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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栖木缘-第78章

小说: 栖木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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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夏元艳也并没在等自己的女儿回答,她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梦呓般地小声嗫嚅道:“你想让我一个老婆子哭,我可哭不出来啦,我的眼泪都流干了。你一声不吭地离开,又这么一声不响地死去,究竟为哪般”

    “小子!”夏元艳忽地想起了什么,身体前倾死死扼住了欧阳驰的手腕,“你母亲怎么死的?被人杀的,是谁?或是得了病,什么病?我不信有人杀得了她,不信她那么深厚的内功,会染上重病。她究竟如何死的?小子!是不是因为你爹?你爹在哪里?那个抢走我爱徒的混蛋现在在哪?”

    欧阳驰并没有被这暴风雨一般的追问吓住,一提到这个话题,忽然变得有些感伤,“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娘生我时做了病,最终没有熬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男人都死了,还不愿意回到我这里来,为什么”祖母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神情恍惚,气息紊乱。欧阳驰看得出,夏元艳不论多么强横,多么残忍,对自己的母亲的疼爱却是真的,然而机不可失,能脱身的机会或许仅此一次,虽对不起她,却只得狠下心来。

    欧阳驰将另一只手搭在夏元艳紧抓自己的那只手上,就像与王一风对决那次所做的那样,运足真气突入祖母的经脉之中。里面的雪蚕之气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然而没了主人的调度,空有力气使不出来,一眨眼便被欧阳驰控制住。就在欧阳驰完全掌控雪蚕的同时,他感到后背上微微发凉,随后便是阵阵刺痛——徐子娇看到欧阳驰的动作不对,立刻提剑刺了过来,剑尖抵到欧阳驰的后心,已扎进去半寸深浅。欧阳驰因为注意力都在与雪蚕缠斗上面,并没觉察到危险,现在想想才觉后怕:若是再慢上一点,整个人就要被徐子娇刺穿了。

    可既然祖母的第一层雪蚕在自己手中,情况已然大变模样,徐子娇将剑收了回去,眼里闪烁着惊诧,“姨娘,不用提防徐子娇。”欧阳驰说着站直身子,一只手从祖母的背后绕过她的腰,放在腋下,将她从椅子上托了起来,“闲事一会儿再说,先离开此地。”

    吴映雪见罕有敌手的祖母被欧阳驰制住,虽闹不清状况,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并没对靠到近前的徐子娇出手。徐子娇果然没做什么带有敌意的事,而是扛起吴映雪的胳膊,众目睽睽之下,带她从窗子跳出去,施展轻功飘落在地。

    欧阳驰活学活用,将一条雪蚕之气注到伤腿之中,虽然疼痛,用起来却与未受伤时无异,带着祖母跟在徐子娇后面,也从三楼跃下。有祖母作为人质,天山派的人自然不敢阻拦,虽派了几个人跟踪,可同欧阳驰徐子娇的轻功比起来,这些人的却差得远了,欧阳驰等人只随便绕了几圈,便轻轻松松地甩掉了他们。

    欧阳驰在前面带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穿街过巷走的路虽远,最后却又回到了附近。欧阳驰带他们上了一座茶楼,走上三楼进到一间雅间中,里面欧阳普正焦急地踱着步。阿普见欧阳驰带着一个老婆子,身后又跟了两个女人,感到一头雾水,欧阳驰无暇和他解释,只说有要事要谈,叫他先回避回避。时近傍晚,欧阳普等得肚饿,就出去又要了个小一点的房间吃饭去了。

    徐子娇随身带着那条宝绳派上了用场,它本是用来捆绑欧阳驰的,如今则用在夏元艳和徐子娇的身上,绳子很长,一头绑住一个人,中间还有很多富余。这绳子名为“七彩缚龙索”,传言龙最为难捕,足见这条绳索的坚韧,它能不能将龙绑住无法验证,但绑两个人却不成问题,即便内功再高强力气再大,挣扎起来也只会叫它变得更紧。

    夏元艳和徐子娇对此心知肚明,既然逃脱不开,也没必要弄得更加难受,于是都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吴映雪取出一朵雪莲敷在欧阳驰的伤腿上固定好,问他道。欧阳驰不但回绝了天山派的入帮邀请,最为主要的是把他们的掌门掳了出来,这等瞧不起人的行径,用言语恐怕是难以解决了。

    欧阳驰尽量压低声音,不叫夏元艳和徐子娇二人听见,“您的身体既然没事,那我与久远的仇也就烟消云散了,只是崔锦祸国殃民,讨逆之事仍不得不做。”他随后将飞龙帮常青门等人联合讨伐崔锦的事说了,“刚刚的那位公子叫欧阳普,是我的心腹,姨娘你先随他去杭州,江南遥远,足可暂躲天山派的骚扰。”

    吴映雪细细端详欧阳驰,眼光中八分慈爱两分崇敬,道:“梅雨妹妹是我见过距离成仙最近的一个人,没想到她未完成的事,却被她的孩子做到了。”

    姨娘极少谈到自己的母亲,话题走到这里,欧阳驰自然不会放过,随即问道:“您能否讲一些我父母的事,我长这么大,从未在您还有我的母亲口中听到过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得不向我隐瞒的缘由么?”

    吴映雪放松地笑了笑,“当时你年幼,我们怕你童言无忌,无意间把你父母的情况说出去。你的父母身份特殊,万一被人知道,不仅会招致危险,还要牵连许多无辜的人。不过如今你已长大,说说倒也无妨:你的父亲是当今首富欧阳南的独子,叫欧阳松白,他被番禄公主看上,定了皇亲,而你的父亲并不喜欢这位公主,服了一种药诈死瞒冥,等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他反倒从坟墓中爬了出来,满世周游,游山玩水去了。听说那番禄公主长得倾国倾城,是世间罕有的美女,你父亲不但不为所动,还敢大逆不道地逃了婚,这事若被外人知道传了出去,整个欧阳家势必会被满门抄斩,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能做出这种选择的,甚至不能说是个傻子,因为即便再傻,也不会办这种显而易见的蠢事,你的父亲敢于违逆天地自在逍遥,可算得上古今屈指可数的奇男子了。我年轻时极其厌恶男人,见到把梅雨的心俘获去的你的父亲,更是恨不能挫骨扬灰,如今武功尽失,真气耗散,那怪异的脾性也就随之一去不返,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反倒十分敬佩他。”

    这些欧阳驰已从自己的祖父欧阳南那里听说过了,但他并不想打断姨娘的回忆,是以没有做声,听她继续道:“那时常青门的总捕快常天游老爷子还正直壮年,断案如神,鲜有难题,可有件事貌似困扰了他许久,苦寻未果。他与我娘关系甚好,常年往来,于是有一天来到我们天山派,求我娘放梅雨下山,随他办个案子,说他得仙人指点,此事唯有梅雨去了才能成。我娘起初不准,但熬不过他软磨硬泡,想着以梅雨的功夫,不会有什么大碍,就同意了,哪知梅雨这次下山,就再没回来。我担心你娘,四处打探她的下落,茫茫大地,本渺然无望,哪知事出凑巧,在一个名叫野马村的偏僻地方碰到了他们俩。他们躲在一个山洞中,生活极度清苦,缺衣少食,叫人看了心疼。你娘当时已经怀上了你,因为衣食不周而衰弱憔悴,心情也很差,我硬叫她打掉孩子跟我回去,惹得她情绪失控,把我打成了重伤,我的病也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第95章() 
“她越发焦躁,有时就像得了疯病一般,连你的父亲也不认得,身体每况愈下,眼见娘儿俩都不保了。当时正值夏天,我手里虽有雪莲,却酿不出八月雪,只好把自己的贵重衣物什么的都当了,买些药材和好吃的给她滋补身子,虽极尽人力,无奈没什么效果。你的父亲也觉得怕了,说实在不行就把你做掉,梅雨知道你的父亲时日无多,若不保住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生其他的孩子了,说什么也不肯。后来,她忽然明白过来,说自己的身上怨气过重,和你有所抵触,于是在山洞中将自己研习多年的武功全部废掉,真气全部遣散,这才恢复了精神。她天赋异禀,身上所积的怨气十分庞大,遗留在那洞穴中,想必百八十年内无法散尽,周遭的民众这些年定无缘无故地吃了不少苦头,但对你的娘亲来说,不论是自己功夫还是旁人的幸福,都远不及你的性命。她常常为此事而愧疚,却从未后悔过。”

    “为让你远离那些怨气,我们便搬离了野马村另寻住处,你的父亲想去江南的永和镇,结果路上就病逝了。我和你娘将他就地火化,把骨灰带到了永和镇掩埋,随后就在那定居下来。你顺利降生,你娘自然十分高兴,我则心生怨恨,若不是怕你娘痛不欲生,早掐死你多少回了。当时的我,心思就是那么歹毒,我恨你夺走了梅雨的武功,梅雨优越的生活,还有她的性命。”她边说边摇着头,声音虽然小,却犹如高喊过许多句一般疲惫,泪溢出眼眶,划过消瘦的面庞。欧阳驰握住她的手,将宽慰,同温暖一并传递了过去。

    “童关山曾找到过我们,出于往日的交情,并没有与我们为难,回去谎报说梅雨嫁为人妇,生了孩子,隐居山野,不会再回天山派了。我娘并不知梅雨自废武功的事,虽有不甘,但知道就算出动整个天山派的人也拿她没辙,只得作罢。你的娘亲因自遣内力而大伤元气,虽一直在喝八月雪,终究不能根治,自知活不多长,便和我商量,说留你一个孤儿在世,苦虽苦些,只要她与你父亲的身份不暴露,总能过上风平浪静的生活。是以我们说起话来十分谨慎,对从前的事都绝口不提。”

    “你那天被游蛇帮刁难时我就在不远,因为当时对你还有成见,想着叫你吃吃苦头,加上事情没有闹大,所以并没出手。后来想想,都是自作孽:我当时若少些作恶的心,将你从中解救出来,不让你在外面晃荡,你也就不会积累烦闷,跑来向我讨酒。你不借酒浇愁,久远就没机会喝到八月雪,我的天山雪莲也就不会被他抢去了。”

    “我遗失了宝物,自知将不久于人世,怕你陷入什么麻烦,这才将那句‘吴钩映雪度关山’告诉了你,叫你用来应急。因为天山派是忌惮于你母亲的功夫才不来滋事,所以我特意叮嘱你不要将你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别人,我娘只要不知道梅雨已不在人世,是绝不会想着找她家人的麻烦的,哪里知道你刚刚竟一口气全说了,差点吓死我。不过现在想想,你真的不愧是梅雨的儿子,关键时刻的作为,很有她的风范,自古成大事者,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魄力,你敢于行这等险招,胆气可见一斑,又灵慧聪颖,如此年轻便位列仙班,前途可谓不可限量,梅雨妹妹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

    听到“位列仙班”四个字,欧阳驰心中化开一片苦涩,随口说道:“仙有什么好,我娘若是在遇到我爹的时候已经成了仙,就没有我了。”

    吴映雪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瞧着他,“唯有情者不仙,你娘之所以有成仙的天赋,是她天生寡情所致,越稀少的就越为珍贵,一旦遇到了喜欢的,仙人的名号又算得上什么?”

    “是啊,一旦遇到了喜欢的,冠上仙人的名号又算得上什么?”欧阳驰小声地自言自语,精神恍惚飘渺,仿佛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中,而那些久违的情感,源源不断地从洞底喷涌上来,将他托起。他的身子轻飘飘的分外舒服,仿似腾于云端,头则要炸开般地疼痛,犹如无数只利爪在里面挠抓,他处在这异样感觉的夹层中,并不觉得厌烦,而是沉浸其内,细细地体味着。这也许就是母亲当时的感受,一点也不难过,他想。

    “对了,”吴映雪忽地想起了什么,问欧阳驰道:“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仙女现在可好,是她提携你踏上仙途的么?”

    “姨娘当初就知道她不是凡人么?”

    “初次见面时我的真气还固守在体内,是看得出来的。”

    欧阳驰想了想,姨娘说的虽不十分准确,细究起来,却也差不太多,“我之所以成仙,算是她‘提携’的吧,”他答,“只是现在,她已不是仙人了。”

    “这是为何?”姨娘惊讶地问。

    “也许和我娘当时的情形差不多。”欧阳驰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更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壹零玖、无心插柳获雪蚕,有意栽花仗白莲

    徐子娇见欧阳驰和吴映雪两个人小声嘀咕个没完,等得不耐烦了,没好气地开口大喝道:“你们究竟要把我们怎么样,给个痛快的,天色眼见着都要黑了。”

    欧阳驰与姨娘久别重逢,正聊得开心,谈话被打断,却没发怒,而是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很关心地问道:“刚刚的宴席被我搅了,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

    徐子娇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腹中确是空荡,经欧阳驰一说,更是“咕咕”地叫了起来,半是羞愧半是心动,将头压下去,脸上阵阵炙热。

    欧阳驰点了些饭菜,亲自喂徐子娇和夏元艳二人吃,他很会照顾女人的吃相,夹得都很少,怕烫到她们,每次都要吹一吹再喂,用筷子时也十分小心细致,轻拿轻放,避免戳痛她们的嘴。看到他尽心尽力的样子,吴映雪也就放了心,独自吃起来。

    徐子娇和夏元艳也感受到了欧阳驰的好意,都很顺从,饭桌之上,说不上其乐融融,也是温馨自然。

    “我爱吃青瓜。”祖母一直闭目品尝,渐渐现出喜色,发表了意见,欧阳驰于是夹了片青瓜,在米饭上蹭了两下,把油蹭去了些,再送进她的口中,“嗯,”她点了点头,“青瓜就是要有股清香味儿才好,油大就遮住了。你娘亲虽然与人疏远,但只要是想做的事,做起来总是那么地细致体贴,这一点,你很像她。”

    夏元艳一提到梅雨,原已作罢的意愿再度澎湃起来,劝欧阳驰道:“你要是不想练功,我们就不练,你若不习惯塞外的生活,我们”欧阳驰将饭送到祖母的嘴边,一动不动地举着,态度甚是强硬,仿佛她不吃自己就不同意似的,祖母只得张嘴吃下去,“我们也可以多来中原走动,天山派比起中原武林的各门各派,不敢说不敢说俯视群雄,至少略胜一筹,你入了天山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实在不行,你唔你也可以身兼两派,你掌门不同意我去说。只要你肯入我门下,今天发生的事我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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