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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栖木缘-第30章

小说: 栖木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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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两人样子不对,却不像往常那样一味护着陈洛虞,也不怎么生欧阳驰的气,他们心里早把自己当成了外人,只是想知道其中缘由,好奇地盯着。

    黄旭成牵着一个身着紫衫的年轻女子从挤出人群,走到二人身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王萱,她是丹湖芝草堂家的大小姐,本想给你介绍来着,你却跑了。”陈洛虞说着从阿成手里抢过紫衫女子的手,拉到了自己身边,她比陈洛虞矮了半头,五官精致,看上去像个瓷娃娃,一双闪着光的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驰。

    “你就是阿驰吧,鱼儿路上总提起你。”她的声音跟长相一样,十分的细致甜美,陈洛虞没有心思欣赏,掐了她一下。

    “哎呀,姐姐你真是,听你说他,还以为多好,看样子比不过阿成的。”她回过头去,意味深长地望了黄旭成一眼,黄旭成仍是冷酷的面容,眼都不眨一下。

    “谁有你家阿成好啊?”陈洛虞讽刺着,话中除了打趣,还有些不满的意味。“哎?说阿驰不好,不高兴了?”王萱反应很快,眼睛瞄向欧阳驰,“我真看不出有什么好,你回来也不接,阿成虽然不善表现,却做不出这等事来。”

    欧阳驰见黄旭成牵着王萱的手,方知道陈洛虞之前那句“带着家眷来”的话指的是王萱而不是她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松快不少,被王萱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愧疚不已,自己怎么也算是陈府的管家,大小姐回来连接都不接,成什么体统,于是赔罪道:“抱歉,大小姐,我忽然觉得身体不适”

    陈洛虞没听他说完,脸色阴沉下来,说:“不想接我就直说,编出这些个谎话也没趣,灵芝说得不错,你确实比阿成差得远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弄得欧阳驰十分难堪。

    “我错了,”王萱笑着向欧阳驰点了点头,“看来你挺不错的。”欧阳驰听得更是一头雾水,若不是她长得那么细致,又一副认真的表情,这话无疑只能看作是在消遣自己了。

    她见欧阳驰有些不快,继续补充道:“我没骗你,你挺厉害的,我认识鱼儿也十多年了,没见她生过几次气,这么一小会儿,你让她恼了两回,看样子她还是很在意你的,你若有空,就去劝劝她吧。”

    欧阳驰知道去是一定要去的,但不知她生气是为了什么,即使去了也不知如何开口,王萱见他迟疑不定的样子,点拨他道:“我们也算朋友了,我小名叫灵芝,你以后就叫我灵芝吧,直呼其名什么的,太过见外了。”

    欧阳驰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含糊地答应了,硬着头皮往刘氏的住处走去,他猜陈洛虞虽然生气,也会先去刘氏那和母亲见上一面。他此刻心中烦躁,低头走得很慢,烈日当头,照的四处明亮,房屋围墙等等的影子,都拘谨地收起来,那卑微的样子,像极了现在的欧阳驰自己。

    一片人形的影子从房屋的黑影中冒出来,慢慢飘向欧阳驰,他抬头看去,正是几天不见的小道至清。“哥哥近来可好?”他脚还未落地,先问候了。

    “很好。”欧阳驰简单地答过,转而问道:“你这几天去了哪里?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

    这一问不要紧,仿佛唤起了无数愁事,眼见至清的脸上攒起一堆皱纹,他长叹一口气,声音变得无精打采,“我就是来道别的。”

    “怎么,得到你师父的消息了?”欧阳驰问道,只见至清摇了摇头。

    “哦,”欧阳驰以为他是许久见不到师父,因而烦闷,便安慰道:“没关系,你这么努力地寻找,迟早会找到的。我们此次别过,不知要多久才能相见,相救的恩情,也不知如何相报,若有什么能帮上的,只管来封信便好。”

    “唉,不是因为这个才告别的,师父既然和你相见,自然有着缘由,若想早日见到他老人家,反倒要跟在你身边才好。”

    “啊?那又为何事?”欧阳驰不懂了,既然至清一心要找到自己的师父,还有什么理由不留下。

    “唉,还不是因为”至清消沉的样子,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贴着少年容貌的迟暮之人了。

    “你终于出现了。”房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冷笑声,至清听罢手一抖,拂尘掉在了地上,那副窘迫模样,哪里像个感悟天地的半仙之人。

    陆贰、拂尘断心意相合,仙道明缘法暗淡

    欧阳驰不会认错这率性的笑声,由房上翻身下来的正是爪儿,她理也不理欧阳驰,径直走到至清面前说道:“我等你等得好苦,咱们今天好好打一场,你若赢了,我再不烦你。”

    至清刚要跑,看到落在地上的拂尘,想捡起来,又怕爪儿发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动作迟疑了下,全被爪儿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她往前踏上一步,将那拂尘结结实实地踩在脚底下,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跟我比一场。这拂尘很重要吧,不想要了么?”

    至清明显被抓住了软肋,脸上很是苦涩,“我不会打人,怎么比?你还是饶了我吧。”

    “呵呵,把本姑娘玩得团团转,偏说自己不会打人,你打了本姑娘倒好了,净使些妖法躲来躲去,叫我空有股火发不出来,憋得真真难受。你不跟我一般见识是吧,我今天就折了你的拂尘,看你到底和不和我打?”说着俯身将拂尘拾起,那拂尘通体上下闪着银光,绵柔晶亮却不刺眼,杆部有杯盏粗细,上面的皮皱着,像什么植物的枝干,前端的丝状物细看下每一根都不是光溜溜的,上面布有极细小的突起,像是发了芽一般,提在手里羽毛一样轻便,拿着挥舞下却仿佛换成了一个铁锤,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确是个宝贝。

    “我真的不会打人,我不骗你。”至清听爪儿放下狠话,眼泪都要下来了,满地寻觅替换的树枝或石块。陈府要办宴会,从里到外好好打扫了一遍,这个院子里边边角角都收拾得无比仔细,哪有留给至清替换的东西。

    “你好好找,这几次交手让你骗的,我都学得乖了,你要敢动一动,我立刻让它变成三段。”爪儿见他眼神往地面上扫,眉毛立起来狠狠地说道。至清走投无路,吓得胆都裂了,连忙说道:“别啊,别说三段,两段也不行啊。”

    欧阳驰见他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想着就凭爪儿的脑袋,你稍镇定些,也就把她唬住了,越是忌惮,她越得寸进尺。不出欧阳驰所料,爪儿见至清神色慌张,底气越发足了,拿着那拂尘甩来甩去,“你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给个痛快话。”

    “我我真真的不会打,哎!别掰!”至清见爪儿手上用力,好像她掰的不是那拂尘而是自己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爪儿满面春风,得意极了,她被捉弄好多次,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至清喘着粗气,汗珠大滴大滴地淌下,本就脏的脸画成了花,衣服上也被汗水荫得深了。欧阳驰虽然想帮他以报答恩情,无奈功夫有限,别说接近爪儿,迈两步那拂尘早就一分为二了,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焦急地思索计策。

    爪儿见至清一副要死的样子,再欺负也没甚花样,兴味没之前那么浓了,换作严肃的面孔说道:“你不愿打,也好,我过足了瘾,比打赢了畅快,也就不再为难你,你再答应我个条件,这拂尘就还你。”

    这正是至清求之不得的,他连拜了几拜,说什么都答应。

    “好,这一回答得倒是畅快,我的条件也不难办,你只需把名字改了,再不许叫陈至清就行。”

    欧阳驰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执着于别人的名字,也不知道这名字到底犯她什么了,第一次因为这还给了至清一个巴掌,真是莫名其妙。但她要求得虽怪,反倒更好办了,不就一个名字么,改了就改了,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先骗过这次,接了拂尘爱去哪去哪,她还能跟着你不成?

    至清的回答却让欧阳驰和爪儿大吃一惊,“不行啊,这个不行。”

    “你你真是欺人太甚,有什么不行的!本姑娘见你可怜,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这么个简单的东西你都说不行,从头到尾都是耍本姑娘开心呢么?”爪儿气得直发抖,她甚至觉得,至清那惧怕的样子都是装的。

    “你别着急,这真的是有原因的,‘至清’是我师父给我起的法号,他老人家当初收我为徒的时候说过,不许我改法号,我若是改了,哪怕只有一次,也看做是不把他当师父,要把我逐出师门的。再说,我不叫‘陈至清’,我出家前的确姓‘陈’,但出了家就只叫‘至清’了,这都不连在一起念的,怎么会叫‘陈至清’呢,虽不知姑娘为什么那么在意‘陈至清’这个名字,可我不叫‘陈至清’,我只叫‘至清’。”

第42章() 
至清生怕爪儿折了他的拂尘,解释得口沫横飞,不厌其烦,然而‘陈’‘至清’‘陈至清’这些字眼却起了相反的作用,爪儿听得血气上冲,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陈至清是你叫的!”她怒吼道,话中夹杂着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的响声,那拂尘果真变成了两段。

    至清呆了,他眼睛瞪着,嘴张着,都合不拢了,这副面孔,和陈府门口的石狮子毫无二致。欧阳驰没见过如此吓人的面容,一颗心提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手刚沾到他,就像拿走了他的骨头一样,至清的一堆肉囊就这么瘫到地上。欧阳驰吓坏了,那感觉就像自己练成了什么杀人不见血的功夫似的,若是至清就这么死了,不知要给欧阳驰留下多大的精神创伤。

    欧阳驰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背帮他顺气,好歹把至清折腾醒了,他一醒,眼睛正对着爪儿手中那两截自己的拂尘上,几乎没立时再昏过去。他意识慢慢恢复了,忽然轰然大哭起来,涕泪绝了堤一般,流了欧阳驰一身。爪儿没料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加上脑袋也不很灵光的,草率地开口道:“至于么,就一把拂尘而已,怎么也算个男人,还哭鼻子,真是丢人!”

    欧阳驰听了这番添油加醋的话,真恨不得上去和她干上一架。至清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却不是没听到,因为爪儿说过话之后,他哭得明显变了调,几乎没了人声。欧阳驰这次被吓出了汗,因为怎么听那声音都像是在弥留之际神志不清时发出来的。

    爪儿见至清生命垂危,知道自己闯了祸,神色终于也紧张了起来。她来到至清身前,闭上眼轻启红唇向他吹了一口气,这微弱的吐息化作一股清香凉冽的风,拂过至清的头发和衣襟,一霎时,他全身的脏乱都不见了,情绪也平稳下来,呼吸均匀,睡得很安详。

    欧阳驰止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爪儿。

    “有什么的?他修仙道,受天地福佑,我用我的仙气将他的仙气勾出来,自然死不了了。”爪儿被那眼神看得烦了,解释道。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既然讨厌他,为什么又要救他?”欧阳驰不改那好奇的目光。

    爪儿神态有些不自然,“折了他的宝贝,本来是我不对,再叫他赔上性命,我怎生过意得去。”欧阳驰有点认不得面前这略带娇羞暗怀歉意的女孩儿是哪位了。

    至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再度看到自己心爱的拂尘断为两截的惨状,眼泪又止不住扑簌流下,他这回有仙气护体,情绪平稳得多,然而伤心却不可避免,他呜咽着道出了那拂尘的来历:“这拂尘叫‘银羽拂去’,是我师父收我为徒时送给我的,那时还是个光杆,没有前端,他老人家说,我不能成仙,是‘前缘’未了,我要耐心修炼,等到拂尘的前端长出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时,前缘便了了,我这个长到九千九百九十八根,数了多遍就差一根,怎么也长不出来,于是想找师父他老人家问明缘由,哪知道,就差这么一根,竟让人给折断了。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仙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叫我死了吧,姑娘,”至清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看向爪儿,把她看得倒退了几步,“姑娘你行行好,莫要再折磨我了,干脆些,一刀杀了我吧。”

    “你你你”爪儿一时说不出话来,长吞吐了几口气,才把话讲得明白,“何必自暴自弃,你岁数还小,成仙有得是时间,一心求死有什么用?”

    “我师父说过,这拂尘很是脆弱,要我好生保管,他老人家说,若是弄坏了,今生就再无成仙的机会,我活下去没甚意思,求你快动手吧。”

    爪儿听到这话,身子颤了一下,“何必非要成仙,做人也很好的”

    “你一介神仙,了无牵挂,哪知道我的苦,却说这等风凉话。”至清的眼泪停了,不停抽噎着,脸上毫无生气,只剩漠然与绝望。

    谁也没想到,爪儿竟被这话挤兑得“呜哇”一声大哭起来,她蹲在地上,头顶着膝盖,哭得伤心欲绝,甚是可怜。女人的眼泪蕴含着极强大的力量,至清和欧阳驰都被震慑住了,他们甚至忘了刚发生的事,心底涌出一股不可阻挡的怜悯之情。

    至清慌张起来,忙不迭地支撑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到爪儿身边,手哆哆嗦嗦地放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爪儿身体的颤动清楚地传过来,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将他心内的苦痛全部驱走,令他的精神缓和下来,他的体内一片清澄空旷,遥远处传来她的心跳声,细微而清晰,慢慢和自己的心跳合二为一

    至清长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极其认真而温柔,安慰道:“好啦好啦,别哭了,也不全是你的错。我因为事出突然,有些失常,不是要责怪你,现在想想,便知道富贵在天,我没有成仙的造化,一切都听由天命顺其自然罢了,你只不过是替天地行其道,无需过于歉疚,因为我哭坏了身子,上天反倒要惩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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