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归来-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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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真的?
黑心脚下不稳,幸亏北翁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落。短兵交接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她茫然地睁大着眼睛,总觉得不可置信。北翁一边要防着魔军偷袭,一边还要顺手护着尚在发呆的黑心,心想自己这是倒了什么大霉了。正应付狼狈时,又听这个女人问道:“我走前明明还形势大好,怎么他会忽然受人偷袭?其中生了什么变故吗?”
北翁一刀砍落一个魔军的头颅,鲜血扬扬洒了有三丈远,他猛地擦了一把溅在眼睑旁的血,这才有工夫思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彼时形势的确大好,石心镜一事虽还十分棘手,但魔军到底不敢明目张胆再冲过来,只偶尔放几支冷箭小小偷袭一番,谁都没把这些小伎俩放在眼里。众守将也只是一门心思地抱团聚在一块商量对策,想着先骗苍珏把石心镜亮出来再做打算,唯独昭华上神立于崖顶最前端,不声不响盯着崖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众人也都没在担心,只觉得以尊上的脑子,想出来的计谋必定举世无双,好过他们这些臭皮匠讨论个数百年。故而偶尔瞥一眼也便没有在意了。谁成想这变故便在这一息瞬间,一支已被众人当做是家常便饭的冷箭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刺中了上神的左肩,只觉眼前一花,尊上竟就势翻身坠入崖底,穿过虚空之境中厚重的浓雾,再也不见踪影。
莫说黑心了,就连他们几个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那么几支不痛不痒的破箭,连法力稍逊的他们都能轻易躲开,怎么就刺中了上神?就算真刺中了,也顶多算个小伤,怎么就会脚下没站稳掉了下去呢?
然而无论怎么百思不得其解,上神掉下去已是不争的事实。
主帅下落不明,带来的负影响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先是军心不稳成了一盘散沙,随即是魔军挥军直捣腹地,一路金鼓鸣天、攻城略池,直到此刻冥界援军赶到。
黑心听了他的描述,一声不吭转身就跑。北翁有心想劝她赶快离开,可她跑得太快,又有接踵而至的魔军偷袭,他一时也顾不上她,只能随她去了。
而此刻的黑心不是去别处,正是直奔虚空之境的崖边。她总觉得这里头必有蹊跷。诚如北翁所言,连普通武将都可以躲避的穿云箭他怎会躲不开?何况他有可以在虚空之境上空停留且折返的能力,又怎么会因区区箭伤便大意坠落?
她不信。不信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此时的崖端已不似方才守卫森严难以接近,如今被魔军攻破,哪里还有人会阻挡她。只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魔军想要偷袭,都被她的锁魂链给挥飞了。一路风驰电掣的赶过去,直到真正停在崖边,低头望向被浓雾环绕而深不可见底的崖下,才无端生出一丝悲凉。
那个曾手把手教她仙术,亦曾待她如珠如宝的那个人……真的不见了?
左脚微微跨前一步,还想再探出身子看个究竟,却不妨右臂猛地被身后一股力道向后一拽,一个声音气急败坏钻进耳朵:“你疯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殉情啊!”
她愣了愣,回头看是阎流光,怔怔道:“我不相信他会死。”
阎流光微蹙眉头,尽力用最平和的语气告诉她,“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只是虚空之境的崖底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从未有人活着回来过。”
“没有……例外吗?”
阎流光张了张嘴,刚想说没有,可脑中忽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件陈年旧事,表情露出些许迟疑。黑心一看有戏,忙道:“有例外是不是?”
他看她一脸希冀的表情不忍泼冷水,只道:“我依稀记得在我父君的书房里看过一本杂史上记载过,约莫是万年前,有位老仙君喝醉了酒,失足掉入虚空之境,众仙本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却不料在三天后又见他爬了上来。”因担心她希望太大届时又过于失望,便又补充了几句,“只是那是我小时候看过的书,印象不大深刻了,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何况你也知道,我父君这个人不大靠谱,看的书多是杂记野史之类的,里头记载的说不定是某位仙君吃饱了撑着杜撰出来的。”
黑心听了先是欣喜,随后又渐露失望,“难不成真要跳下去看看究竟么。”
阎流光唬了一跳,忙伸手拽住她,急道:“你可别做傻事,就算真要跳也是我跳。”
“你别!”黑心红着眼吸了下鼻子,“已经掉下去一个了,你要是再下去,我也不用活了。”
这话她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倒是阎流光一怔,唇角不自觉的扬起,虽说这个时候自顾开心的确不大厚道,可心里却掩不住高兴。正欲开口说什么,忽闻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有一柄锋利的短矛倏地自前方迎面飞来,来势之凌厉,只来得及搂住黑心就势一滚将将避开,还未来得及喘息,第二把短矛业已飞至,阎流光暗骂一声迅速起身,掌间一翻幻出冷泉剑,朝着短矛飞来的方向划出一道耀目的剑气,瞬间将来势斩断,逼得短矛在半空中震动不前。
“远远瞧着有些像,没想到果然是你!”
短矛停止颤动,调转方向又倏地飞回主人手中。他们同时抬头望去,黑色斗篷的帽檐下是一张露着一丝坏笑的脸,眼中闪着精光,像是发现猎物般又兴奋又嗜血。竟是魔界四大护法之一——浮霄。
只见他转动手中的短矛,轻笑道:“万仞峰一别,流光君使别来无恙啊?”
阎流光见是他,新仇加旧恨一道涌上心头,不由冷笑:“当初在魔界本君使不出法力,只能任你们宰割,如今换了地方,你信不信我打的连你妈都不认识。”
浮霄也不生气,只道:“君使何必生气,眼前的局势你也看见了,我魔军乘胜追击,仙界早已大势已去,你们冥界何不趁此机会同我魔界合作自立为王,岂不比受天帝那老东西掣肘强上许多。”
阎流光挑眉,“你们也配?”
浮霄不以为意,转而看向他身旁的黑心,轻轻一笑:“难怪君使不乐意,原来有个仙界的小相好。只是既然是美人,何不取下面纱,这么遮着未免孤芳自赏可惜了。”
黑心一直未开口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直到此时方淡淡道:“是么?我只怕取下面纱吓到了你。”
“怎会?只要是美人,在下都格外怜香惜玉。”浮霄微弯唇角,露出一丝邪笑,“你瞧这仙界已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不如跟着本护法,定让你比神仙还快活。”
黑心笑了一声,道:“那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言毕,她一把扯下面纱,露出一个极是明艳的笑容,“许久不见了,浮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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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耍诈()
本眯着双眼等着看美人的浮霄瞬间瞪大双眼,好似见鬼般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短矛不由自主格挡在胸前,“怎么是你?”
那晚在万人峰顶她吃下紫色曼陀罗复活体内魔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几乎是几招之内就打败了前任魔尊,还轻松的在布满煞气的万仞峰来去自如,怎能不让人见之胆寒。
只是天帝那老儿拒绝和谈时明明说她并不在仙界,怎么又出现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的他们费心去找了,亦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阎流光心下有些郁闷,心想见着本君都没能把你吓着,怎么看到她反倒惊成这副模样?实在太不把本君放在眼里了。
故而他也不欲废话,直接朝对方挥出一剑,剑花缭乱间,浮霄慌忙飞身躲避,一边退一边用手指吹出一记口哨,立刻引来众多魔兵,迅速将他二人围在中间。而他自己则毫不恋战,似火烧屁股般一溜烟跑了,只留下这么些个虾兵蟹将对付他们。
“跑得倒快!”
眼前剩下的魔兵虽好对付,但仗着人多,一时间倒也脱不开手,只能拖着时间慢慢耗。他一边出手还一边回头盯着黑心,唯恐她想不开又寻思着跳崖,幸而她还不算糊涂,亦挥着锁魂链紧跟其上,手上倒是比从前利落许多,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封印未完全解开的缘故,虽厉害却也不似在魔界那般横行无阻。
他心底不由舒了一口气,她虽恢复了记忆,可并没有因为往昔的仇恨擅自解开封印,说到底,她依旧是那个心底纯良的好姑娘。
以他二人之力要应付这么多的魔兵终归是有些吃力,阎流光思忖着要不让她先离开去搬些救兵来,于是边打边退至她的身旁,快速道:“你快去找些救兵来,再这么打下去,不被打死也得脱力而亡。”
黑心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行不行?”
阎流光嘿了一声,瞪着她,“你敢瞧不起本君?”
“……”
她也不打算多啰嗦,只道:“那你多加小心,我去去就来!”瞅准机会一个纵身飞出包围圈,几个起落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阎流光见她跑远了,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围攻。谁料还没等到救兵来,便见那已逃跑的浮霄竟又去而复返,只是此次并非他一人而来,一道飞身至此的还有那个笑面虎护法白羲和新任魔尊……苍珏。
来仙界的路上他已听说了苍珏夺取魔尊之位、且联合妖王攻上仙界一事,本来他还不大相信,总觉得这心口上被他捅了一剑的人怎么还有活着的机会?又不是大罗金仙,哪里有金刚不死之身。
可如今见了,真是不得不服,有些人的命就是这么的硬,跟开了外挂一般。当年仙魔大战后被天帝派人绞杀后有重生的机会不说,还能侥幸不死重掌魔尊之位杀到仙界,真是丰富多彩跌宕起伏的人生,他实在自愧不如。
他若是如此被上天垂怜眷顾,何愁追不到妹子。
只是还没等唏嘘够,浮霄却已迫不及待问道:“她人呢?”
这个‘她’自然指的不是阎流光,他虽听出是谁,却假装听不懂,皱着眉头道:“你问谁呢?”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方才还同你在一处,如今人去哪了?”
阎流光面无表情道:“此处只有本君一人,哪里有旁人。”
浮霄觑了一眼身旁苍珏已铁青的脸色,急忙解释道:“方才那女人明明就在此处,想必是跑了。”
苍珏看都未看他,只是微微弹了弹袖角,淡声道:“还不派人去追?”
“是……是!”浮霄犹如惊弓之鸟,似是连这一轻微的小动作都颇为忌惮,低着头迅速退下,带着一队魔军迅速追踪出去。
阎流光轻轻扫过一眼,似有所悟。随即抬头轻笑,“多日不见,还未恭喜苍珏护法荣升魔尊之位,实在可喜可贺。”
苍珏勾唇一笑,“说起来这事还要多谢君使,若不是你那歪打正着的一剑,如何会恰巧解开本尊体内封印?”
闻言,阎流光手中的冷泉剑都差点掉到地上,肠子险些悔青了,越发觉得自己霉运当头。瞧瞧人家这狗屎运,不甘拜下风都不行。
苍珏不欲废话,直接问:“黑心呢?”
“我已说过,这里没有别人。”他只能咬死不认。
苍珏看着他,缓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今他身居魔尊高位,自然无需什么事都亲自动手,不过一个眼神便有人心领神会。白羲身为护法之首,自然也是当之无愧的头号狗腿子,当即出手如电,一个闪身,冒着黑气的手掌已逼至跟前。
阎流光还记得当初在万仞峰顶时,若非黑心及时出现,自己的脑袋早已被这笑面虎轰得渣都不剩了。如今见他出掌,更是抱着一雪前耻的念头,也不避开,直接横着一把冷泉剑欺身而上,极漂亮地朝着那黑布隆冬的手掌子扫过去。
只是也不知这白羲修炼的是什么法术,这一双魔掌竟坚硬如铁,碰上冷泉剑锋利的剑刃竟未损分毫,两厢撞击下发出一道极响且刺耳的呲啦声,猛地一划过,两人皆被对方震得心神一颤。
白羲对阎流光仅有的一点印象就是在万仞峰被动挨打的形象,虽知道他是阎君七子,可也只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心里多少存了那么一点轻视的成分。谁料这一交手真是让人大吃一惊,他因想着尽快结束好做交代便不由使了七八分的功力,没想到他不但接下了,竟也不显吃力,手下不免生出迟疑,一时间不敢草率出手。
而阎流光这厢却恰恰相反,虽说他活了挺长岁数,但往日除了在魔界那次吃过亏以外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头,故而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气神,因而即使被震了这一下也不觉得什么,当下全神贯注将真气引入冷泉剑,忽的拔地而起使出一招龙吟九天,兜头兜脑朝着对面的白羲迎面劈了下去。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这冷泉剑本就是上好的上古兵器,往日纵然不出鞘隔着数里都可以听到幽幽剑鸣,如今阎流光全力一搏,它似是能感觉到主人周身暴涨的武力值,瞬间光华流转、剑气逼人,一道炫目的银光自上而下,顷刻间遮天蔽日地动山摇。白羲只觉得眼前一刺,耳边呼呼风过,宛若长龙一声怒吼,当下不敢轻视,凭着本能脚尖一点急速后掠,却见这道凌厉的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尾随而至,将将自额尖扫过,浮在前额的一头乱发应声而断,扑簌扑簌自眼前落下。
只是这一下才刚躲开,下一剑又迅速而至,这次不得不硬着头皮赤手空拳的接下这剑。往日这双引以为傲削铁如泥的魔掌却在触碰到剑身的刹那间震得虎口一麻,自指尖到肩膀的经脉瞬间酸麻不已,双手捧着锋刃硬生生被逼退数十步。他毫不怀疑,倘若这剑势再凶猛上一分,怕是这浑身经脉都会被震得七零八落。
阎流光也是个促狭的,收剑时还故意拧了一下剑柄,跟麻花似的卷着剑花抽出来,疼得白羲龇牙咧嘴还得顾着面子硬忍下来。
收起剑,抬了抬下巴,还要气对方一句:“人都道事不过三,本君看你年纪大了,姑且让你一让,给你减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