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归来-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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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流光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你那危言耸听的语气,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联想好么。
只是太上老君又道:“你方才说魔族之人欲要放干她的血浇灌紫色曼陀罗,从而复活魔神后卿,这是有可能的。就好比我当初复活黑心,也是用了一些将魂魄寄生于其它事物上的方法,而他们想必是用了魔族的祭祀之法,欲将黑心体内的魔血寄生在曼陀罗上,从而达到一样的目的。只是如今阴差阳错,曼陀罗被黑心吃了,后卿再无复活的可能,只是体内魔血若完全被唤醒,她便会拥有魔神后卿的血统,好比龙生龙凤生凤,有了这样的血液,怕是法力必会超脱三界。”说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忧心地长吁短叹,“老夫倒不担心黑心,就唯恐恢复记忆的赤颜会利用魔血的力量同仙界为敌,这于她于仙界而言皆非幸事。”
阎流光问:“那可否寻来三生草再为她完全封印住魔血?”
老君摇头,“三生草极其罕有,长在灵山之巅,为四大神兽看守,采摘极为不易。何况就算真被你得手了,老夫也不敢贸然为她用药,这三生草对身负魔血之人的作用极为之大,魔气越强,所受的药力也更强,如今魔血被唤醒,这药倘若为她服下,恐怕会有性命之虞。而今之计唯有等她自行恢复,待醒来后再做决断。”
阎流光闻言吓了一跳,再也不敢提起用药一事。为了封印魔血若是丢掉小命,实在太不划算。又问,“那她何时会醒?”
“此事不好说,一切且要看她自己,何时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让几股真气汇聚,便就醒了。只是在她昏迷这段时期必须一直看护着,以防魔血上涌致使真气更加紊乱。”他也不等对方问有何应对之法前便掏出几颗金丹,那神情十分肉痛,分外不舍地递了过去,“这是老夫炼制出的金丹,若是发现她浑身颤抖时冷时热,便立刻化水服用,万万不可耽搁。”
太上老君在天上挂着仙职,不能离开太久,只交代了句“等她醒了再叫老夫来”后便施施然驾着祥云回了天庭。屋内唯留下阎君同阎流光这对父子大眼瞪小眼,阎君瞅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杵在这当蜡烛了,也长吁短叹地踱着步子离开了。
阎流光自然不舍得走,低头瞅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黑心,满心的惆怅。如今是既想她醒来,又怕她醒来,唯恐这一醒便再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好姑娘。
轻拂过她额间的发丝,轻声道:“之前在魔神山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也不知你是不是在装傻,满世间的好姑娘那么多,本君怎么不对其他人好,偏偏独独对你与众不同些?自然是因为本君喜欢你,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着拿你寻开心么。要说你这人傻乎乎的,一根筋,有时还冲动天真了些,身材也不怎么曼妙,最可恶的是心里有时还揣着旁人,可本君还是喜欢你。不过你也别真以为我傻,其实本君也曾试着要忘记你,毕竟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必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但没办法,本君这人一向尊崇本心,发现做不到便也没怎么勉强自己。”他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你瞧,你那么多缺点本君还是把你放在心上,可见是真爱,绝不是看你长得漂亮便一时兴起。”
他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仿佛现在说的越多,将来便越不会遗憾。
就这样守了好几日,虽未出现太上老君所说的情况,却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就这么一味的等着真让人焦心,好几次恨不得想上仙界把太上老君再给抓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阎君骂他没耐性,说虽暂时未苏醒,可体内魔气没有翻涌致使情形恶劣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说明在黑心的潜意识中,还是善意居上,未让魔气侵蚀。阎流光听着有些道理,转念一想,他老爹和老君为了修复魂魄连五百年都等了,他这区区几日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又等了好些日子,无聊之际也会想些其它的事,这一想才忽然想起昭华上神跑哪去了,按理说那日有青娥相助,就这么掉下悬崖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纰漏才对,可既然安然无恙,又为何迟迟不现身?
难不成青娥真趁着昭华伤势太重把他绑了当压寨相公去了?如此一想不觉好笑,心想若果真如此倒也不赖。待黑心醒来,不管是不是有了赤颜的记忆,看到曾经的心上人已同旁人生米煮成熟饭,还不得转投他的怀抱!
乐着乐着不由心情畅快,这一畅快就不由睡了过去,正睡得酣甜,忽然有一阵风吹过,似是吹开了窗子,嘎吱嘎吱的响。他一边睡一边想,老爹也太抠了,好歹也是冥府之主,怎么这宫殿里头的窗户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委实该换一换了。虽困倦,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关窗,唯恐夜风吹凉了黑心的身子。
迷糊着起身关上窗子,折身回来时却不由滞住脚步。
本该躺着黑心的床上,如今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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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离别()
她醒了?
那人呢?!
就这么招呼也不打一个的消失了??!!
他气得不行,脑子里血气上涌,立马一个转身朝门外冲,一把拉开门把手,正要疾步跨出去,却又猛地停住脚步,一颗心在看到站在庭中央的那个仰头望向天空的人影时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冥界里头其实是可以瞧见月亮的,只是太远太小,偶然才能好运气地瞅见依稀的一道月光撒下来,晕染上小小的一片,宛若一方清浅的小水塘。
而此刻,这道月光正撒在庭中人的肩头,衬着那身皎洁的白衣,耀目地仿佛随时会羽化飞仙。
他从前不怎么肯承认她的美貌,直到今日,才真正发现她的惊世容颜,似乎随着莲花印记的浮现而再也掩盖不住。
如此,他再也不可能把她藏着掖着,只让自己一人瞧见。
他跨过门槛,缓缓步入中庭,她闻声转过头来,展颜一笑。
“君使。”
他听到这两字,又是酸涩又是惆怅,却仍收起满腹思绪,强笑着问:“你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本君以为你又悄悄溜走了。”
她笑:“君使睡得熟,属下不敢吵醒您。况且就算要走,也总要同你道别后再走。”
他心底一个咯噔,“你要走?”
她点了点头。
他问:“你是黑心,还是赤颜?”
黑心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既是黑心,亦是赤颜。”
“那你……要去哪?”
她停顿了下,然后如实道:“我要去找胥离。”
胥离?哦,昭华的本名是叫胥离。是了,这个名字兴许只有关系最亲近的人方能称呼,不像他,从头到尾就是君使,上下级关系,界线分明的很。
“何时走?”
“现在就要上路了,再晚鬼门关便要关上了。”
这一日终究是来了,他仰头望向那一抹月光,又低头看向她:“我送你。”
“不用了。”她拒绝得十分干脆,“今后的路还长得很,君使不可能护送我每一段,还不如止于今夜,由我独自前行。”
瞧瞧,恢复了从前的记忆,这通身的气派都不一样了。从神情到语气,再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活得小心翼翼的姑娘,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要同他相忘于江湖,然后老死不再相见的意思。他分外愁苦,只觉得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想流泪。
黑心像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悲伤,拱了拱手道:“君使,就此拜别。”
她也不等他有反应,便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起身后转身便朝殿外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挥挥袖,真是可以一点都不留恋。阎流光不死心,追了两步问:“你不回来做拘魂使了么?”
她身形一顿,却未回头:“我不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下属,君使还是另招一个比我更合适的好。”
说罢,她就真的走了。
一路沿着曲折的游廊、穿过花园、绕过宫室,最终直到确认他再也看不见自己时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那道小小的拱形门,不禁悲从中来。
看似背影潇洒毫不留恋,其实有谁知道她心中的愁苦。昏迷中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其实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要说没有动心,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不管他曾经怎么欺负过她,可每当身临绝境,在她身边不遗余力舍命守护的却也总是他,就像是天注定的缘分一样,有她,便会有他。倘若没有恢复赤颜的记忆,她还可以继续做拘魂使,时间久了,嫁给他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吵吵闹闹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生一窝小流光小黑心,再也不怕半生孤苦。
可如今真是没了办法。
在万仞峰山顶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同昭华之间的纠葛还有被仙界众人围攻逼得跳下诛仙台的画面仿若巨浪般排山倒海地在脑子里掀过,又是措手不及,又是刻骨铭心。一桩桩一件件,一下子就把她的人生同赤颜的身份扯上了关系,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必须承认,赤颜的爱和恨就是一个烙印,不管是美是丑,都已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醒来之初,她挣扎过、犹豫过,想着是否要放下从前的一切重头来过,可是不行。当年的爱恨情仇太过深刻,已执拗成了心头上的刺,倘若不除,实在对不住曾经的赤颜,抑或说是是曾经的自己。
天意既然让她苏醒,那么,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收拾好了心情,她又望向阎流光的寝殿,月光撒在那一笼地界,安静又美好。可这份安静美好,从此以后同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离开阎君殿,朝着鬼门关的方向急掠,路上瞧见四位判官大人从第一殿旁走过,她不愿现身,只能远远躲着。幸而他们也没注意到她,说说笑笑便走远了。
心下有些唏嘘。从前任罚恶司如何不喜欢自己都觉得问心无愧堂堂正正,可如今身份揭晓便知他定是早已知晓了她的过往才处处施以白眼,心里多少有些心虚,总觉得这满身的魔血是个累赘,害得她连基本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
出了鬼门关,为了缩短脚程,唤出了许久未召出的踏光,结果还没等她坐上去,它像是受了惊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迟疑地探头嗅了嗅,还是不敢上前,只歪着脑袋看她,一副又委屈又惊惧的模样。黑心想了想,动物的嗅觉最为灵敏,估摸着是自己这身魔血吓着它了,心下有些难过,朝它招了招手,“你不要怕,我现在的味道是奇怪了些,可我不会害你。”
踏光试探着往前走了一两步,可始终保持着距离,依旧不敢靠近。也不知为什么,之前同阎流光的道别还能强撑着坚强,如今却忍不住落下泪来。低着头哭了一小会又抬起头,却见它怯生生又好奇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没脸,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个什么都不懂的灵兽面前哭,真是没出息。赶忙抹了一把脸,说道:“没事,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因着本能害怕,我不会勉强你,倘若你不愿意做我的坐骑,我便解了血盟,天高海阔随你去闯,再也不拘着你。”
说着她咬破指尖,取出一滴血,趁着它不注意赶忙上前滴在她的头顶,只见红光一闪,曾经立下的血盟便解了开来。踏光像是有些疑惑,尝试着向她靠近两步,她却不让它再靠近了,挥了挥手道:“你现在自由了,快些走吧,再不走我可就要吃了你了。”
她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吓唬它,谁料它不为所动,仿佛这样的她还不如那身魔血可怕,她也没了办法,咬着牙背过身再也不看它,脚尖一点跃上了天空,孤身朝着昆仑山而去,回头再看,它仍旧站在原地,傻乎乎地仰头望着她,直到缩成了小小的一点,然后被云层遮盖住最后一丝牵连。
好了,如今连踏光也离她而去,真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没了坐骑,竟也没觉着多吃力,一路在夜色中急行,天亮前便到了昆仑山顶。她先是到自己原身生长的那处池水瞧了瞧,如今再也不是那般枯竭难看的模样,早已活水灵动、源源不绝,看着倒像是同整片昆仑之巅的仙灵之气融为一体,一点也不似汇聚了煞气的模样。
心念一动,伸出根手指在里头搅了搅,竟立时感知体内真气不稳,一股戾气不由往脑门上窜,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此处池水看着无甚出奇的,原来内里却因是魔神后卿葬身之所而使得煞气聚集,身体稍有触碰便会引得体内魔血沸腾,魔气急窜而上。看来,这池中之水便是解除体内魔血封印的关键所在了。
真不敢想象,倘若当年昭华没有临时起意将她的原身摘回苍山梦泽养着,而是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吸取这池水中的煞气,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只是世事无绝对,谁能想到若非这一身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神之血,她和阎流光就不可能逃过万仞峰那一劫。故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解开魔血的封印于她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
盯着池水又看了许久,想了想还是取出一个瓷瓶,将池中水灌了满满一瓶,然后收了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希望解除体内的封印,她只盼永远也不会有用到这瓶池水的那一刻。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可还没转身忽觉身后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这一次她反应灵敏了许多,迅速侧身一翻躲了过去。转过头一看,有些无奈,又是那只总喜欢背后偷袭的猫妖。
只是从前为非作歹的时候好歹是修炼出了人身,如今变成一只小黑猫,怎么看也没什么杀伤力,到底是哪里来的仇恨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挠她?不过上一次也亏了他挠的那一爪,阴差阳错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她看着对方弓着背一副炸毛的模样,叹气道:“你上次已经挠过我一爪,怎么如今还是不肯放过我?要说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是因你作恶多端的下场,实在怨不得我。”
猫妖如何肯听,只是瞪着那双竖瞳,“喵呜”一声又扑了上来。黑心不紧不慢挥了一袖,一阵强风刮过,立马把它掀得四仰八叉。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