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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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确实不是我们飞龙帮的人，但是是在下的一位好朋友，是信得过的。”欧阳驰只好将实话说出。
“信得过？哼哼，怕是你都有点信不过吧。”那胖子冷笑道。
“胡亮，你差不多就行了，”那老者没有站起来，他的声音从人缝中传出，“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个‘信’字，他是飞龙帮的，是我们的伙伴，我们就该信他，他信任的朋友，我们自然也该信任。”
这老者在这群人中极具威信，大家听了他的话，都陆续坐下了，胡亮虽生气，也不敢违拗老者的意思，扑通一下坐到木板上，众人都感到一阵摇晃。
随着大家纷纷坐下，欧阳驰注意到，刚才没有站起身的还有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她身穿粗布衣裤，眼睛很大很水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欧阳驰感激地对她点头笑了笑。
“不知两位小兄弟姓什么叫什么？”老者问道。
“哦，鄙人姓欧阳，单名一个驰字，这个”他话还没说完，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这个小道士法号至清。”欧阳驰接着把话补完。
“听说永和镇陆家米铺有个叫欧阳驰的，不知是不是阁下？”老者根本不在意之后的话，神色恭敬地问道，一旁胡亮的表情则很不自然。
“正是在下，我本在陆家米铺做工，后投入飞龙帮门下，难道老先生认识我？”
这群人本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听到真的是欧阳驰，一下子炸开了锅，老者笑着一摆手，示意安静，说道：“怎么可能不认识，少侠多多少少是对我们有恩的人，当时你虽不涉足武林，但也是带着大大的侠义心肠。”
“是啊。”“对啊。”这十数人应承着。胡亮低着头不吭声，而那女孩则涨红了脸，看欧阳驰的眼神也放出光来。
“此话从何说起？”欧阳驰一时间被弄糊涂了。
伍贰、通字号遍取人心，得香绢一知芳名（下）
“怎么了，这么吵。”之前帮欧阳驰拉船的那个汉子突然从芦苇里钻出来，神色慌张地看着大家。
“没事，”长者摆了摆手，“这位就是永和镇的那个欧阳驰。”
“啊呀！”那汉子大声惊叫，赶忙掩住自己的嘴，低声道：“真是欧阳小兄弟你？”
欧阳驰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疑惑地看了看老者。
“去年发大水，米价翻了几番，少侠你预知天命，提前进了许多粮食，本可以大发一笔，结果却拨出许多，按未闹灾时的价格卖给了穷苦人，这其中，就不乏我们几个帮派的亲戚朋友，若不是少侠你，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不说少侠神通广大，单单这不为利益所动的气度，这股直干云霄的侠气，我等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早就想亲眼一睹少侠风采，几次去永和镇，都被陆掌柜婉拒了，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欢喜之至啊。”老者说着站起了身，对欧阳驰鞠了一躬。
众人都起身对欧阳驰拜了拜。
“哎呀，不敢当，真的不敢当。那生意都是陆掌柜的，少赚的钱，自然也等同于陆掌柜出的，跟我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第37章（）
“少侠又谦虚了。我们去找过陆掌柜，他跟我们说了，当时他有事不在，去上仓谈米是少侠的主意，原价卖米也是少侠下的令。若是按时价卖，少侠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可少侠还是冒着巨大的危险选择救济我们这些穷苦人，此种侠义之气便是以‘侠义’为先的武林中都实为罕见，何况当时少侠还不是武林中人，可见少侠终是做大侠的命啊。陆掌柜那时说你年纪尚小，怕你被我们捧上了天，难以自拔，一意坚持不让我们见你，现在看来，少侠行事低调，谦虚有礼，陆掌柜怕是多虑了。”老者说着，又鞠了一躬，其他人也都跟着再拜。
欧阳驰知道自己不接受，这帮一根筋的武夫们一定没完没了，便说道：“好的好的，各位这一拜在下受了，我们还是谈谈救人的事吧。”
众人见欧阳驰接受了，都喜笑颜开，老者刚要说话，只听一声“慢着”，胡亮站了出来，一脸严肃道：“欧阳少侠，你受了他们一拜，那是应该的，可我这双该剜去的眼珠子，着实得罪了少侠，少侠要杀要剐说一声，胡胖子都受了。”说着“哐”地跪倒，把头往下“哐哐哐”地碰了好几下，人们只觉得脚底下的木板一阵晃动。
“哎呀，不至于的，胡兄弟没什么错，快起来说话。”欧阳驰连忙伸双手相搀，手上还没用什么劲儿，胡亮自己就起来了，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少侠大人大量，叫我说什么好，我胡胖子就这个楞脾气，见什么看不惯的都爱说，今后少侠也多包涵。”说着一把抱住欧阳驰，大肚子差点给欧阳驰顶出去。
“得了，欧阳少侠，他就这个样，给根鸡毛能上树，别理他。”那老者打趣道，其余人都大笑起来，笑得最灿烂最大声的，却还是胡亮。
“快，办正事要紧，”老者见万事俱备，大声招呼这批人道：“我们先去救人，有欧阳少侠在，我们必胜无疑，等到把他们都救出来，再一起和欧阳少侠好好地喝一顿。”大家听了，跟打了鸡血一样欢跃不已。众人来时因为地点小不易寻找，只好一批批慢慢坐船，离开时却没那么多问题，一个个施展轻功踩着芦苇飞身上岸去了。
十几个汉子个个粗心，谁也没想到欧阳驰不善轻功，一霎时都走得干净，只剩下那个女孩。
“你怎么不走？”至清问欧阳驰道。
“刚学武不久，轻功还不够飞过这片苇荡。”欧阳驰红着脸回答。
“那我带你。”至清说着将欧阳驰的胳膊搭到肩上，正待抬脚，却听欧阳驰说了声“等等”。
“你不去么？”欧阳驰问那女孩。
那女孩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欧阳驰，再指了指远处，意思是：“我不是不去，你们先上岸。”
欧阳驰心里一震，问道：“你姑娘你不会说话么？”
那女孩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双手食指交叉，意思是：“是的，我嗓子坏掉了，是哑巴。”
欧阳驰不便再说什么，心想：“可怜生得这么标致了。”对至清点点头，至清便极快地带他飞到了岸上。
那女孩轻功比起至清差得远之又远了，过了老半天才飞过来。
岸上等的人不知从哪牵出马来，一人一匹，向西北进发。欧阳驰在路上从老者那得知，老者的名字叫王志崖，是海崖帮的元老，这十几个人，分别来自海崖帮、宁远派、葫芦帮。胡亮和那个哑女孩，都是海崖帮的。
“细处也不多说，再走上二里，有个山岗，那上面原是草寇的老巢，建有壁垒，原来的草寇不知去向，我们木灯寨的兄弟就把那当作据点。当然那只是个聚头的地方，我们又不是真的打家劫舍，要据点也没用，可如今看来，多亏有这么个地方。昨天他们去劫我们海崖帮的一批货，却不知道哪里漏了风声，一批官兵跟踪他们到了那里，趁他们还出来前将他们堵在围墙里面。这据点建得十分严密，结果官兵琢磨了一夜，愣是没办法。我们到那找个好机会摸过去，用迷药把他们都弄蒙了，救我们兄弟出来。”
“我们的人有多少，官兵又有多少？”欧阳驰捂着鼻子问道。
“我们一共十个人，官兵大概三十几个。怎么？少侠不舒服么？”
欧阳驰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那哑女孩却拍马从后面赶了上来，递给欧阳驰一只喷香的手绢。
“谢谢。”欧阳驰用手绢捂住口鼻，感觉好多了。再瞧王志崖，正眯着眼看他。
“我对马的气味有点犯恶心。”欧阳驰解释道。
王志崖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是这个意思，然后说道：“这丫头叫王子衿。”
“哦，很细心的女孩。”欧阳驰闻着那手绢上徐徐传来的香气，不禁脱口道。
“是啊，很细心，就是命不好，生得这么漂亮，却说不出话。她是我捡来的，估计父母发现她是哑的，抛弃不要了。她那名字是我起的，说起来我也算她半个爹了。你别看她哑巴，还挺挑剔，给她说了几门亲，都死活不同意，唉，真叫人愁，谁好端端的娶她呢？”
欧阳驰没想过她的命如此悲惨，回了下头，正和她四目相接，王子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冲他无邪地一笑。
伍叁、唯谨慎指挥若定，留空城隐秘出逃（上）
又疾驰了一盏茶时候，之前提过的的那个山岗已目所能及，大伙均下马，分发好面罩带上，顺山道慢慢前行。欧阳驰将手绢还给王子衿，她一个劲儿地摇手，不肯摊开手掌接住，欧阳驰不好纠缠，只能揣入怀中。
这山道鲜有人走，两边的草木疯长，拼了命地往中间挤，人从当中穿过，免不了枝叶的阻滞，阳光虽照不进来，却闷热至极，汗珠滑下，仿佛有种树枝上的小虫落到身上爬来爬去的错觉，十分别扭。亏得这帮人知道所负责任重大，强忍着一声不吭，脚步又轻又快，仔细听来，那发出的声响也不过是一条蛇正在寻觅食物罢了。
欧阳驰听到前面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抬头望去，那“据点”尽入眼帘：它由巨石堆砌成，从半山的林中冒出，乍眼看去仿似悬在半山腰一般，远处观之，十分惊险。这壁垒初看雄奇，再看浑壮，欧阳驰反复看着，有点陶醉了。
“好高的墙，以你的轻功未必过得去吧？”欧阳驰刚见识了至清的轻功，便随口问道。在他看来，面对这么高的围墙，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阿比敢试上一试。
“我自然过不去，我还不认识单靠轻功能过得去的，不过我想过去，不必非得用轻功。”
“你有办法过去？”
“有。”
“可以带人么？”
“当然可以。”至清答得很是肯定，欧阳驰听了若有所思。
队伍渐渐慢下来，停在一个稍微宽阔的地带，围成了一个圈。“不能再往前走了，”王志崖轻声说道：“官兵估计就在不远处，我们等到天色昏暗，在手绢上涂上迷药，一个个都弄晕了他。”
“不妥。”欧阳驰忽然如此说道。
“欧阳少侠，怎么不妥了？”王志崖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尤以王子衿的最为热切。
欧阳驰不像常雁溪，极少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此间瞬时成了整个队伍的中心，让他稍有不适应，但他很快地调整过来，说道：“听王老先生刚说过，官兵昨晚都一直试图攻破这壁垒，终没能成功。他们应该知道了，凭三十几人想攻破这铜墙铁壁远远不够，但死守住这地方不放人出去则绰绰有余。现在听上去很静，我估计他们只是围着，正叫援兵去了。这情形越是拖对我们越不利，应速战速决才是。”
众人听了有理，都看着他，等他下令。
“这据点有几个门？”欧阳驰问王志崖。
“只有一个，它之所以易守难攻，很大的原因就是只有一个门。另外，你看它围墙都是由巨石砌成的，石块间严丝合缝，最上一排石块的上端磨成了圆角，用以防攻城的绳索，外人很难越得过去”
“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也很难出来。”欧阳驰看那围墙上好像没有立足之地，便猜想里面和外面看上去的样子差不多。
“正是这样，”王志崖惊奇于欧阳驰敏捷的思维，脸上洋溢着敬佩之情，“少侠所说不错。这据点像个铁葫芦，外面不好进，里面也不好出，不然我们十个弟兄，怎么也不至于被三十多个人堵住出不来。”
“官兵昨天攻了一晚上，也应该清楚这一点了。他们中的大部分应该都集中在门口，壁垒的后方就算有人把守也不会多。这样，一会儿你们所有人都去门口佯攻，只求扰乱他们视听，不要正面接战，我和至清绕到后面把你们的人救出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此地。”
“但少侠要怎么救出我们的人？”胡亮的脸被面罩挡住了，但仍能听到话中所含的担忧。
“怎么，不信任我么？”欧阳驰这么一问，好几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那个刚刚我们也见了，少侠的轻功仿佛不怎么好。当然，这话不该我说，我那三脚猫的轻功哪能跟少侠您的比。只是这两丈多高的围墙，不用说一般武林人士，就算是少侠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未必能跳得过去。照我看，就算是‘常氏三杰’、‘千面娘娘’、抑或是以前的‘四大怪侠’来了，估计也跃不过去。”王志崖显然碍于欧阳驰的面子，说话吞吞吐吐的。一旁的人听了，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点头称是，都乱了方寸。
“哈哈，”欧阳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都是练武的汉子，怎么突然间婆婆妈妈的，我不只轻功差得很，拳脚内功都比诸位要差，各位想说便直说，我欧阳驰可不是面皮那么薄的人。”
“就是，王老你也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说出这么没见识的话，你们也是，还点头，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欧阳少侠刚入飞龙帮不久，还要忙这忙那，习武的悟性再高，超过我们这帮草包也需些时日不是。”胡亮在一旁呵斥道，众人听了觉得有理，都笑逐颜开，连连对欧阳驰赔不是。
“大伙听我讲：欧阳少侠虽然没空练功夫，但一个也顶的上我们一群，要说为啥，”胡亮伸出自己粗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儿，差在这里头的东西了。我们一群乡野村夫知道什么，只管听欧阳少侠的话，定能将兄弟们都救出来。”
“是啊。”“就是。”众人说着整理了衣襟，检查了家伙，一个个精神抖擞，就等欧阳驰一声令下。
“我们这就出发了，少侠还有什么交代没有？”王志崖问道。
“倒是还有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我怕里面的兄弟疑心重，不肯相信我。王老若跟着去可省却不少麻烦，但我觉得有王老在，佯攻更稳妥些。”
“少侠说的是，我就不跟着去了。可他们疑心若真的那么重，只凭一个物件也未必说服得了他们这样吧�
