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裘-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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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山言语非常端庄,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望向别处。
老夫人见她如此持稳,略有惊讶。
想不到南宫昭的小女儿家教这么好!
南宫常山很少出入交际场合,不知道是她自己不愿意还是微夫人不准。
老夫人回头望向自己婢妇陈大娘,陈大娘会意,取来一对金镯子,道:“这是老夫人给五姑娘的见面礼。”
南宫常山这才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继母。
等到微夫人说“老夫人给你的快接着”时,常山才双手捧过,再次福了福,道谢一声。
常山被调教得如此谨慎,循规蹈矩,老夫人看了又怜又叹道:“我们长乐若有长山的一半持稳就好了。”
“老夫人说笑了。长乐亭主活泼大方,岂是常山能比的。”
羊微喻的话让朱璺心里难过。
不是亲生的,怎么说都不心疼。
还是亲娘最好。
没娘的孩子真得像根草啊。
南宫常山看似光鲜,实则也不过是可怜的金丝雀罢了。
关在笼子里颜色光鲜的鸟。
羊微喻道:“常山见见亲戚家的姐妹。”
听到这话,朱璺想着就站出来了。
耳边传来羊微喻的话:“朱王爷的七姑娘宜安。”
“宜安?”南宫常山微愣,目光落到对面的朱璺漂亮的面庞上,眸子一亮,方才死板地表情不禁亮了,“你是宜安?”
朱璺忍着激动,佯装初次相识,“是啊。常山姐姐。我叫宜安。”
因为常山的继母在,而微夫人并不知道她们曾经相熟的事,所以当着常山的继母,她注意着分寸,免得微夫人误会自己的介绍多此一举,把由尴尬生起的怒意迁到常山身上。
常山也明白她的苦心,朝她福了一福。
老夫人见状,就道:“你们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应该能说得上话,宜安,你和常山出去玩吧。”
“多谢老夫人。”宜安福了福。
常山看向她的继母。
微夫人发话道:“既然老夫人这么说,常山就你带沛王府的七姑娘去外面转转吧。”
“是。”
南宫常山极规矩地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才松了口气。
表情不再像先前在厅里那样紧绷着。
她拉起朱璺的手,喜出望外道:“宜安真是你!上次你来时,我想见你,可是总不得空,想不到,今日无意间碰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几年过得可好?先前听说你回去后就病了,是不是真的?”
南宫常山有很多话和小姐妹说。
而朱璺的想法也被身体里的一个思想控制着,脱口而出一箩筐的话:“我刚来,也没想到能见到你。我这几年过得还好,前几年大家说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女,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常山你平日里做些什么呢?多久能见一次你的姐姐们?”
南宫常山突然被问得失语。
她表情有点落寞。柔弱的目光下垂,手足无措,生硬地摇摇头,道:“我姐姐自从出嫁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我平日里在家做做女工。”
朱璺握着她的手时,明显地感觉到指腹上茧子,心里咯噔一下。
即使是学做女工,也不需要做得这么努力吧。
朱璺不解地低头细细地看了下她的指腹。
长期做女工形成的厚厚的茧子,看了让人心疼。
南宫常山抽回手,缩在袖子里,不自然地笑道:“宜安,再次见到你。发现你比从前长得更漂亮了。难怪昭叔叔常常念叨你。”
朱璺很是惊讶。
原来昭叔叔在常山面前提到过自己。
昭叔叔,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呢?
朱璺有点心虚,“昭叔叔是不是说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懂事呢。”
南宫常山笑道:“怎么可能!昭叔叔说你很懂事,而且很善解人意,说一定会带你来见我的。想不到见面的日子是二婶离去的日子。”
南宫常山和她站在庑廊下说着话。
背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南宫常山突然扯了扯朱璺的衣角,小姐妹间的谈话嘎然而止。
随着南宫常山的视线望过去,朱璺就看见背后的南宫昭正朝这边走来。
南宫常山很惊讶,自言自语道:“二叔叔终于走出书房了。”
等南宫昭神色如常地走到跟前,南宫常山扯扯朱璺,两个人一起向南宫昭福了一福。
“二叔叔。”
“昭叔叔。”
常山和朱璺一起给南宫昭行了礼。
朱璺抬起头时,目光就遇上了南宫昭安静地望着她的黑眸。
南宫昭长松一口气,目光从朱璺身上移至南宫常山身上:“可曾见到你大哥?”
常山摇摇头:“我母亲说,大哥还没找到。好像去了朱雀桥一带,母亲让管家派了人正在找寻。”
“告诉你母亲,找不到就算了。他若想回来,自己有脚。”南宫昭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怒意。
南宫炎让他生气了!
常山忙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忽发觉身边的人没跟上,忙拨过头望向发呆的朱璺:“宜安,你怎么不走呢?”
朱璺回过神,吱唔了一声,瞥了眼南宫昭,就转身离开。
步子还没迈开时,南宫昭已经叫住她:“宜安,你留下,叔叔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朱璺有些踌躇,常山听了却很平常地离开了。
朱璺有点紧张,僵硬地站在廊沿下,一动不动的,南宫昭的话,像点穴位一样。
“宜安。跟我来。”南宫昭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淡淡地道。
说着时,他已经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朱璺只好转过身子很快地跟上去。
南宫昭是要她陪着用膳。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
不过听旁边婢妇的絮叨,朱璺发觉昭叔叔已经有一整日没进过米水了,好像昭叔叔没有胃口。
管家把满满一桌的菜摆上来。狮子头、黎冻鱼头、姜豉类子、红丝、盐水虾、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生淹水木瓜
看色泽都做得比较清淡。
而且也是朱璺比较喜欢吃的菜。
尤其是盐水虾,虾子个头特别大。
到底是南宫昭没吃饭还是特意为她做的?
“昭叔叔”朱璺困惑地看着满桌的菜,“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吗?”
不会这么巧,口味一样吧。
南宫昭淡淡地拾筷,夹了一只盐水虾放在她的碗里,道:“你陪我吃,叔叔,才吃得下饭。叔叔现在心情不好,就想找一个胃口好的人坐在旁边大快朵颐。”
朱璺忙点点头。
“昭叔叔,我吃虾子吃相有点难看,怕污了您的眼睛,又怕您责备我不懂规矩。”朱璺垂首望着那虾发一回愣,然后抬头诚恳地道。
南宫昭淡笑:“没事。我允许你不守规矩。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可以和我开口。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
听了这话,朱璺的心情有些不好了。
不过再一想,今日王夫人离去,昭叔叔心情很不好受,可能心里太难过了吧。
南宫昭轻声道:“快吃吧。叔叔还做了很多糕点。难得你来送一趟她,这是你的孝心。”
“祖母和我一起来的。”朱璺忙道,“微夫人说一会要带我们去东府住宿,可能东府留了饭,宜安现在吃了,恐怕不恭。”
“没事。你陪昭叔叔用膳。大家只会说你懂事。”南宫昭又夹了一只虾子放在她碗里。
盛情难却,朱璺只好大快朵颐了。
南宫昭这才满意一笑。
旁边布菜的婢妇以为看错了眼。
方才昭将军竟然笑了。
昭将军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笑过了。今日难得有宜安乡主哄着,心情好了很多。
杜老太妃和宜安乡主真得来对了!
婢妇沉重的心情随着昭将军的那一笑,心情也放松下来。
难得还有人能让昭将军开心。
王夫人的离去,对昭将军的打击太大了。
整个西府就好像没了管事的首领,秩序井然的下人们突然形成了一盘散沙。
南宫昭与王夫人虽然没有寻常夫妻那样如胶似漆,但也相敬如宾。
王夫人又替昭将军生了两子。
昭将军对王夫人是心怀感激的,因此即使不能恩爱,在生活上不会刻薄夫人。
整个西府就由夫人打理。
将军完全不过问。
现在夫人的突然离世,西府里少了打理的人,昭将军又难以顾及到,再加上昭将军的长子南宫炎在这时,与昭将军闹了别扭,整个西府就像中了邪一般,死气沉沉,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宜安乡主给西府带来了一抹亮色。
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婢妇发现昭将军吃了一碗饭。
婢妇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再也不用担心昭将军伤心过度,不吃饭饿坏身子了。
饭席撤下后,婢妇换上新熟透的石榴、柿子等水果拼盘。
南宫昭将剥好的石榴放在她的跟前,道:“宜安,有你在旁边吃饭,昭叔叔才能吃得下。”
“是啊。”婢妇在旁边摆着水果,道,“宜安乡主吃饭真香,连我看着都有食欲。乡主,若不介意,这两日就在这府里陪着我们将军吃饭。杜老太妃那里我去说。”
朱璺一愣:“这,恐怕不妥吧。我怎么好和老夫人分开用膳呢。”
“这有什么。宜安乡主别见怪。我们将军今日一整日都没用膳,你在这里,就当帮忙吧。”婢妇道,“回头我把情况跟你们老夫人说声。你们老夫人定能同意的。”
经不起婢妇的热情相邀,南宫昭期待的眼神,她想了想,道:“我们老夫人若同意的话,这两****就看着昭叔叔吃饭。”
“这样才好。”婢妇道。
权当是报答南宫昭曾经救过她的恩情了。
七岁那年,若不是南宫昭相救,现在的她不知道在哪里呢。
“宜安,你有这份心,昭叔叔很高兴。”南宫昭淡淡地道,“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昭叔昭吃喝说话就行了。别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还有常山,我让她过来陪你住。你们经年不见的小朋友,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去了东府反倒不方便。”(。)
265 璎珞()
南宫昭说的话都替她考虑清楚了。
朱璺微愣。
当然有南宫常山相伴,外人更不能说什么了。
老夫人当然答应了这个请求。
南宫常山就留了下来和朱璺晚上住一间,就在翡翠湖那边的两层阁楼上。
南宫昭让常山去把阁楼收拾整齐,再过来叫宜安去。
现在还早,他让宜安去书房和他说话。
常山困惑地看了一眼二叔叔,不明所以地离开。
书房里,朱璺给南宫昭行了礼,然后南宫昭指了指书案旁边的一把灯笼椅,“坐吧。”
朱璺就焦虑不安地坐了下来。
她抬头打量了书房,书架上摞满了各种线装书,还有类似地图的画纸。
墙璧上贴着东月国的地图,旁边还有一把长剑,剑柄着镶着红色的宝石,挂在那里闪着光。
朱璺的视线又回到书案前坐着的南宫昭身上。
南宫昭面前的桌上也摊开了一张小的图纸,上面有红色的印迹。
依据她学过的地理知识,不难猜到红色印迹圈中的地方离南京很近,应该是与南京靠近的芜湖,上面标记的地名叫丹阳。
看样子,南宫昭一直想着直取东月。
西蜀已经收入囊中,现在也只剩下东月,如果拿下,就可以一统天下。
朱璺突然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
知道多了,心里装着太多的事,就不能像普通的闺阁女子一样,做做女工,弹弹古琴就打发日子。
她正在细细地想着,南宫昭夺取东月的年份。
南宫昭替大齐夺得江山,说真的,她觉得加九锡对南宫昭都有点小看了。
他这样的人很合适管理天下。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有预知能力,但是来到这里,南宫昭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还多,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南宫昭的以后。
她唯一担心的是明康。
这也是她当初接近南宫昭的真正目的。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朱璺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安慰着沉默不语,望着地图出神的南宫昭:“昭叔叔,节哀顺变。”
南宫昭望着地图出神的黑眸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烛光照得他发髻间的金簪闪闪发光,他伸出一只手,拿起三叉笔架上的狼毫,然后醮了红色的墨,在地图上标记的河流上游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朱璺随意地瞄了一眼。
按照现代地理知识,应该是长江上游位于四川的某个临江的城市。
地图上写的名字叫乌郡。
看样子,南宫昭为进攻东月又想出了一条新计。
朱璺赧然。
就在她误以为昭叔叔因为王夫人离世很难过时,昭叔叔却已经聚精会神地想着作战法子。
书案两边摞了一叠各异的图纸。
图纸上有他翻阅过的痕迹。
原来他关在书房里一整日不是暗自神伤,而是为了大齐攻打东月想着良策。
朱璺突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昭叔叔太残忍太绝情了!
王夫人离开,他不为王夫人难过,脑子里反而想的还是战事!
怎么会这样?
难道大齐离开他就没有别人能打江山吗?
南宫昭对王夫人绝情还是对战事执着呢?
现在看来,他并不像西府的婢妇所说的那样
朱璺的杏眸沉了沉。
南宫昭将笔重新搁置在三叉笔架上,然后才抬眸看向她,发现她眸底闪过了很多的情愫,淡淡地问:“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朱璺忙道,“昭叔叔,你今日在书房里在忙着画地图?”
她眨眨眼睛望向南宫昭。
依然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南宫昭闻言眉头一挑,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