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裘-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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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丫头看见了笑道:“姑娘,没吓着你吧?”
朱璺摇摇头:“是不是昭将军吐了?”
“是啊。衣裳也脏了。这也难怪,奴婢亲眼看着昭将军喝了差不多有一斤呢。”
“哎呀,你有几个雄心豹子胆,敢在背后说主子。快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行了。”
“那你老人家快准备。将军正等着呢。”
那奴婢说着就离开了。
竟然吐了!
还从没见过醉酒昭叔叔,仍然神智清醒地和自己说话呢。
方才他说话时脸虽然酡红,但是没有酒醉之人胡言乱语的事。
酒醉能看人品。
南宫昭的人品可见一斑。
朱璺看着婢妇命几个人收拾好了澡房的物什之后,然后又搬了另一张屏风隔开了一间房,早有下人们轮流着挑热水。
这其中的过程有条不紊,她叹了一声离开澡房。
稍晚,结香过来说房间已经分好,她们和丁夫人挤一间。
这倒是朱璺没想到的。
原以为丁夫人会自住一间,两个姑娘住一间。
结香看出姑娘的困惑,就道:“还是长乐亭主吵的,就是要自己一个人住,说什么两个人住她就睡不着觉。中山王夫人碍于情面,总不能驳掉亲戚的面子吧,原本客房就那么几间,只好让丁夫人陪着你挤一间,丁夫人还好没说什么。老夫人年纪大稍有点动静就会被吵醒,所以只能一个人住,连郭夫人都要和荣姑姑住,她还真是不懂事呢。”
“算了,和丁夫人住也不错,晚上可以多说会话。”朱璺想起了丁夫人身份存疑的事。
但眼下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悄声问道:“这两日有什么反常?”
她指的是郭夫人那里。
湘树留在家里,自然会趁她不在的工夫动手脚的,不过还好,种碧是个机灵的,能制得住她。
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么多人来庆宴,没准郭夫人又从哪里冒出个“谢苏”来陷害她。
“奴婢瞧着没发现什么端倪,倒是那个春荷眼神鬼得很,一同来了,但是直到现在也没瞧见她,不知道在忙什么。”
正说着丁夫人过来了,道:“宜安,今晚你和我睡,你不嫌姨娘在旁边碍眼吧?”
朱璺起身笑道:“怎么会呢。在亲戚家里就是这样,哪能随性而为。”
“我就知道你懂事得很。不像那个天天只会闹事的人。”丁夫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在亲戚家,而且又是来喝喜酒的,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心情不好,反而有点因小失大,对不起亲戚。
晚间,丁夫人和朱璺各自选了张床榻,丁夫人睡大床,朱璺睡耳房边的小床,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毕竟丁夫人是长辈,而且她身量娇俏,睡小床正好。
丁夫人就不同了,睡惯了大床,突然让她睡小床,可能一夜都睡不好。
丁夫人对朱璺的善意与贴心打从心底里喜欢。
在一块睡也有一块睡的好处,丁夫人正好可以问问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躺在床上,丁夫人就问道:“宜安,上次谢氏阿云离开后,可联系过你了?”
“还没呢。姨娘不要急,这次回去,我就给她下贴子。她一定会来的。”朱璺淡笑。
丁夫人道:“但愿如此吧。”
房间里又沉默片刻,丁夫人又问道:“还有上次你说的细作的事,昭将军后来可发现了那细作的同党?”
朱璺心跳了下,提醒她道:“好像吧。今天我还碰到昭将军提起了这件事呢。”
丁夫人很感兴趣的样子,道:“难道抓住了同伙?”
朱璺笑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昭叔叔说放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说完了,屋子里就是一片死寂。
虽然没看到丁夫人的反应,可是朱璺已经猜到了丁夫人不敢言语了。
应该投鼠忌器吧。
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丁夫人好。
“丁姨娘,你睡着了吗?”朱璺试探地问。
耳边传来淡淡的叹息声,她知道丁夫人在叹息什么,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丁夫人叹过气后,道:“你说都平平和和的不好嘛,干嘛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郭夫人与自己,还是暗指东月与大齐。
不管如何,大齐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毋庸置疑,结果就是那个结果,无论你作什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大势所趋。
既然这样,丁夫人做这些无劳之功,害了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救救丁夫人。
朱璺想着也叹了口气,看着穿外的月亮,月圆之夜就要来临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时,朱觅在郭德舅舅与纬世子的陪同下前往接亲。
因为这一来一回需要一个白天,朱觅最早也要到夜晚月亮升起时才会把新娘子接过来。
白天的时间还久,而且中山王府的事情都办得有条有理,什么都备妥了,来客只需要坐下来喝喜酒就行了。
老夫人就心血来潮提议去赏风景。
女眷们听了,都赞同,洗梳完毕,郭氏就派了几十个家丁护送着老夫人等人去附近最有名的几个景点转转。
路上恰巧遇上了南宫昭在附近的河边钓鱼。
朱璺心里咯噔一下。
南宫昭已经收起鱼线,走上前来道:“老夫人也来了。”
老夫人笑道:“昭将军,也是昨日来的吧?听说你昨日喝多了,现在可好了?”
“多谢老夫人惦记。好多了。”南宫昭看了看后面跟随的朱璺,转而又朝杜老太妃道,“这附近的听泉阁也很名。老夫人既然来逛一定要去看看。”
杜老夫人笑了,“正是。孙媳妇也这么说的。特意找了个熟悉此地的人在前面带着。正要过去,昭将军要不要也去看看?”
听了这话,朱璺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237 怄气()
还好,还好,南宫昭笑拒道:“多谢老夫人盛邀,我就不去了。在这里乐而渔鱼。”
南宫昭方才看到了朱璺的那丝吃惊。心里暗笑,难道她真以为自己会跟着一帮女眷逛风景?想想就头疼。
杜老太妃也没有强劝,和他告辞。
南宫昭送走了她们后,看着宜安的背影若有所思。
朱璺不经意地回眸时,就发现南宫昭又坐回去继续钓鱼。
听泉阁果然是个既雅致又令人畅开心怀的地方。
丁夫人环顾四周就道:“我看那泉水清冽得很,汲一点回去煮茶不错。”
郭氏的心腹张刘氏笑道:“夫人好眼力,这泉水煮出的茶清香软甜,咱们府里现在喝的茶水都是从这里汲的。”
“这一来一回路上也耗费了不少工夫。你们府里可真用心。”郭夫人含沙射影,她担心丁夫人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就又补充了一句,“不像我们府里有好茶没好茶水。”
虽然她当家时也是这个样子,一般用的是埋在梅树下的去年雪水,但是轮到丁夫人当家,有这个机会干嘛不酸一下。
丁夫人觉得此刻跟她吵这些,不是明智之举,毕竟权利在自己手中,她可不会像郭夫人那么,把到手的东西炒糊掉了。
丁夫人表现得极为大度,老夫人很喜欢。
丁夫人今日无论在气色还是衣裳选择上,都压了郭夫人一筹,来中山王府前她特意给自己做了一套金头面,箍子、挑心、金蝉玉叶簪、顶簪、掩鬓等都是配套的,姜黄色缎长袄,杏黄绸马面遥梗饷婊拐肿乓患詈斓亩越蟊燃祝还笃缶∠浴�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让裁缝给郭夫人做的那套,在颜色方面不尽如意,下人们差点搞错了,还以为丁夫人才是沛王府的嫡母。
当郭夫人第一眼看到她时,眼睛就闪了下,发现自己被算计了。
可是跑到亲戚家计较衣裳的事,说出去还以为她心胸狭窄,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
郭夫人在意了一路,终于逮住个机会奚落她。
但是老夫人与众人并不落井下石,反而对丁夫人表现出来的大度带有赞赏的目光。
郭夫人怎么不气!
过了一会,王府的管家命婢女们拿了攒盒,带了小红泥炉和及龙眼炭等煮茶的器具。
婢女们就在听泉阁外面搭起小炉,又有人拿着精致的小铜壶去下面的泉眼处汲水,旁边有个手指纤长白嫩的小婢女专门负责清洗茶具、沏茶。
攒盒先上桌,打开是是各色糕与。桂糕、红豆糕、米糕等,另一盒是各色类,如皋董、琅琊酥、状元等等。当然最不可或缺的是本地特色蛋黄月饼。
众人提前尝鲜。
老夫人笑道:“这府里倒是讲究。”
“有闲情逸致才能做好这些小事。”荣姑姑笑道。
炉火已经很旺,小泥炉上搭着一铜壶水,正汩汩地要开了。
婢女奉上洗净的茶具放在石几上,正要放茶叶时,老夫人道:“我只喝瓜片茶。”
“老夫人放心,这就是六安瓜片,我们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婢女笑着放了几片茶叶。
众人围簇着老夫人在阁子里说话时,朱璺看到昨日那个哭泣的小婢女也在其中。
那婢女默默地走下去,不知道干什么,朱璺犹豫一下,道:“老夫人,宜安可否去那泉边看看?”
“去吧。叫两个人陪着你。”老夫人闻着茶笑道。
朱璺道了一声谢正要走,朱孚领着她的父亲以及南宫昭朝这边走来。
一路有说有笑,后面跟前一群小厮,朱孚看见听泉阁里有女眷,就叫小厮们止步,原地待命,然后三个人朝这边走来。
杜老太妃也不介意,笑道:“都是家里人,不用那么刻意避嫌。”
女眷们松了口气。
依旧坐着。
朱璺这时也不好再出去,只等着她父亲走过来先请过安再说。
南宫昭走过来,一眼看见穿着姜黄比甲的朱璺,精心梳扮后的她明艳动人,又置身于这样的秀丽的景致之中,朱璺的美貌竟然硬生生地把周围的景致给压下去了。
就连那听泉此时也黯然失色。
朱璺站在最前面,此时笑盈盈地上前给她父亲先行了礼,跟在后面的朱璧没占得靠前面的优势,心不甘情不愿地当成了妹妹的背景,在后面跟着行礼。
“都在啊。”朱林望望左右。
除了几个长辈,几个小辈都不敢接沛王爷的话。
“各位爷我们这里有最好吃的糕饼,你们要不要尝一尝?”丁夫人起身笑迎,完全没把郭夫人放在眼里。
郭夫人气结,不甘示弱地道:“这泉水煮的茶清冽淡雅,王爷不如尝尝茶水。正巧已经煮好了。”
朱林懒得搭理妇人的争风吃醋,正要拒绝,走在他侧面微微靠后的南宫昭道:“我倒是想喝一口茶。”
见昭将军要喝茶,朱林才没有拒绝。
郭夫人就忙要让出位置请他坐。
南宫昭淡笑:“不必。夫人给我一杯清茶即可,我端着到外面,等晚些时候,着人把茶杯还与夫人。”
万万想不到南宫昭这么看得起自己,郭夫人被抬举得飘飘然,故意笑睨了一眼旁边的丁夫人。
看吧,谁才是当家嫡母?
南宫昭给的是谁的面子。
你又算什么!
丁夫人大惑不解,不知道这南宫昭为何性子变了,明知道郭夫人不是善茬,偏偏还带着讨好的样子,非要喝郭夫人的茶。
站在一旁的朱璺生气了。
昭叔叔竟然当然她的面,向郭夫人示好!
难道他不记得了?
是谁一直在故意陷害自己,是谁派了刺客在水月庵的路上要置自己死地,又是谁编派谢家的第十一子与自己的谣言!
昭叔叔居然还哄着郭夫人开心!
什么世道!
但是转念一想,郭夫人娘家十世九卿,身份显贵,舅舅又是刑部尚书,而自己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小庶女,听说脑子还不好,而且又对南宫昭拒之千里,送东西也不收,昭叔叔有很多理由,与郭夫人笼络关系。
而她朱璺,除了需要昭叔叔帮助,昭叔叔和她关系好,能得到什么好处?
朱璺没了好兴致。耷拉着脑袋,没有再接着听长辈们说的话。
长辈们的声音在她的耳中都幻化成嗡嗡。
见南宫昭喝了母亲推荐的茶,朱璧也要卖弄自己的面子,甜笑着上前道:“昭叔叔,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这片糕糕香脆得很,也不甜腻,你不如尝尝。”
说着就端起一盘桂糕呈与南宫昭面前。
“也好。多谢长乐了。”南宫昭淡笑,没有拂去她的面子,捡了离他最近的那片糕。
老夫人一瞧,喜道:“昭将军早饭没吃吧。”
“被老夫人料中了。”南宫昭开玩笑道。
朱林打趣道:“咳,长乐,到底谁才是你的父亲,怎么没见你对父亲这么好过?”
“是父亲自己说不要吃的啊。再说父亲凶巴巴的,我怎么敢跑到父亲面前逞能?”朱璧放下糕点,朝她父亲嘻嘻笑道。
虽然朱林重男轻女,但是这个时候他真心喜欢这样聚在一起的天伦之乐。
南宫昭已经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景致,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一片桂糕在吃。
背后的欢声笑语与他无关。
他此刻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了眼僵站在门边退又退不了,进又不想进的朱璺。
朱璺是侧对着他站着,余光看到南宫昭正望着自己,有滋有味地吃着那糕,尝着那茶,好像看着她能下饭的感觉。
朱璺咽了口水,微微靠后面挪了挪位置,回避了他的目光,把风景让给他看。
直到后背靠在了门边时,她自认为已经不碍眼了,就鼓足勇气扭过头看向南宫昭的位置,瞧瞧她现在挡不挡视线。
然后,然后,就发现南宫昭的幽眸带着亮亮的光,正盯着她,不是在看风景
也不对,好像是她当成风景了。
他虽然在喝茶,可是一双黑眸依旧是抬起,看向她这边。
有时像有看她,有时又像是看外面的的青山绿水。
朱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