间不但丹夏,铭惜吃饭喝水都要她伺候着。最麻烦的是他还老吵着要方便。于是花九夷索性也不给他水喝了。铭惜闹着要喝水,她狠着心不理睬。铭惜倒是不生气,傻乎乎的,直夸她厉害,一再保证她已经打败他了他不会杀她了。花九夷想,虽然这是个傻子,但是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铭惜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也不理她了。
长风列缺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境。
那女子的鬓发凌乱,仿佛疲惫不堪,侧对着他坐在树下,小心地呵护着枕在腿上的那人。她身后的树上还绑着一个彪形大汉,被蒙着眼睛,呼哧呼哧地鼓着腮帮子像只青蛙,有些可笑。她的头发上,好像有无数阳光里的小妖精在跳舞。
望着她脸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蜿蜒的疤痕,长风列缺屏住了呼吸。
花九夷回头看了一眼,一愣,然后如释重负地道:“你可算是找来了。”
你可算是找来了。
没有抱怨他将她丢下,没有恐惧哭泣,也没有激动终于回归安全。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可算是找来了。
“丹夏大人的伤需要处理,快来。哦,这个人,这个是铭惜大人。别杀,留着换黎点点点大人岂不是很好?我脸上的伤?哦,是那天什么?打赢了!哇!等等,你胳膊怎么回事,你的盔甲怎么破成这样?有没有受其他伤?快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