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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唐谜-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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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吱呀”一声,闺院大门终于敞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就在门后,金穗红盖垂帘,手中平举团扇,虽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沈绥却呆愣当场,手麻脚麻,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涯扶着张若菡小心翼翼跨过门槛,走了出来,沈绥依旧傻子般呆呆地看着张若菡,她的眼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看沈绥那傻样,无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

    “姑爷,您还不赶紧牵了三娘走。”

    “哦!”沈绥这才反应过来,旁边人早递了红绸来,中央结了火红的团花,她与张若菡一人牵了一头,小心翼翼地引着张若菡往外走。走三步回头一下,简直百转千回,生怕张若菡磕着碰着。

    边上的李白都快看不下去了,腹诽这沈绥好好一个儿郎,娶新妇娶得怎么如此腻歪。鲁裔一个单身小伙更是有苦难言,心忖这难道是门主对自己另外的惩罚?明庄看热闹不嫌事大,小道士玄临子一脸傻笑。

    两个堂姐并王氏,更是一路掩面轻笑,绯红上颊,新人情真意切,她们看着也会脸红心跳。

    好不容易行至张府大门口,新妇子出娘家门,脚不能落地,须新郎倌背负。沈绥沉下腰来,将张若菡小心背起。顿时熟悉的清香将她包裹,她的心肝都在发颤,周身在轻微地打摆子。忽然间,耳垂被背后人轻轻捏住,张若菡轻柔的声音便如羽毛般拂进她心底:

    “别急,慢慢来。”

    “嗯。”沈绥轻声回应,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酸疼。

    在沈绥背着张若菡出门的那一刹那,满街堵得人山人海看热闹的洛阳城老百姓们齐呼出声:

    “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声音绵延而开,震天撼地,绵延不绝。

    沈绥在狂呼呐喊声中将张若菡送上新娘马车,她自己随即上马,绕车三周,然后率着车马队伍率先离去。新娘马车由傧相鲁裔代驾而归,而新郎倌需要率先回府,在门口迎候。

    沈绥一路抢先归去,骑于马上,驰骋而归。见到那姿态,才懂什么叫真正的“鲜衣怒马”,神采飞扬。

    落于其后的新娘马车,千人扶车而缓缓前行,老百姓们争先恐后挤在一起,想要摸一摸新娘车驾,沾一沾喜气,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笑容。

    洛阳城除却节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欢天喜地的事了,这场喜事,仿佛成了全城人的狂欢节。

    道路水泄不通,马车行路困难,待到好不容易来到沈府门口,夕阳西下,真的已近黄昏了。沈府门口已经铺了柔软的地毯,无涯扶着张若菡下婚车,刚落足于地毯上,便有喜娘在一旁挥洒草节,唱道:“今日新人远降来,喜神福神两边排。开门两厢皆为吉,今请新人下舆来。”然后递给张若菡一个花瓶,唱道:“花瓶本是圣人留,轩辕黄帝起根由。今日落在新人手,富贵荣华万万秋。”

    好话一箩筐,礼节一道道,跨马鞍,走火盆,新娘迎进门。入青庐,共牢食,合卺饮三度。拜天叩地敬长辈,夫妻交礼,礼成,便是洞房时。

    “入洞房”礼官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到此为止,不能再写了,下章继续。

    文中出现所有的催妆诗,都是史书上记载的唐代的催妆诗修改引用而来的,就不一一说明了,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

    魏晋南北朝时期,催妆简单粗暴,不吟诗作对,单纯喊“新妇子,催出来”这样的话。催妆诗是唐代出现的,一直被后世继承,宋代出了催妆词,到了明代,还有对对子的方式。

    另提一嘴,“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峨下凤台。”这句诗的用典,是善吹箫的箫史与秦穆公的女儿“弄玉”的故事。东周列国志记载,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这个典故经常被引用,最出名的比如白居易的“帝子吹箫双得仙,五云飘飖飞上天。”,李白的“以欢秦娥意,复得王母心。”杜甫的“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嬴女善吹箫。”杜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ps:因篇幅接续问题,结尾处收得有些小匆忙。不过没关系,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只从赤糸的角度来写,下章会有三娘角度的大婚,会将大礼详细接上。

第104章() 
也许大婚前一夜的女人都会经历一个奇妙的夜晚。必然是睡不着的,兴奋与期待或许因人而异;迷茫与恐慌却多少都有点。对于张若菡来说;有的却是一种远游终归的安然。她安然;却依旧睡不着,那一夜她趺坐垫上;默念妙法莲华;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境界之中。

    虽然一夜未睡;但清晨时分无涯来叫她时,她却比睡着起来后还要清醒。

    与无涯同来的还有二婶王氏;她们是来为她准备沐浴热汤的。张若菡沐浴,换上崭新的红绸亵衣亵裤,听二婶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却始终很淡然。二婶告诉她床笫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最后还千万叮嘱她,若丈夫索求无度,便可金簪戳股、缩阳出阴。无涯在旁边听得面色赤红,心中腹诽;三娘嫁的又不是男人;分明是女人;又怎么会有那些事?可这话她是打死也说不出来的。

    张若菡换上自己亲手绣好的嫁衣,她便坐于镜台前;开始任由二婶与无涯为她梳妆打扮。这许多年来,脂粉对于张若菡是无用之物,她的面上从不施脂粉;便足以颜动天下。发式也绝然不是外面那样愈发夸张的式样,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盘发,就将一头长及膝窝的黑发披散着,亦或在尾端松松束上缎带。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梳妆,面上施妆倒是不那么耽误时间,她天生丽质,脂粉简单衬一下,就已然足够了,所以这个留到最后。最耽误时间的则是盘发。

    新嫁娘,梳头也有一套规矩。家里的女性长辈为新嫁娘梳头,口中要唱歌谣。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唱着唱着,王氏渐渐带上了哭腔,想起别家女孩二八年华便出嫁,三娘却一直耽误到二十八岁才终于出嫁了,心中就酸涩难忍。自古红颜难得良人,乃至薄命早逝遭天妒,三娘多好的女子,自己看着她从小长大,那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却在那些波云诡谲的争斗之中,被残忍伤害,乃至抑郁了很多年。

    家里人都疼她,她若是就这样一直病着,再也好不了,也没关系,家里养着她。可,三娘到底还是要嫁人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王氏相信沈绥是她最好的归宿。大嫂走了五年多了,大哥身不由己,也不在近前。自己这个做二婶的,其实就是她的半个娘亲,这孩子命苦,她看着心里就难过。

    “二婶,没事的,她是良人,会对我好的。此后,我还会经常回来看看你们。”见王氏泪如雨下,张若菡温声安慰道。

    “你这孩子,嫁了人怎么能常回来,莫不是要让夫家心生芥蒂了。”王氏忙道,“是二婶不好,这大喜的日子,你别担心,家里没事的,别总想着回来。在夫家要好好的,你脾气硬,不要总和丈夫犟着,有时顺着点,总有好处。”

    “好。”张若菡应着。

    一旁正在帮忙整理发饰的无涯心中暗忖:姑爷脾气可好了,谁顺着谁都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到时候三娘想回来便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梳完头便开始盘发,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张若菡的发比一般女子的长又密,此外她发质硬,又直,盘起来很是费劲,王氏与无涯四只手都有些忙不过来。幸亏不多时,大堂姐与二堂姐都回门了,有她们帮忙,总算便捷了许多。两位姐姐一边替三妹盘发,一面赞叹三妹美貌,虽然从小就被自家三妹妹压下,外人只知曲江三娘,却不知大娘与二娘,但她们却并不妒忌三妹,在她们心目中,这个三妹是天上来的仙子,是下凡在他们张家的,自然是不能与仙人比。且,三妹多好的女子,相处过才知道,这种人,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不多时,老人家也来了。太夫人卢氏杵着拐杖,一进来就唤:

    “莲婢,我的莲婢啊”

    “祖母!”张若菡忙下意识要起身去扶老夫人,忘记了自己不能动,结果头发被扯了一下。

    无涯忙放下手中的活,去扶老人家。卢氏蹒跚上前,握住张若菡的手,老泪纵横:

    “莲婢,我的菡儿,祖母天天盼着你有个好归宿,可你真的要嫁人了,祖母却舍不得了啊”

    张若菡的眼中终于浮现泪光,她自幼与祖母最亲,看着祖母哭,她也忍不住流泪。

    性格开朗的二堂姐忙劝道:

    “哎呀祖母,您哭什么呀,三娘这可是选的心上人,嫁得好郎君。咱们三姑爷是通情达理之人,还能不让三娘回来看看老人家?”

    大堂姐也道:

    “是啊是啊,祖母您就别伤心了,三娘嫁人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张若菡点头,握紧了卢氏的手。

    都言嫁人喜,个中愁难诉。张若菡不食人间烟火这许多年,一朝被沈绥拉回人世,才知自己七情六欲全未尽,佛,只能是虚空中的神往,她是人,便依旧得活在人世间,受人之七情六欲的摆控,逃脱不得。

    但此刻她才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滋有味的。佛法无穷,修佛之道无穷,入世亦是修行,苦行却并不一定得道。得尝大情大爱、大苦大悲,才懂虚怀若谷、清风明月。

    一直到近午时分,张若菡的发才初初盘好,众人匆匆用了午食,便接着忙活。又花了两刻钟将凤冠戴上,再细细上妆,一切结束时,距离迎亲吉时已经不远了。老夫人被送回房中休息了,王氏和两位堂姐为张若菡最后披上霞帔,盖上红盖,遮住她绝美的容貌,让她拿上团扇,这才松了口气。

    “天哪,我家三娘太美了,这新姑爷怕不是要被迷晕了。”二堂姐笑道。

    大堂姐掩唇笑道:“且看吧,他定受不住。”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便到,外面有下人来报,姑爷迎亲来了!

    “三娘,你可千万不要轻易出去,我们去挡一挡他,你也得刁难他,不然嫁得太容易,他定要瞧不起你。”大堂姐道。

    说罢,与王氏、二堂姐一并走了出去。

    此后,张若菡只得等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响动,当她听到有人念催妆诗时,心开始加速跳动了。但是她没听见沈绥的声音,于是不满,要让沈绥也念催妆诗。听到她的声音,她才稍稍心安。出了闺门,来到院门后,她忽而起了调皮的心思,想再逗弄她一下,便让她再念一首。

    于是便听到外面起哄的声音,还有她安抚的声音,再听她念一首催妆诗,语气中的恳切已然压不下了,张若菡红盖下的面庞扬起笑容,这才放过她。

    院门大开时,她竟开始紧张起来,覆着红盖,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足尖,却仿若能感受到她就在自己的对面。无涯扶着她走近她时,她嗅到了她身上那熟悉的草药香。她用红绸牵着她,小心翼翼、几步一回头,她跟着她,满心暖暖、亦步亦趋。她背起她时,身躯在颤抖,她感同身受,心也跟着颤抖,但却止不住寻了她的耳垂,安抚她不要紧张。

    外面吵吵嚷嚷,她却觉浑然宁静。婚车走得好慢,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她坐在车内,耳边满是来自车外跟随的洛阳老百姓们的祝福话,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真是可爱,每个人,也都是那么可爱。

    其实她不知道,还有人在默默守护她,比如最近一直销声匿迹的千鹤,此刻正在婚车必经的道路上一直跟随,悄然混在人群中,黑布眼罩下的唇角微微弯着。比如,曾经追求过她的慕容家的二公子,听闻赐婚消息后,便马不停蹄从长安赶来了洛阳。还有诸多仰慕她才华美貌的男子们,或坐于道旁酒楼中,或立于路旁,默默目送。

    今日,他们心中的长安第一美人,嫁人了,一代人的梦中情人,终于属于了别人。美酒酸苦,若失若惘,终究大梦一场。

    当张若菡终于抵达沈府门口,沈绥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再度被沈绥牵起,跨过马鞍火盆,入了青庐。

    众宾客将她们团团包围,礼官宣唱着每一个大礼的步骤。沈绥与她东西对坐,中间是食案一张。共牢食,是夫妻共同吃下祭祀祖先的同盘肉食。张若菡提箸,尝了一块,顿觉鲜香酥嫩,无比美味。便听对面沈绥悄声对她道:

    “这是卯卯烤得猪肉,好吃吧。”

    张若菡差点笑喷出来,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容,暗自庆幸盖头还在,团扇也遮着,否则大礼之时笑出来,也太不严肃了。

    除却猪肉,还有牛羊肝肺,菜酱、肉酱、黍稷,祭祀过后,才将肉食裹了菜肉酱来食,共食三次,便完成共牢食礼。只是,这些食物都做得无比美味,沈绥真是有心了。尤其猪肉和牛羊肝肺,都是烤得酥嫩,张若菡此前吃过李瑾月的烤肉,还真是她的杰作。

    共牢食后,便是合卺酒。一个匏瓜剖两半,瓜肚里盛上酒,夫妻双双捧起,一起喝下。喝完了,再合二为一,中间系上红丝线。匏瓜味苦,饮酒也苦,这便叫夫妻同甘共苦。这饮合卺时,张若菡不得已暂时撤了团扇,盖头也掀了一半,沈绥便看到了她的下半张面庞。她是第一次看到张若菡抿了口脂,樱桃小口殷红,再加上那精致的面颊线条,顿觉美得不可方物,心口微漾,想凑上去吻她。

    张若菡似有感应,飞快地饮完了酒,便退回坐正,再度举起团扇,遮住面庞。

    沈绥抿了抿唇,差点失笑,今日张若菡真的好可爱。她知道不可在那么多人面前乱来,便想着怎么还不去盖却扇,她真的好想看看张若菡。

    此后,夫妻食剩的食物,被送入第二进青庐,两家亲人都在后面,剩余的食物,是要家里人全吃下去的。沈缙、颦娘算是沈绥的至亲之人,她们将吃下张若菡所剩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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