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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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授受不亲,不许乱碰。”
爪儿见他动作如常,不再记挂,转头对小舟上嚷道:“你没动你的徒儿,还算明辨是非,如今该找我算账了。”至清连忙上来拉她的胳膊,“我师父长指道人他老人家说了,不再计较这件事,你还提它做什么?”
至清这边还在解释,缓过神来时发现爪儿正诡异地看着他,周遭的眼神也都饶有意味,只见爪儿指了指至清正双手紧抓的自己的胳膊,侧目对他道:“刚不还‘男女授受不亲’么,如今怎么就亲了?”众人听罢均大笑起来。
至清脑中都是如何劝说爪儿不要冲撞自己的师父,没料到爪儿嘴里会冒出这么一句,一下子被噎得哑口无言,立刻松了手,一阵面红耳赤。大家笑够了,再回头看去,长指道人所乘的小舟早不见了,船前船后河面上一片空荡,不知何时走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哼,我欠着他咧,他跑什么跑,还不如打一架,输了也比这舒服。”爪儿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瞪向至清,“不怪是你的师父,敢情你那就知道跑的怂样子是打他那来的,我说总觉得这场面仿佛见过似的。”
至清虽然被长指道人逐出了师门,但多年积攒的感情依旧浓厚,听人说他的坏话,还是无法当做耳旁风,不禁脱口而出道:“你你不许这么说我师父!”刚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若是旁人还可以争辩争辩,换做爪儿不是适得其反么。
果不出至清所料,爪儿仿佛就等着这么一句话,一步步逼近他,诡笑着说道:“好哇,我欠你师父的,你师父走了,就还给你吧,你说,想要本姑娘做些什么?”
“哪里敢,哪里敢,好生歇着去吧。”至清说罢拔腿就跑。
“别客气,你打我两下,来?”
爪儿追着至清在船上绕圈,至清的轻功比爪儿要高出一截,就算是被逼到尺寸之地上,爪儿仍连他的衣襟都碰不到。爪儿起初还带着玩笑的意思,渐渐心中冒出了火,打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往至清的胳膊腿上招呼。至清见爪儿动了真家伙,躲得更是迅捷了,爪儿本就不是有着高深修为的神仙,化人时间虽然短,仙气早已所剩无几,体力大不如前,前一瞬还追着至清,这一刻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向前扑倒了。爪儿眼见着自己的胳膊先着了地,那柄匕首朝上立着,而自己的头正往上撞过去,明知不动头就会被贯穿,却丝毫挤不出半点力气躲避开。她看着逼近自己面庞的那明闪闪的刀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死的恐惧。
此时,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脸,也托住了一颗即将放弃的心,从这只手的指缝间,爪儿看到还有一只手正握在那匕首上,鲜血汩汩地涌出来
柒肆、月明千里照不眠,回眸一笑赠前缘
王子衿细心地给至清包扎着,一旁的欧阳驰不禁埋怨他道:“她是神仙,肯定伤不着的,你这又是何苦?”
至清却说:“她已经不是神仙了,师父说,爪儿她化成了人,如今仙气虽没散尽,毕竟已不是不死之身,若有个三长两短,可要到哪里去后悔。”
欧阳驰听罢一愣,心想化人便是化成凡人的意思么,不禁看了敖吉儿一眼。敖吉儿见欧阳驰看她,只是冲他无邪的一笑,却把欧阳驰的心笑得烦乱了。
陈洛虞捡起了爪儿刚拿的那把匕首,反复看了看,递给了欧阳驰,说:“这匕首不是那天你与敖吉儿姑娘从我们帮祠堂取走的那一把么?”欧阳驰对这匕首印象很深,接过来一看,无疑便是了。他转念又一想,那日在绿滩前敖吉儿说这匕首是爪儿,把它扔到水中,爪儿便真的跳了出来,自从那时起,他从未再见过这匕首,原想着是变化成了爪儿的模样,如今怎么又出现了?
敖吉儿看了看说道:“这是爪儿的金身,既然能离开她的身体,爪儿必是化人无疑了。”又将头转向爪儿问道:“你近来体质虚弱,我就有些怀疑,何时化的人,怎么不与我说知?”
爪儿正跪坐在至清身边,神色担忧地给他擦汗,听姐姐问起来,仿佛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错事,忽缓忽急地答道:“还不是因为这破道士,前阵子毁了他的拂尘,害他此生此世成不了仙,我一赌气就索性也不做神仙了,当做赔给他。”
别人还没说话,牙儿先吼了起来,“你怎么想的?赔也没这么个赔法的啊!你明知道姐姐化了人,需要人手保护,还偏偏先废了自己。你想当人,好,我成全你,不过得下辈子了!”牙儿说着抬起手就要劈向爪儿的头顶。
第55章()
“别闹,别闹。”敖吉儿一手抓住牙儿将要落下的胳膊,蹲在爪儿身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爪儿的头,说道:“都怪我这当姐姐开了个坏头,我若不是任性,也不会遭致这么多麻烦。”
欧阳驰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一晚,欧阳驰失眠了,他走出船舱,伫立在甲板上,抬头望着。空中没一丝云彩,半月挂在上面,月光遍洒,黑暗都藏在四下的草窠中,以及河水里了。欧阳驰迎着月光的清辉,倍感无所遁形,这光亮是温婉的,柔和的,体贴入微的,同时又是蛮横的,执拗的,无可辩驳的,他照得舒服,又想堕进更遥远的黑暗里。夜里没有风,周遭也很是安静,只有一两只小虫在某处呼唤着。欧阳驰低头四处找寻,虫儿却消了声,欧阳驰在一片静寂中,忽地看到水中也明晃晃地挂着一颗半月,细看起来与空中的那个一模一样,却又不同:它是沉在水底,置于黑暗中了。
虫儿见自己的风头被抢去,再度呱噪起来,欧阳驰却没心思应酬它们,一心盯着水中月,想着,世人先看到的是天上的月亮,便说水中的是倒影,可说不定,天上那个是映出的影子,水中的这个才是真身。那个“影子”天天夜里倒映在空中,人们看得多了,由熟络生出喜爱,吟诗作赋,虽多带伤感色彩,比起冷落在水洼杯盏中的真身来说,也不知要好上多少。可怜同为美月,却生出不同际遇。
“欧阳公子还没睡,在想些什么呢?”敖吉儿从船舱中出来,来到欧阳驰旁边,言语轻柔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月亮只有一个就好了。”欧阳驰不无悲伤地说。
“月亮本不就只有一个么?”敖吉儿似懂非懂地反问道。欧阳驰听罢释然一笑,说确实。
二人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欧阳驰长舒一口气,开口道:“你化人了,就是说要变成跟我们一样的凡人了吧。”
敖吉儿点了点头。
“哦,那很好,神仙也不全是好处,即使从心所欲,也还是被另一些条规管束着。”
敖吉儿并未听得十分明白,叹了口气后说道:“变成凡人许是很好吧,可如今看来,我是有些后悔了。”
欧阳驰听罢心中一紧,只听她继续说道:“我化成了人,给妹妹们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前途未卜,不知道会不会丢了性命”
欧阳驰立即说道:“怎么会?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我我保证。”
敖吉儿淡淡地笑了笑,望向河面,说道:“这些我知道,我抱有悔意并不是因为怕死,只是化人的决定做得过于草率,有些弄巧成拙了。”敖吉儿说到这里,突然转向欧阳驰,及其恭敬地行了个礼,“对欧阳公子有所冒犯,真是对不住了。”
欧阳驰弄不清楚情况,也连忙回拜道:“敖姑娘说的在下一点也不懂,这礼哪里受得?”
敖吉儿笑道:“受得,受得,其实我化了人,只是一心想着要嫁给你”
欧阳驰胸口仿佛着了一锤子,胸中一阵窒息,腔子里的一干东西都挤到脑中去了,满满当当的什么也想不明白,呆望着敖吉儿。
“见你第一面时,就发现你与‘那人’十分相像,不知不觉间,便把你当成了他。当时化人时是借着一股莫名的感情,如今大概能明白了,便是想像陈大小姐那样,与你厮守一生吧。可自从你与陈大小姐定亲之后,我想了许多,觉得是自己错了。那天和陈大小姐聊天,她说喜欢一个人,应是无可替代的感觉,我将欧阳公子当做一个‘替代者’,既是对自己的敷衍,也是对欧阳公子的不敬,横竖都是我自作主张,一厢情愿,实在是对欧阳公子不住。”
欧阳驰强作镇定地答道:“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原以为化了人,就能了解当初自己舍命相护的缘由,如今仿佛有些懂了,却不再是神仙,肉体凡胎,如何上得了九天之上?纵使今后懂得更多,又不能伴在他的身侧,相隔天涯,朝思夜想,不是徒增更多苦闷?我若是能常在他身旁,即使糊里糊涂,懵懂度日,和如今比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一想到这些,我便觉着有些后悔。”敖吉儿脸上渐渐现出悲伤的神情,在月光下犹如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的眼望向遥远天际,欧阳驰顺她望的方向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实际上,他也不想看见什么。
“或或许还有什么办法,能再度变成仙人也不一定。”欧阳驰支支吾吾地建议道,透着一股极不情愿的情绪。
“我如今的仙气还没散尽,若能找回金身,还是有把握变回神仙的。”
“那还等什么,找回来就是了。”欧阳驰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应和道。
敖吉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欧阳驰抬起头来,看见她正意味深长地对自己笑着,“去哪找啊,都叫你花光了。”
“啊?”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那天我给你的那只金元宝么,那就是我的金身。你用到现在,又是弄碎又是兑换的,早就所剩无几了吧,而且就算凑齐了,也拼不成原先的模样,我再变成神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欧阳驰沉寂了半晌。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中仍是阻滞着,略带哽咽地说道:“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随便就给别人了?”
敖吉儿答得轻松:“你不是喜欢么,给你就是了,这事我倒是不后悔。你忘了,我曾起过誓的,若有反悔,要遭受天雷轰顶的惩罚,我的前身大青龙在几千年前就是被天雷劈中,几乎尸骨无存,这誓比起其它的,不知要重上多少倍,你尽管放心便是。”
二人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敖吉儿有些困了,说道:“把话憋在心中,就像揣个铁块一样,怎么也睡不着,和公子你说说,竟轻快不少,困意也上来了,就不再相陪,时候不早了,欧阳公子也早些休息吧。”
欧阳驰对着敖吉儿的背影问道:“你说的那个我很像的人,是谁?”
“我曾为大青龙时,栖于天海巨木至阳之枝之上这至阳之枝,便是我所真正喜欢之人。”敖吉儿说罢回头笑了一下。
欧阳驰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笑容。
阿比因为身上配有邪剑墨潜,体内邪气肆虐,睡梦中正气有所松懈,邪气滋生,扰乱睡眠,往往只能安心睡上一小会儿,必然苏醒。晚睡早起,对于阿比来说,已是稀松平常,这一早也不例外,天光刚亮,阿比就醒了,独自站在甲板上透气,清冽的水汽打河面上升腾起来,沈静而冷峻,蕴藏着唯有绝顶剑客才具备的神情气质。阿比沐浴得舒服,叹一声好,取出那日与欧阳驰试招时所用的龙凤双剑,左右手各持一把,缓慢却意兴盎然地,翩然舞起来。
这龙凤双剑共用一个剑鞘,剑柄格局完全一致,只有上面的雕花不同,一个为龙,一个为凤,两把剑的剑刃具有特别的磁性,能相互吸引,对其它武器却无作用。阿比先是双手分向两边,以双手为双轴,分别舞动两只剑,龙形印记的那边刚猛遒劲,凤形印记的飘逸洒脱。分开来看,阿比的身子以任督二脉为界限,两边各自为战,仿似毫无瓜葛,挡住任一边,都是一套精妙的剑法,可将二者合在一起看时,却又相互补益,协调统一,十分眼花缭乱。
阿比忽然将二剑相交,使出另一套剑法:他利用两剑间的磁性,时而将其中一只剑丢出去,再用另一只剑引回来,随着他的牵引,剑刃画出极诡异而凌厉的弧线,两把三尺长的剑,却扩出一块半径近十尺的进攻范围。阿比越舞越快,动作愈发模糊,渐渐飞出去的剑不再落回手中,而是绕着他的身子打转,带着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蜂鸣声,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雾,将阿比护在当中。
阿比的动作忽然放慢,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手上蓄足了力道,将手中的剑柄迎向飞回来的另一只剑的剑柄上,一声闷响传来,光雾突然消失了,那只握在手里的剑脱手飞向身后,一眨眼已经到了船舱的转角处,斜着刺透了正面和侧面的木板墙,几乎没到柄,兀自微微颤动。
“要偷看多久,出来吧。”阿比对那边招呼道。
欧阳驰从转角走出来,拔出了剑,来到阿比面前,说道:“这么小气,好险把我刺出个窟窿。”
阿比笑笑,刚要接剑,那剑却动了——欧阳驰运剑画了个半圆,绕开阿比的手臂,直冲他的咽喉而去。这一招虽然是偷袭,剑路也很是精妙,但一来阿比是久经战阵的剑客,宝剑未及身体,已早一步体会到剑意,二来欧阳驰不会使剑,剑势略显拖沓,还是叫阿比很轻松地让过去了。
“怎么,想比一比?”阿比将手中的凤剑入了鞘,再由袖中取出宝剑‘两仪’,十分随性地摆出一个架势。
欧阳驰见他不很专注,仿佛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加之心中积郁难平,愤愤地道:“我虽不会用剑,那天你也说了,用剑与拳脚形式虽不同,但也有共通之处,可别小瞧了我。”随即攻了上去。
话虽好说,真比起来却完全两个样子,欧阳驰只在阿比手下只过了几个回合,便漏洞百出,狼狈不堪,阿比则仍是一副从容自然的模样,仿佛在陪一个小孩子玩耍似的游刃有余。不过欧阳驰不再认为他是在藐视自己,因为每当自己的剑刺过去,阿比的神态就会忽地认真起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却被欧阳驰完整地看在了眼里,他只是不明白,阿比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过了二三十个回合,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